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找出那個拍照的。”

　　凱恩離開了教堂正廳，身影遁入了令人不安的黑暗中。

　　此刻，他從左口袋中拿出了查爾斯給他的南希的羅盤用它來找南希。

　　感覺有些怪怪的，但這就是現狀了，不如說羅盤指針還能正常運作就是萬幸。

　　聖馬薩伊教堂是座上了不少年頭的教堂，雖說香火稀薄，卻規模可觀，禮拜堂、聖事廳、唱詩班室、鍾樓……無一不全。

　　他沿著指針大致方向，輕手輕腳穿過一間器皿室，那些陶陶罐罐他可不敢亂碰。

　　“待會要是遇到那個瘋子該怎麽辦……想個辦法做好準備，總不能赤手空拳跟他正面打吧。話說我為什麽總是跟瘋子過不去?”

　　念想至此，他隨手抄起一罐略有份量的瓷杯。

　　“蘇格蘭場會報銷吧，這可不算破壞公共財物。”

　　做遵紀守法公民，遠離龍場悟道。

　　接著，他從器皿室另一側的木門那聽見靠近的皮鞋腳步聲。

　　他躲至門側，左手緊握瓷杯，覺得不好使又換右手拿了一遍。

　　“門是朝把手對側敞開的，我站的位置沒有錯。據我上次從烏鴉的視角中看到他時，他身高估計有1米7左右。從這個角度擺好姿勢，爆頭應該是沒有問題。”

　　腳步聲越來越近，凱恩卻出奇地平靜，仿佛他做的事跟去幫艾特琳娜收衣服沒有什麽區別。

　　緊張這個名詞，或許在那段長久的歲月中被他遺忘。

　　慌張除外。

　　難得沒有出現意外，門簡單地被打開，一隻皮鞋先踏了進來。

　　凱恩當即揮過瓷杯。

　　那來者頭不慌不忙地低下半截，走進房間，隨手將雙排扣長禮服像對待傭人一樣丟給凱恩。

　　沒管飛來的禮服，凱恩一腳踹過他的長褲，一拳掄上去，被對方伸掌接過。

　　“我沒有跟你爭鬥的意圖，不過褲子的價格可不便宜。”那男子身著白色夾克，瞥了眼晾在地上的禮服。

　　“算了，我們不如坐下來先聊聊——凱恩.卡特先生?”

　　在陰暗詭異的氣氛中，房間的蠟燭被點上，兩人在僅存的一張桌前坐下。

　　“不必那麽警惕，你看——”說著，男子將一個相機擺在桌面上，當著凱恩的面取下了其中的膠卷。

　　“你是什麽……”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埃裡奧特·希，你可以稱呼我為『收件人』，不過這只是個代號而已。”

　　“你對我有什麽……”

　　“我認識你，但誠實地說，我對你的了解只有格爾曼提交上來的意義不明的報告檔案，呵，毫無借鑒意義。”

　　“你的目的是……”

　　“很簡單，本人隻負責收件的工作，其他我一概不管——原本是這樣。”

　　他從夾克內側摸出一封信件。

　　上面正是凱恩的報告。

　　“凱恩先生，我邀請你加入我們。”

　　在先前的交談中，凱恩有種砍人的衝動，說話的基本禮儀懂嗎?

　　面對面善心惡，還險些把你炸上天的男人，能心平氣和地講話就撐破頭了。

　　但他怎麽也想不到的是:你要拉我入夥?！

　　“嗯……你先別急。這副表情很適合拍照留念:不解、迷茫、憤怒……就叫‘羔羊’。”

　　“誰給你的信心，讓你覺得我會加入你們?”他皺著眉頭控制住表情，他可不喜歡一切被對方了如指掌的感覺。

　　“今天蘇格蘭場的潛水員是你吧?盧卡斯跟我說了。

”收件人仍然帶著莫名的笑容，“你不覺得蘇格蘭場在利用你嗎?”　　“前提是我有利用價值才對吧。”

　　“你還是太低估你自己了。”他語速平緩，松弛地翹起二郎腿，“把你撈回去的可是艾特琳娜，神秘學界的女王，或者你可以稱呼她為‘希茨德拉公爵’、‘葬送的克拉拉’、‘死亡之月’、‘三十二天的夜晚’。”

　　“你的重要性已經不言而喻了。”

　　“也許她只是好心呢?”凱恩反問道。

　　“好心是不適用於吸血鬼的，除非你真這麽天真。”收件人搖搖頭。

　　“蘇格蘭場，叫起來那麽好聽，說白了就是倫敦最大的黑幫頭子。”

　　“哪怕你是神秘學家，不符合他們的利益，你甚至不會被看一眼。沒有入案神秘學家為什麽有那麽多?他們為什麽大都身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們為什麽寧可流亡也不想入案?”

　　“你真的還以為蘇格蘭場是什麽關愛神秘學家的慈善組織嗎?”

　　一句句拷問敲擊著凱恩的心靈。的確如此，神秘學家的社會運作有如此多疑點，他只是為偏安一隅而刻意不去關注。

　　“拿今天來說，有那麽多潛水員，潛水這種危險的事情為何非你不可?有那麽多外勤探員，他們為何非得派你來這裡?”

　　“你沒有懷疑嗎?”

　　他在引導我的思維……不能跟著他走。

　　疑點不少，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若是20天前， 他的話還會讓我糾結幾年，但這20天以來的生活絕非虛假。

　　“我覺得你的話已經夠多了，該我提問了。”他將“教授”的話合理利用。

　　“——你收到的‘信件’都在哪裡?”

　　房間中的氣氛隨之一凝。

　　“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收件人露出無奈的神色。

　　他一把抽起相機膠卷，朝對座的凱恩甩去。

　　『拓印』

　　見光暈在膠卷上亮起，凱恩這刻明白——相機從來只是個幌子，真正的拓印術在於膠卷上！

　　在這間狹小的器皿室內他簡直避無可避！

　　千鈞一發之際，晦澀的尊名在他口中低聲脫出——

　　『卡門.■■』

　　重重灰霧遮蔽了他的視野，房間中微弱的燭光瞬間熄滅。

　　“有趣。”收件人驚奇地睜大眼睛，他的靈感中，似有不可名狀之物替凱恩擋下了術式。

　　而那不可名狀之物睜開無數隻裂瞳，它們正齊齊地注視著自己！

　　不管怎樣，這個房間是不能待下去了。

　　他掀開桌子，短暫地逃避無數視線的注射，滑步勾起雙排扣長禮服，一刻也沒有停留，不回頭地奪門而出。

　　收件人已然出去，滑膩的觸感卻包裹著凱恩的認知。大腦停轉前，他對自己身體發布最後一個號令，右手顫顫巍巍地伸向風衣下的肩帶。

　　摸到一個東西後，滑膩之感迅速消退，他晃了晃腦袋，凝定心神，後一步跨出門框。

　　必須把“信件”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