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必有其合理之處,但若真相藏在認知之外,那麽偶爾的不求甚解便又是一劑生活良藥了。”
在客棧內院轉了一圈,贏濟終於找到了某種平衡的支點。
看呐,房子是普通的磚瓦木頭房子,上面的花紋雕刻也都是常見的祥雲魚紋,院子裡路過的職工看起來都很普通,客人們吃的飯菜也是家常美味,甚至小二的吆喝也都是那朗朗上口的熟悉感。
一瞬間,贏濟感覺這個世界又正常了回來。
拋去那些不太美好的經歷,他少有地享受起了這片刻的寧靜。
搬個藤椅放到院中,躺在上面眯著眼睛曬著太陽,贏濟感覺愜意極了。
直到,他聽到了耳邊若有若無的喘息和哼哼聲。
帶著好奇,他來到了院子中比較靠後的一個院中院。
“媽的,這醜東西竟然敢瞪我!”
只見院子裡有一頭渾身青色的牛狀生物,說它像牛,但它又沒角,而且只有一條腿...
這怪異的模樣只能說是怪異極了...
它悶聲如雷,就是它之前的喘息聲和躁動的哼哼聲一直傳到了遠處正在曬太陽的贏濟耳邊。
而剛才贏濟之所以罵它,是因為自己剛一到來,就看到它在那傻不拉嘰地翻著個白眼兒俯視著自己...
這不扯犢子麽~贏濟感覺自己還真沒被人,哦不,牲畜這麽看不起過。
它的鼻孔都快翻的朝天了,鼻子裡喘出來的白汽仿佛都在嘲諷著贏濟。
“醜東西,你是變異的牛麽?”
見對方沒反應,而且依舊一副拽樣,贏濟覺得它應該是聽不懂人話的。
“哦,那你就應該就是所謂的獨腳沒角牛了,請問你站著累麽?累的話可以躺下歇歇哦,躺下後一隻腳站不起來的話可以請我幫忙,我不要報酬,只要你把眼白收回去,能正眼兒看看我就行。”
見對方依舊沒搭理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些童趣的贏濟表示自己失望極了。
看來它真的只是一頭變異的牛牛,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會被關在這客棧中的小院兒裡面。
最終,在它身上尋不到反應的贏濟隻好悠悠地離開了。
轟隆!
在贏濟離開一會兒後,晴天霹靂,打到了他最初站到的那個位置上。
而此時,這頭怪異生物才翻下了白眼。
“?怎麽感覺剛才老子睡覺的時候有人罵老子?”
“不管了,打個雷先,然後繼續睡覺。”
“生活麽~不就是餓了有人把飯喂到嘴裡,然後吃完睡覺打雷下雨麽~”
隨後,沉悶的呼嚕聲又從它的鼻息間傳了出來,傳到了好遠。
......
此時正值晌午,自己認識的四人有三人在不斷忙活,剩下的那個又佔著自己屋子,贏濟自己又不敢進去...
走到了大堂,看到乞丐一平正在最靠門的桌子上講書。
站在一旁聽了半天,贏濟最後隻得搖頭。
天呐,這簡直就是在做閱讀聽力,而且還是一堆生詞的那種!一句話二十個字,贏濟能認識其中十八個,但它們拚成各種名詞之後,贏濟表示這句話說的啥是一點兒沒聽懂。
看來,還有許多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要惡補了!
就是...從何開始呢?
無聊的都開始背菜名的贏濟終於等到了中午,乞丐也終於“下了班”,他來到贏濟身前向他表示抱歉,並說自己是為了給贏濟多掙點兒錢才如此專注“工作”的。
“額,一平?”
“少爺請叫我乞丐。”
“為什麽非得叫乞丐呢?”
“為了時時刻刻提醒吾身,吾只是天地間一乞兒,莫有癡念,莫有嗔想...”
“好吧,乞丐,一會兒能一起吃個飯嗎?”
“自然可以,少爺。”
一襲白淨素衣的乞丐身姿挺拔,再加之有些憂鬱的書生氣息,讓贏濟總感覺他有點兒超凡脫俗,似乎一個不留神就可以飛升去了呢。
“少爺,請您莫亂想。”
“啊?”
