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黑夜姑娘推攘著黃昏小哥,把他的金黃送離了這片土地。
忙活了一天,終於到了下班的時間了。
廚子從後廚推門而出,身後跟著兩截斷刀,刀身上還在不斷往下滴落著水滴的。
這斷刀材質特異,是不會被普通的水侵蝕生鏽的。
難得的有心情哼起了小曲,廚子打算先四處走走,讓晚風吹去一些身上沾染的油煙氣。
只是突然,他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
瞬間,兩截斷刀直接飛到他身旁,一前一後包圍了腳下之物,此時,只要廚子一個念頭,那絆倒他的物件兒就會被刺的千瘡百孔。
這刀,斷為了兩截,廚子遂直接給它們起了“斷刀”的名字,它們劚玉如泥、鋒芒逼人,曾經在廚子的手上不知道砍掉了多少人的腦袋。
就算如今,這“再來一串”客棧偶爾要殺雞宰牛什麽的,也都是廚子拿著斷刀親自上場。
美名其曰:“開開血祭”。
廚子看向了腳下,那裡,是一個腦袋...
就是這後腦杓好像看起來有點兒眼熟,等了小一會兒,見那腦袋依舊沒反應,廚子便蹲到他身前,斷刀架到他脖子上,把地上的腦袋翻轉了了過來。
是乞丐...
難得,竟然能在這平時無人問津的地方看到個這般狼狽的乞丐。
在乞丐身上聞了聞,沒有酒味兒,看來不是不沾酒的他被少爺灌醉了。
又把手指放到乞丐口鼻前試了試,呼吸正常且平穩,應該並無大礙。
最後,廚子又在乞丐脖間把了把脈。
!和早上月娘的情況一樣!
廚子趕緊把乞丐從地上抱了起來。
不過,把乞丐從草叢裡搬出來的時候,看著他渾身上下粘滿了雜草落葉,頭上還有著自己踢出來的一個大包,廚子還是禁不住地笑出了聲。
“沒想到啊沒想到,如玉君子的乞丐也會有這種落魄樣兒,要是把他放到客棧門口,說不定那些傾慕他的少女少婦就直接激動的高潮過去了呢。”
“...我...這是?”
廚子還在幻想著偷笑,他懷裡的乞丐卻已經迷糊地睜開了雙眼。
此時,乞丐意識尚未完全複蘇,思維還有點兒反應遲鈍,但當他看到近在咫尺的不斷在眼前晃悠著的一張可怖的刀疤臉時,他直接驚嚇地叫出了聲。
“哎呀!!!”
不知道多少年了,乞丐從未如此脆弱過,也未如此這般失態過。
正一心意淫的廚子被懷裡突然的尖叫嚇了一跳,他一個激動,就順勢把乞丐拋飛了出去...
半晌後,
只見廚子扶著一臉怨氣樣兒的乞丐慢慢走進了院中的一間房內,這是四人此前常常一起議事的房間,它的周圍布置滿了安全警備和逃生設施。
而如今,他們在此再次相聚了。
這次,是由廚子發起的號召。
因為,乞丐剛剛蘇醒還不能完全自理,月娘也依舊未從早上的昏迷影響中完全擺脫出來,而木頭麽~你就永遠不要指望他去主動做些什麽了。
待四人到齊後,乞丐先行開了口,他緩緩講述了自己和贏濟中午經歷的事情。
“乞丐早上曾評論說那是‘少爺無意的真言?’,此刻我感覺這般稱呼確實是比較合適的了。”
聽完後乞丐的經歷後,廚子發表了自己的看法,隨後,月娘也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依我看,少爺類似的能力確實是有的,但現在來說,它未必那麽強大。”
“那好說歹說,你們倆一個是所謂的半步證道之人,一個是應天靈地的狐..女人,就這樣被少爺說了句就暈倒了,這難道還不強大?”
“你是殺魚的時候被魚換了腦子麽?早上我不是說過了,少爺說出那句帶有‘評述’性質的話後,我被種下的印記曾有過反應!”
“確實如此,我也感覺到它如同信號放大器一般。”
廚子沒去懟回月娘,因為兩人的話確實又提醒了他:
我們的腦袋裡,有少爺埋下的標記...
嘶~
廚子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看了看二人,又望了望那從來不會和人交流的木頭,突然感覺接下來要倒霉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那...乞丐你醒來後可有感受到什麽?或者有沒有發現什麽可以避免的法子?”
“時間尚短,尚不夠發現些什麽。”
“那看來我就真的也逃不掉嘍~不過是福是禍確實也說不準呢,你都中招了,我也躺下板板倒是也能夠更合群一些。”
“哼~我倒還真想看看你失去意識後那兩截斷刀會怎麽樣,還會繼續在你身邊飄著?”
見廚子說話老是避著自己,月娘有些揶揄。
“!”
