這個夜晚並沒有老尼爾想象之中平靜,長時間沒有肉類食物攝入的小亨特,消化系統難以適應那碗帶有少量肉丁的白粥。
他出現了一定程度上的腹瀉,沒有護理經驗的老尼爾和羅珊兩人合力下,為小亨特換洗墊布的過程依然顯得相當吃力。
但羅珊咬牙堅持了下來,努力不讓自己露出帶有反感的神情。
清晨,整夜未得好眠的羅珊和老尼爾打著哈欠,聽見門外傳來陣陣清脆的馬蹄聲。
還遠未到交班的時間,但考慮到老尼爾的狀態,以及羅珊作為女性照顧小亨特的諸多不便,他早早地來到了左特蘭街。
從羅珊和老尼爾眼眶周圍看到了相同的黑印,鄧恩走上前詢問了昨晚的事情。
得到二者模糊回應的鄧恩微微點了點頭,叫一夜沒能得到太多休息機會的二人早些回家休息。
沒有遲疑,極度需要一次長時間深度睡眠的老尼爾果斷地收拾起衣物,與被三人動作驚醒的小亨特打過招呼之後,離開了黑荊棘安保公司。
在他的計劃中,有關小亨特姐姐的事情,會在一段時間之後,在小亨特對於姐姐的離去陰影有所淡化之後,慢慢向他提及。
這一來是保護小亨特脆弱的精神,二來是自己短期內也沒有令艾麗莎恢復的頭緒。
回家的路程之中,老尼爾不斷思考著各方面的問題,可都很難生成連貫的思緒,他實在是太過疲勞了。
以至於步履沉重的老尼爾挪動到臥床旁邊時,都沒有脫下衣物的剩余精力。
他直直躺倒在床上,穿著警察製服的他很快合攏雙眼,呼吸變得均勻而又漫長。
無夢的安眠之中,老尼爾得到了短暫而寶貴的休憩時光。
倘若無人打擾,他這一覺應該會直接睡到黃昏降臨。
但是,就像老尼爾來到這個世界的短暫時間裡,命運對他睡眠時間的數次捉弄那樣,突然地,他的耳畔傳來嗡嗡的低語。
這讓沉睡的老尼爾以昏沉狀態驚醒。
“又怎麽了?”
不願睜開雙眼,不願面對自己醒來的老尼爾想要強行忽略掉這夢囈一般的低語,可這聲音竟隨著時間流逝形成交疊的回響,讓老尼爾的腦海一陣眩暈。
緊皺起眉頭的老尼爾不得不微微張開些眼睛,他看到自己熟悉的天花板布置的下端,靜靜懸浮著一枚不斷收縮膨脹的深紅色的星辰。
深吸了一口氣,老尼爾無奈地捏了捏眼角,提振一下精神。
接著,他向眼前那枚深紅色星辰虛探出右手,觸碰向它。
一副雖然模糊但是相對完整的畫面突然形成,畫面上,一位身著華麗衣裙的少女,坐在隱秘角落的椅子上,雙手交握著抵住埋下的額頭。
她的聲音有著少女的稚嫩,以及不知遭遇什麽事件而顯得緊繃。
老尼爾很快認出了這畫面上的少女,正是在灰霧之上神秘空間參與會議的那位“正義”女士。
她的聲音層層回蕩於老尼爾的耳邊: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注視,祈求您的垂聽......
我在尼根公爵舉行的舞會上,遇到了疑似齊林格斯的人。
他偽裝成格拉米爾男爵,目的不明。
我從一些細節上發現今天的格拉米爾男爵與以往不同,這讓我想到了齊林格斯那件神奇物品讓人變化容貌的非凡能力......”
齊林格斯,
那位賞金足足有15000金鎊的海盜將軍,竟然用他的那件“蠕動的饑餓”,化作格拉米爾男爵的模樣混進了尼根公爵舉辦的舞會。 可他並沒有預料到正義女士這位“觀眾”的注視,發現了他與真正的格拉米爾男爵之間細微的差別。
但一無實力,二無背景,三無人脈的老尼爾並不能就此事給予任何幫助。
很快,老尼爾將注意放在自己能夠聽到正義消女士的祈禱這件事上,他感到非常奇怪。
為什麽正義女士指向“愚者”,指向克萊恩尊名的頌念會讓自己聽到?
這在一定程度上已經脫離了一位“導師”對“學生”理應掌控的范圍,並不符合邏輯。
老尼爾想到了教室,想到了放置在講台台面上的光門手辦。
或許,這種對於指向“愚者”尊名祈禱的監聽,並非源自於導讀者途徑,而是來自於教室的特殊。
畢竟,佔卜家序列的魔藥,至少在序列8小醜這個位階,不能賦予克萊恩神靈的位格。
同樣的,導讀者序列魔藥,也沒有可能讓擁有自己監聽指向神靈位格存在的能力。
也就是說,這種窺探來源於教室。
窺探?
老尼爾把握到這樣一個詞匯,他很快借此聯想到自己原本的序列途徑,窺秘人。
教室針對克萊恩及其特殊的一些掌控,很大程度上是對他自身秘密的窺探。
難道說,原本身為窺秘人的自己,經過導讀者魔藥建立起與克萊恩之間神秘學上的關聯之後,這間教室能讓自己原本窺秘人途徑的能力,演進到一種面對克萊恩時難以理解的程度?
他對自己的猜想有了一種驚悚的感受。
以屬於未來際遇中獲得的能力復活,以屬於死去的自己過往的能力窺探隱秘。
......
深吸一口氣,老尼爾強行甩開內心的不安,將注意重新放回克萊恩的應對上。
他看到行走於走廊的正義小姐放緩腳步,看到無盡灰白霧氣充斥於正義小姐的身前。
視線驟然變幻間,正義小姐面前出現了一張古老的高背椅,高背椅上坐著位讓人難以看清長相的神秘存在。
但老尼爾知道,這是自己的同事,克萊恩·莫雷蒂。
正義小姐聽見了他低沉嗓音的回應:“我知道了。”
灰霧消失,正義的眼前依舊是一張張擺滿酒水餐食的長桌條,依舊是觥籌交錯的熱鬧景象。
看到畫面逐漸消失,老尼爾心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他再次將右手探向那枚不斷收縮膨脹的深紅色星辰,給出做出回應的強烈意願。
尼根公爵的舞會上,已經在宴會長桌前就坐的奧黛麗眼前突然再次浮現灰白色的霧氣。
只不過,這次的霧氣更加濃厚,也讓奧黛麗有種霧氣之中有著淡紫色流光閃爍的錯覺。
她只能看到“愚者”先生似是站立在賓客之中,朝她緩緩點頭:
“我知道了。”
不自覺輕歪腦袋的奧黛麗來不及做出反應,灰白霧氣已然消失,奧黛麗再次來到推杯換盞的舞會。
“這......”奧黛麗用手指梳理頭髮的動作掩蓋自己的疑惑,“重要的事情,要說兩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