“我怕我真飛升了。”
“你能聽到我內心說的話?”
“不能。”
“那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的?”
“用眼睛看的。”
“牛逼!”
二人閑聊間,乞丐就已經帶著贏濟來到了他吃早飯的那個廂房,它同樣不在營業區域之內。
“少爺,隔壁是我們四人平時吃飯的地方,而這間廂房則是您的專屬用膳房。”
“啊...額...有心了。”
不多會兒,酒菜上齊,不過贏濟和乞丐都不飲酒,於是又讓侍女撤了下去。
五菜一湯,魚肉素食皆有,豐盛但也不甚鋪張,是贏濟很喜歡的風格。
話說,青衣那小姑娘看到這些美食一定會開心地跳起來吧,跳好幾層樓那麽高!
不由得,贏濟看到好吃的,就想到了那個照顧了自己許久,吃肉狼吞虎咽的怪力少女。
她現在在那個不知道在哪兒的地方幹什麽呢?要是她一直不來找我的話,哪天我就去找她去。
嗯!報恩去。
一直等到贏濟緩過神來,乞丐才邀請他先動筷。
也沒什麽可客氣了,吃開了聊開了,慢慢熟絡起來再交流就會好很多了。
將一口甜鹹口味略粘稠的肉塊伴著米飯吃進嘴裡,贏濟開始了和乞丐的交談。
“話說,乞丐,你有見過一艘寶船麽?有百米長,有四五層口那麽高。”
“少爺,您是說您的飛行寶船吧?我雖然沒見過,但卻聽到青衣姑娘提起過它。”
“她有告訴過你們船去哪兒了嗎?”
“青衣姑娘說,那寶船自地下突然長出,在你們下船後又憑空消失,少爺這是要問...?”
“哦,那船好像是我想著想著就變出來的。”
“......少爺偉力。”
乞丐頓了一下,嘴裡的那口飯還沒怎麽嚼就被他囫圇吞棗地咽了下去。
“慢點兒吃,別噎著了...”
“謝少...啊...咳...咳...咳!”
只見乞丐直接從凳子上竄了起來,然後轉身向後,用手捂住嘴巴開始瘋狂咳嗽。
贏濟也趕緊站起身,來到他身後給他捶捶背,幫他舒緩氣息,而且贏濟還非常貼心地把紙巾遞到了乞丐的手邊,讓他好打理自己的狼狽模樣。
俊朗的身姿,閑適的氣質,較好的面容,都被那噴湧而出的涕淚給毀的一塌糊塗了。
乞丐,最終用極高的精神境界克制住了破防的衝動。
“...你沒事吧?我看你這是嗆住了,不是噎住了...”
贏濟想為自己稍稍解釋一下,卻被乞丐連忙給叫住了。
贏濟有些汗顏,看來有空真得好好研究一下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了,不然總是想著想著說著說著就出事兒了也不太行。
終於,乞丐收拾好了,不過他還是向贏濟說了聲抱歉,然後出去用水徹底清洗了一遍才回來。
“少爺,我好了。”
“嗯,那你飽了嗎?”
“我飽了。”
“好巧,我也飽了,那咱們...出去說?”
“好。”
二人走了房屋,來到了院內,開始一同溜達。
“乞丐,你有聽過一個叫漢的王朝嗎?”
“嗯,聽過,不過只聽過一點點。”
“麻煩你說說看?”
“漢啊,是中央大地曾經短暫存在過的一個純良小國。”
“純良?是什麽意思?”
“無詭事奇聞打擾之地為‘純良’,其余皆為‘不良’。”
“哦,那漢在哪呢?你又為什麽說它是曾經存在?”
“它沒了,它隻‘純良了’一小會兒,然後五百多年前,它身下的大地翻了個身它就沒了,現在那裡鬼怪遍地,已經成了‘純不良’了。”
“......那你知道我昏迷了多久嗎?”
