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不及驚魂般動魄,塗一樂掙扎著,恨不得立刻從水裡蹦出來。
身體已經完全不受大腦控制,心裡想著的是一個活蹦亂跳的精神小夥,實際他像癱瘓的老頭,根本無法動彈。
腿也不知道是凍僵還是太驚慌,亂彈一氣,根本無法控制方向,像受驚的魚一樣亂撞。
加上臀部不知哪裡來的一股浮力,根本壓不下去,導致上身無法立起。
“塗,塗總。”看著無效掙扎的塗老板,金鑫鑫想去幫忙,又怕他自尊受到傷害。
“您看,需要我離開嗎?”
塗一樂腦瓜子一嗡:不是應該問,需要我幫忙嗎?這是什麽眼力見?
“救,救我。”聲音微弱到似乎只有嘴唇碰了兩下。
自己都沒聽見,別說金鑫鑫了。
“不,不是,扶,扶我一把。”拚盡全身力氣,僵著腮幫子講了一句他認為分貝她能聽見的話。
塗一樂的手無法控制的大幅搖擺,金鑫鑫費了老半天的勁才逮住他的手,這是從冰箱拿了個冰雞爪嗎?沒空多想,隻管用力往上拉。
終於站了起來,水深剛好淹沒他的膝蓋,清澈見底,依然哇涼。
他的腿繃得直直的,像蹲廁所蹲太久腿麻了一樣,根本無法彎曲,也提不起來,只能在地板上拖著行走。貼著水底,小拖了兩步,這才看見身後浮著他的背包。
伸手拎了一下,很重,順浪推向水池邊。
這玩意兒竟然也跟著上來了?簡直是神奇到離譜,離譜到神奇。
金鑫鑫攙扶著他在池邊坐下,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硬是面不改色的將水下的雙腿拎到池子上面,也不肯向金鑫鑫求助。
衣服上的水從池子邊沿向台階之下流去,很快流成了一條小小河。
塗一樂穿著濕透的衣服在微風下瑟瑟發抖,強製開機似的支撐了不到兩分鍾,他就地躺下了,留著最後一絲氣力,閉著眼睛問:
“有糖嗎?或者熱水。”
金鑫鑫以為他沒事了,看著他軟棉棉的躺下,再次緊張起來,手忙腳亂的在背包裡翻找著糖果,顫抖的手一個沒拿穩把糖掉進水裡,又火速搶了回來,撕開糖果紙,遞在他嘴邊,他顫抖著嘴唇,張開,又閉上。
金鑫鑫怕他會被糖卡住,將自己的背包放在塗一樂腦袋的一邊,幫他翻身側躺,一隻手托住他的頭,拽過包來墊在頭下。
“那個,我看你好像不太好,你自己感覺怎麽樣?要不要給你叫救護車?”
塗一樂搖搖頭。
金鑫鑫看著他虛弱的樣子,再看看四周,一個人影都沒有。
又很疑惑,他怎麽成這個樣子了?怎麽會暈在水裡?怎麽還胡子拉茬的……按理說,他在這地方不應該會有仇家,該不會是遇上打劫的吧?畢竟他是個老板呀!
“那,需要抱緊嗎?”
塗一樂搖搖頭。
金鑫鑫蹲在他旁邊,觀察著他的顏色,視線一刻也不敢離開,生怕他沒動靜了。
她再伸手摸了一下水,是有些冰涼,但也不至於啊,這大夏天的早晨,他是泡了多久才凍成這樣?
一個回頭,金鑫鑫發現他前額發際線的位置鼓起一個包,都有些烏紫了。
下意識的伸手去確認,起碼有她手掌那麽大個包,難怪覺得他髮型怪怪的,原來是內部結構發生了變化。
塗一樂突然睜眼,她的手還在額頭,四目相對他愣了一下,想說什麽來著,
就嘴唇動了兩下,金鑫鑫突然把手收了回去,心想:看來他這是被襲擊了呀,這麽大個包,不暈才怪。 “你確定不用抱緊?”
塗一樂搖搖頭又閉上眼睛,全身依然在發抖。
他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吧?不然為什麽不敢抱緊?
“還吃糖嗎?還有。”
塗一樂點點頭。
金鑫鑫直接喂了兩顆給他。
“塗總,我車上有開水也有吃的,但是你現在也沒有行動能力,不可能跟我一起下去,我這下去又上來至少需要二十分鍾,我需要等一個人來,幫我看著你,我才敢離開,可今天星期一,人比較少,可能要多等一會兒。
要不我幫你把濕的外套脫了,你先穿一下我的,等會兒去車上找找,車上可能會有我哥的衣服,你再堅持一下,好嗎?”
塗一樂腦子裡:今天星期一,他去八角廟那天是星期六,也就是說,今天也不過是第三天,他怎麽覺得他離開這個世界得有一個星期了?
“塗總,你怎麽樣?能聽見我說話嗎?”見他沒說話,金鑫鑫多少有點慌。
塗一樂睜開眼睛看著她,這一刻真的很感激她,奈何他氣力有限,想了半天還是說重點:“我沒事,你去給我拿吃的去。”
“你,確定?”
塗一樂堅定的點點頭, 有吃的了,他似乎連點頭都更有勁了。
“衣服呢?先換一下?”
塗一樂搖搖頭。
全身濕透的他,那件薄衣服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還是先補充自身的能量要緊,真的快餓死了。
金鑫鑫不好強行給他脫衣服,不管是否有用,把自己的外套給他蓋上,快速下山去了。
平時那麽多人的地方,今天真是見了鬼似的,已經七點了,一路下來竟還是一個人都沒有。
心系一條生命,金鑫鑫下山隻用了三分鍾。
後備箱不僅找到一件哥哥的外套,竟還有一個毛毯。
金鑫鑫把衣服、保溫筒、保溫杯都包進毛毯裡,車都忘記鎖了,像個瘋子一樣跑上山。
到達水池邊,遠遠的看見他的手動了一下,像是想撐在地上爬起來,但是失敗了。
看樣子還活著,她捂著胸口換了口氣,三個健步躍到他身邊,把毯子放在他頭頂的位置,蹲下,一件件拿出裡面的東西,放在一邊。
“有衣服也有毛毯,就是不知道有多久沒洗了,反正有點兒味兒,別嫌棄,將就一下。”
塗一樂看著她點點頭。
金鑫鑫小心翼翼的幫他脫掉外套,心裡打鼓著,裡面的衣服怎麽辦?
在生命面前好像也顧不了那麽多,脫了外套,她強裝淡定的順勢伸手,去幫他脫T恤,他很配合,金鑫鑫雖然心跳加快,好像也沒有想象的那麽尷尬。
外套是一件加絨衛衣,直接貼身穿很保暖,金鑫鑫給他拉上拉鏈,放手的時候,眼神停在他的天突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