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蘭德皇后區,索德拉克宮。
禦座上的喬治三世單手托腮,目光沉凝地望著眼前躬身等待的行宮伯爵。
在他腳底,是一張張散落於地面的奏報,那是一份又一份或來自軍方,或來自各大教會的通報,其上羅列的損失數字觸目驚心。
仿佛化作一座石像的喬治三世久久不語,行宮伯爵的額頭及臉頰不斷有汗珠滑落。
天幕之上的猩紅光芒透過半鏤空的穹頂,投射於喬治三世禦座台階之下直通大門的紅底金邊的地毯上。
良久,喬治三世低沉開口道:“叫那位女士進來,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許踏進這裡一步。”
行宮伯爵不自覺做出吞咽動作,口乾舌燥的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行禮之後,退出了宮殿。
很快,宮殿大門再次被打開,一位身穿帶兜帽淺灰長袍的女士走了進來,她的額頭和眼睛被兜帽完全遮擋,臉頰直至下巴則被加厚的黑紗遮掩。
長袍遮住她的每一寸肌膚,但無法掩蓋隱隱勾勒出的曼妙曲線。
她恭敬行禮,抬頭時看到了散落於喬治三世腳邊的一張張奏報,深深吸了一口氣:“陛下。”
喬治三世依舊保持著單手托腮的動作,眯著眼睛,微微搖晃腦袋,語氣低沉地質問:
“你們是打算直接端掉整個貝克蘭德?
呵,其實不用這麽麻煩,我抬抬屁股,這個位置讓你們來坐不就好了?”
早便意識到這位魯恩國王陛下對鼠潮事件的反應,遮掩住容貌的女子搖頭否認道:
“這件事和教派沒有任何關系,事實上,就算我們想,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匯集那麽大范圍的鼠潮。
這一定是其他的隱秘組織暗中挑撥教派與您的關系,我們已將開始著手調查這件事,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漫長的沉默裡,喬治三世的臉上看不出慍怒或是其它,就在那女子感到渾身不適,想要再次出聲解釋的時候,鏤空穹頂之上的天空,一座虛幻的破敗城池顯露出來。
喬治三世與那女子仰頭望去,那是一座正處於血與火之中的城池,這令他們微微皺眉,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突然,單手托腮的喬治三世瞳孔劇烈收縮,他猛地站了起來,似乎想要離那天幕之上的城池幻影離得更近一些。
他看到了斜掛於城門之上搖搖欲墜的牌匾,他看不懂那牌匾上的文字,但那種強烈的熟悉感讓他汗毛豎起。
“羅塞爾?這件事,和羅塞爾有關!”
喬治三世迅速做出推斷,那牌匾上的文字雖然讓他無法解讀,但他明確知道,這就是羅塞爾那些怪異自創文字的變形,他心中不住怒吼,但在一位魔女面前,他也只能在心中怒罵:
“這是羅塞爾復活的準備?這座城市,是祂那座最後的陵寢?
或者,這是祂再一次稱帝的準備......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要用鼠潮擄走貝克蘭德的人口,用來為他修建新的陵寢。
祂是假死,該死,祂怎麽會是假死!”
眼眸裡染上些許癲狂的喬治三世凝視那破敗城池一段時間,默默坐回了他的禦座。
他心中已經沒有了因鼠災造成王國損失的哪怕一丁點悲痛,現在的喬治三世隻關心一件事:
“你們能從這場災難裡獲得多少人力,我想,那件事的進程可以因此提前一些。”
那位女士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心中似乎正在盤算,一分鍾後,她猶豫開口:
“這並不能做具體的預測,這件事已經引起了大范圍的關注,我們只能從三大教會疏漏的地方入手,這樣的效果不會太明顯。”
微微頷首,禦座上的國王追問了另一個問題:
“對王子的安排,你們做到哪一步了?”
女子面對宮殿極具壓迫感的緊張松快不少,她仔細地斟酌著發言,不想在這個時候觸怒喬治三世:
“按照計劃,原本已經有一位成員被安排進了王子的視線,但她因為一些因素和教派失去了聯系,這是我們的失誤。
但我們還有後續的準備,希望陛下能夠耐心等待。”
穹頂之上的虛影愈加凝實,那破敗城池燃燒著的熾烈火焰映照在喬治三世冷峻的眼眸裡,熾白與昏紅搖曳。
宮殿內的氣氛降至冰點,長久未能有一絲響動發出,直到禦座之上傳來了一聲深沉的歎息:
“你出去吧,叫行宮伯爵進來,不要讓其他人見到你的行蹤。”
魔女行了一禮,退出了宮殿,很快,行宮伯爵再次踩著綿軟的紅毯,走到了國王的面前。
喬治三世露出微笑,他盯著行宮伯爵的眼睛,語氣相當平淡:
“軍情九處查到的那份手稿有線索了嗎?”
被國王陛下盯得渾身不自在,行宮伯爵迅速從腦海裡提煉出所知的信息,聲音有著令人難以察覺的顫抖:
“他們查到了一些線索,初步確定因蒂斯駐魯恩大使貝克朗·讓·馬丹幕後參與了手稿的爭奪。
上層圈子裡的流言很可能是真的,這位大使兼任著因蒂斯情報部門的重要職位,暗中挑撥著王國貴族與富商之間的關系,製造謠言煽動貝克蘭德橋區附近以及其他貧困民眾與王國對抗,推動一次次暴力的遊行。
但因蒂斯已經向王國告知了大使的調動,提交了相關的文書,應該很難掌握足夠在他離開魯恩之前接受審判的證據。”
清脆的掌聲傳來,行宮伯爵的腦袋埋得更深,他聽到喬治三世滿是“愉悅”的稱讚:
“不錯,非常不錯,很有進步。
魯恩的國王非常欣慰,他勤奮而忠誠的部下們已經可以讓他們的國王, www.uukanshu.net不只把《貝克蘭德郵報》當做唯一的消息來源了。
好,很好,非常好!”
持續不斷地清脆掌聲與三個好字讓行宮伯爵再難承受住巨大的壓力,他雙腿變得無比酸軟,撲通一下跪倒在了綿軟的紅毯上。
他手肘與小臂平直地貼於地面,腦袋壓得很低,不敢為自己或者任何人辯解什麽。
一分鍾後,膝蓋已經出現酸脹的行宮伯爵感受到地毯上傳來的輕微振動,喬治三世從他的禦座之上起身,緩緩走下了階梯:
“準備好一份文書,譴責弗薩克近來的動向,什麽都可以,如果沒有什麽可以譴責的,那就自己想辦法。
要在教會的質詢開始之後立刻將文書流傳出去,將消息散播到貝克蘭德每一個大區,讓魯恩所有報紙刊印。
另外,加快鐵甲艦的修造進度,讓銀行減少貸款審核的周期,王室可以用一些無關緊要的土地進行交換。
開始收緊有著林業從業背景的那些人的貸款後續放款,就以《林業法案》進入製訂程序導致事態變更的名義,盡快讓銀行收回那些人手中的林場。
在那之後,將法案修訂只是流言的消息散播出去,把錯誤信息的源頭指向弗薩克情報機構。
軍情九處不是一向慢人一拍嗎,那這次就乾脆再慢一點,讓這群廢物發揮他們一貫的優勢,對因蒂斯的動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喬治三世一條條向行宮伯爵安排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布置,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鏤空穹頂之上那座破敗的城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