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閃光燈與手電筒的光線同時亮起。
短暫的明亮中,凱恩與男人不悅的眼神彼此交匯。男人眼神中毫無危機感,在他看來凱恩一行人只不過是任他拍攝的模特。
但令凱恩心悸的是,他目前沒有發現持槍的第三者。暗處的槍正如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劍,時刻能不經意間奪走他的生命。
那聲擊倒羅伯特的槍響宛若轉瞬即逝的幽靈,必須在幽靈再次現身前做出正確的舉動。
“往裡跑!”他朝著前方的查爾斯喊道。
流形消融了暗器,查爾斯瞥了眼撲在地上的羅伯特,見地板上沒有滲出鮮血,他的神色歸於冷靜,聽從凱恩的建議朝教堂裡處跑去。
沒等凱恩跑出兩步,第二聲槍響在寧靜的夜中繼續炸裂開來。慌亂間,卻聞“叮”的一聲,子彈偏離了原有的軌道,拐了個彎射在門框上。
沒再回頭,門被流形帶上,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黑袍男人望著關上木門咧開嘴笑了笑:“錯過了一張好照片啊。”
“‘收件人’,明明有其他方式可以收場,你總執著於拿這個破盒子解決問題。”
“我不喜歡麻煩,但在崇高的藝術追求面前一些小小的麻煩是可以克服的。”
“我對藝術,不感興趣,隻負責,‘清理’。”
“呵呵,獵物掙扎一下對你不是也有好處?你不是很喜歡殺戮嗎?”
“我對殺死,一些無名小卒,沒有興趣,蘇格蘭場,多派點雜碎,都死光。”
“遺憾的是,你的小餅乾們還沒解決。你一槍下去羅伯特死了沒有?”
“沒有,實感。”
“好吧,我也不覺得羅伯特是一槍能解決的人物。你和他在裡面準備得怎麽樣了?”
“別把我跟他,混為一談。”一支柯爾特的槍口硬生生架在收件人的脖頸上,“警告。”
隨著槍口愈發嵌入他的脖頸中,收件人挑了下眉毛。
“好吧,我道歉。不過你的事還沒辦完,現在沒有必要跟我糾結這些。”
詭異懸空的柯爾特一把落在地上,收件人笑著搖搖頭,撿起那把柯爾特揣進兜裡。
“盧卡斯,別耍些小聰明啊。”
教堂的狹長走廊中,凱恩背著後腦杓一片鮮紅的羅伯特,緊緊跟在前方探路的查爾斯後面。
拐進一間滿是灰塵的隔間後,凱恩後背傳出羅伯特沉悶的聲音:
“我還沒死,把我放下。”
下來後,他有些吃痛地說著:
“我們還處於危險當中,除了那個相機,我們並不清楚對方的半點情報,要不了多久我們的位置就會暴露。”
“無法定位他們,我們完全處於劣勢,這對我們來說是相當致命的。凱恩,你的感知到了他們的動向嗎?”
“完全沒有,那把槍出現得毫無預兆,連那個拿相機的人我都沒有發現。”凱恩面色十分不解,“一路過來我都沒有預感,他們應該是用特殊方式掩蓋了氣息。”
“或許我可以嘗試一下,我感受到‘那東西’離我很近了。”查爾斯冷眼監視著隔間外的動靜,“我確定盧卡斯就在這裡。”
“你說的是‘灰潮’?”凱恩自然明白他說的是什麽。
“是,在靈海層面我能判斷一些大致方位。”
“既然這樣就把他揪出來。”羅伯特命令道。
“我已經在做了。”
盧卡斯……他在心裡翻找著有關這個人的認知:一個讓人頭疼的人;在他又一次徹底孤獨淪為膽小鬼後唯一一個願意天天跟他談論人生的人;一個沒有多少交情的知己。
意識聆聽著灰潮的潮動,往事隨風不堪回首。
“找到了。”查爾斯好笑地說著,“他根本沒有藏的打算,他就在正廳等我們。”
“呵,那就直接過去,把事情擺到明面上說還方便點。”羅伯特一手拂過後腦杓,血神奇地止住了。
“您這樣真的沒事嗎?”