“青衣姑娘說您兩次共昏迷了一年零八個月多,加上她走後的五個多月,少爺您差不多昏睡了兩年又兩個月了。”
完蛋,時間線對不上,世界觀更是差到天涯海角去了。
那我究竟從何而來?又該如何回到那個漢的“純良小國”去呢?
贏濟不知道答案,但突然間,他內心裡的一個想法卻得到了加強:
如果這並非是我之前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那麽之前遭遇的怪異之事就應該是在我踏入這個世界之後才產生的。所以,原來的世界可能還是獨立存在的,那個世界的家鄉並沒有經歷自己記憶裡的那種恐怖怪異之事,而自己也是有可能再想辦法回去的。
嗯,就這樣,最起碼這是贏濟最能夠接受且自我反饋最好的一種猜測了。
“乞丐,那就麻煩你簡單和我說一下這個世界的情況吧,你應該看出來了,我是一點兒也不清楚這世間的狀況。”
“好的少爺,這個世界有著無窮的怪異和變化。”
等了半天,贏濟也沒等到乞丐接著往下說,於是他只能自己開口問。
“沒了?”
“沒了。”
“啊?那請問這個世界叫什麽名字呢?”
“世界就是這個世界,它本就是它,我們都居於這個世界之內,那我們為什麽還非要給世界取個‘世界’之外的名字呢?”
“哦,這個世界沒名字,‘世界’就是對這整個世界的稱呼...”
“嗯,對的。”
“那請問世界有多大呢?”
“兩隻玄龜那麽大。”
“啊?”
“世間通說,世上有一半的生靈和土地存在於玄龜背上,隨其行動而日月輪回、風雲變轉,所以整個世界就會有兩隻玄龜那麽大,生靈有兩隻玄龜上的生靈那麽多。”
......說了半天這不全都是廢話麽...
“我想問的是,具體多大?用公裡來算的話。”
“不知道,從來沒有生靈能夠丈量過世界的尺度,世界上唯一的界限在於中央之地,中央以北皆為北疆,至北為極寒之地,無人可深入;中央以西稱西蓧,至西為無窮沼澤,沒有生靈可以在那存活;中央以南為南月,至南為滔天大火,焚盡世間一切;中央以東為東凌,至冬為浩瀚大海,無物可渡過汪洋。”
“額...這不差不多也有個邊線麽?以那禁忌之地的邊緣為止。”
“少爺,四極都隻存在於人們的口口相傳中,事實上,幾乎沒有人見過它們。就比如說,曾有少年‘劉子驥’勵志尋找世界邊緣,他十八歲騎乘千裡馬從中央北線出發, 直直向北奔行,但直至其八十而亡,依舊還能在路上遇到人類。也就是說,離邊界還遠的很。”
“...那算了,要不你還是給我推薦些有關世界概述的書籍,我先自己去閱讀吧,有疑問的再來請教你。”
“少爺願意讀書自然是好事,能為您解惑也將是屬下的榮幸,稍後我就把書本送到您的房間。”
“多謝了,乞丐。”
聽到贏濟感謝自己,乞丐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少爺客氣,但是屬下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沒做完,所以請少爺見諒,屬下只能先行告退了。”
還沒等贏濟打完招呼,乞丐就匆匆地溜了。
在乞丐看來,萬一贏濟最後再蹦出來一句“乞丐你可真博學”,那自己豈不是就要和月娘一樣聽完躺板板了?
“乞丐!......”
“我不聽我不聽,求求少爺在我們弄明白怎麽回事兒之前先別惦記我...”
乞丐快速地消失在了贏濟的視野中,並且一路自我催眠。
可是,當他拐過彎後,還是一頭栽倒了下去。
“乞丐可真是個博學的人呀,與他一同聊天,雖然自己好像什麽都沒問到,但又好像知道了些什麽...”
贏濟自顧自地說完了乞丐沒聽完的話。
然後,乞丐就和月娘一樣的倒下了...
不過這次,乞丐倒下的位置卻有些偏僻,贏濟繼續悠閑地去四處走串了,隻留得乞丐在那無人問津的廊道裡一直躺到了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