“我遭過的嚴重的傷可比這多多了,擦破點皮而已。”
晚上9點18分,聖馬薩伊教堂正殿。
對教堂結構熟悉的查爾斯在前領路,一行人很順利地到達了正殿。
與料想不同的是,教堂正殿並無黑暗,幾十道燭光裝點著清冷的教堂,略有些神聖肅穆的感覺。
而教堂最前排的長椅上,一名棕發青年正舉頭呆呆望著正中供奉著的木製十字架,仿佛根本沒注意到三人的到來。不知道的人準以為是個虔誠的信徒。
直到紅色的神秘術毫不留情地把他坐著的長椅拍了個粉碎。
他匆忙翻滾躲過一劫,難以置信地看向查爾斯的死魚眼。
“喂!連個招呼都不打嗎?”
“啊,閃過去了。”
“真是的,就不能像個老朋友好好寒暄一下嗎?氣氛都到這了,悄悄地說個‘盧卡斯,好久不見’不行嗎?”
“多虧了你我還在加班,你覺得我會給你好臉色?”
查爾斯口上說著,手上動作也絲毫不停歇。
『轟擊震蕩』
“你就只會這一招是吧?”
『凍結凝滯』
冰棱剛凝聚出來,破空的一拳便將冰棱打個粉碎,殷紅的輝光沒有阻礙地直奔盧卡斯面門而去。
神秘術結結實實打在盧卡斯身上,本該倒飛出去昏迷的人卻站在原地不受影響。
灰色的水霧在他周身若隱若現。他的氣勢陡然變得凜冽起來。
“我說,基本的交涉還是會的吧。人質可都在我們手上,小打小鬧的見面禮也該結束了。”
“你指的交涉是什麽?我們把持著你的命,你把持著人質的命這一經典難題?”羅伯特作為探長自然接下了話茬。
“準確的說你們的命也把持在我們手上,別說剛進來你們就險些全滅,自從踏入這座教堂起你們就注定沒有勝算。”盧卡斯垂下眼皮,遺憾地吐出定論。
“但如果你們生命體征消失,神秘署那邊肯定會知道,麻煩會瘋狂地找上門,神秘學家的鮮血會在無謂的爭鬥中白白損失。”
“想想吧,那幾個人質的命並不重要,這都是他們欠下的血債,也是我理所應當得到的報酬。我不想用更多神秘學家的血來為這場肮髒的種族屠殺打下句點,事情結束你們可以安然離去——只要不來妨礙我們。”
“照你這麽說,那些沾滿神秘學家鮮血的人——你的仇人。他們大多還存活於世,還在安享天年,為什麽偏偏要找他們的後裔宣泄仇恨?”羅伯特並不打算妥協。
“復仇?復仇對我而言代表不了什麽,複了仇我也得不到什麽。直接把那些人的頭顱裝進馬桶也絲毫不足以表達我們的痛苦。”盧卡斯撫摸著灰潮,眼神中滿是苦痛,他的棕發頭髮已近半變成灰色。
“我時常想到——這個世界為何對待我們如此不公?我們的痛苦又來源於何處?”
“我想不明白,而‘我們’無時無刻不在催促我找出這個答案,因此我患上了嚴重的失眠。”
“最終,當你孤身一人去大聲質問這個世界時,能得到的只有那些冷漠而難以理解的回應——他們告訴你,你的想法是幼稚的, 你們的犧牲不過是無數龐雜利益鏈統合得出的結果,你們的仇恨甚至不知該去往何方。”
“說到底,我們因為神秘學家的身份而遭受迫害,我們到死也只能成為神秘學家。不然我們的痛苦就顯得可笑又毫無意義。”
“光靠一味思考無法走出這個龐大的迷宮,所以我要依靠實踐得出答案。”
“不光是為了讓那段被塵封的歷史被公之於眾,更是為了告訴人類一個被忽視的個體。”
半灰半棕的劉海隨著他的話語劇烈搖晃著,他用偏執到極點的口吻宣言著:
“不管他們是懼怕也好,厭惡也罷,我都要證明——”
“我們曾存在過。”
身為探長,面對此種情況,他第一次在道義上想不出什麽反駁的話語。不是無話可說,而是真的一言難盡。
“你說的我站在個人的角度可以認同,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種做法無異於散播更多的仇恨。你把陰暗的角落都拉開了,人類和神秘學家的矛盾只會愈演愈烈,我們只會流更多的血。”
“所以我以蘇格蘭場的名義,逮捕你及你的同夥,並警告你立即返還人質。”
聽聞這個回答,盧卡斯煩悶地踹開碎木板,實際上他不怎麽意外。
“還真是迂腐啊。和平多麽珍貴,而我這輩子注定與它無緣了。”
他無奈而深感疲憊的目光緊盯著三人,在查爾斯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秒後,口中喊道:
“清理人,別光看了,把他們清理掉。”
話語剛落,三道槍響在一瞬間同時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