突然想到了什麽,廚子猛地驚起一身冷汗。
“!你這倒算是好心提醒我了,這段時間裡我是真得把刀收起來了!不然它們一旦失控...那可能這個小鎮就沒了,其他人死多少倒是都沒事兒,只是傷著少爺就不好了。”
“虧你還真能有點兒心,不然我還以為你腦子裡全是血漿糊呢。”
“好了好了,你倆先消停點兒,以前你們怎麽互相看不慣都沒事兒,只是現在少爺蘇醒了,作為一同侍奉他的下屬,即使不能同心同德,那表面上起碼也得裝裝樣子不是?”
“這種事兒奴家自然是懂得的。”
“哼!狐媚子,要不是你去勾搭少爺,我自然懶得理你。”
“你不擱那整天陰陽怪氣、胡攪蠻纏,老娘才不會正眼看你呢,而且早就說了,你有種你也私底下自己去陪少爺呀!”
“你這就是強詞奪理,就別自欺欺人了!你什麽算盤大家心裡早都鏡兒似的透亮,我就是看不慣你那副婊子立牌坊、得了便宜賣乖的模樣!”
啪!
見自己說過話後二人的交流不僅不見好,反而言辭愈發過分,乞丐直接站起身一掌拍到了中間桌子上。
不過他此時尚未有多少恢復,猛然站起又加之情緒激動,身體竟有些左右搖晃。
“都別說了!為了以後能夠互相配合工作,從現在開始,你們之間要盡量避免摩擦,明裡暗裡的都是!不然,我有權暫停對越界者的服務!“
話音還未完全落地,乞丐自己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怎麽感覺自昨天少爺蘇醒後,在這一天多些的時間裡,自己破防的次數就比過去十年還多?這是我的錯覺嗎?
最終,見兩人都安靜下來了,乞丐也沒去為自己剛才的強硬發言解釋些什麽,他繼續直入主題,開始分享自己的看法。
“暫時來說,我們對少爺的能力包括他個人了解的都還太少,是很難去判斷他的這種‘真言’生效機制和具體影響的,不過我們也不用著急,按照少爺給我們種下標記的樣子,他應該是不會主動加害我們的,而我們倒是還可以借助這些去推斷點兒東西出來的。”
“乞丐你請說。”
“其一,這種真言式的意志降臨是否會重復出現,以及如果我們多次被‘神降’後是否會產生某種‘耐藥性’。”
“其二,日後,我們四人之間凡有任何特殊情況發生皆需像今天這般,開會並告知全體,我們需要不斷匯總情況,並進行一些推斷式的總結。”
“其三,待逐步了解到少爺的能力特性後,我們需要為他制定恢復計劃,而這,也將是我們的終極目標,因為按照理論來說,少爺的更加強大將是對我們都足夠利好的。”
廚子和月娘紛紛點頭,木頭自然也被默認同意了。
“哦對了,今天和我和少爺一同閑逛時還被提及了一件事情,少爺說...青衣姑娘口中的那艘寶船是他在腦海中想象後然後憑空幻化出來的。”
!
乞丐補充完這句話後,月娘和廚子好半天都沒出聲,他們的心思完全被那寶船之事給吸引了過去。
隨後,
“月娘,之前是俺不對,不該先入為主對你持有偏見,對以前給你造成的不好影響俺向你表示道歉,並且...並且我會按照你的指示再開發些新的菜品出來的,作為對你的補償。”
“廚子,你不必如此,以前也是我太過偏執了老與你鬥氣,我也有錯。往後我會加以克制,並且多為大家考量,我也一定照顧好少爺的...我們通力合作,一起努力侍奉好少爺。”
“嗯,俺定將全力配合,月娘你以後有什麽吩咐盡管安排,只要是對少爺有利的,螞蟻敢擋了他的道,我都得把它窩給端了!”
......
一念間,似乎天翻地覆,月娘和廚子默契地握手言和了。
廚子開始變得有些憨厚,他說話間已經開始用起了“俺”這樣的稱呼,並且主動向月娘示好。
月娘似乎在眾人面前也不再那麽妖媚,她此時言談舉止間隻如一正常婦道人家。
那麽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究竟是為何呢?乞丐一語道破了其中關鍵。
“創造!”
這絕非是常人可以具有的能力,甚至不應是這世間的生靈所能夠去覬覦的。
要知道,即使是移山填海的無上大能,那他們也只能夠在這世界中原有的物質基礎上進行改造,而非贏濟那種堪稱神技的憑空幻化,將意念化為現實!
聽到乞丐關於贏濟“創造”的言論後,月娘和廚子紛紛向他遞去了認可的眼神。
畢竟,願意被“接種”就說明了他們對於贏濟表現出來的某種敬畏和渴望,而如今乞丐向他們所分享的贏濟的這種能力,已經完全打動了他們的內心。
吵架鬥嘴?能有和去陪著一位可能是無限恐怖的存在一路複蘇來的動人?
所以此時此刻,對他們來說,贏濟之外的一切似乎都是不那麽重要了。
“但是,可能...有副作用?”
廚子說出了自己的擔心,他不再畏懼可能到來的“真言”,開始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去操心了。
“我猜可能是存在的,青衣姑娘說寶船出來之後少爺就再次暈倒了,而且,少爺現在看起來確實很虛弱,他的狀態似乎很不穩定...”
不由得,廚子又問出了自己心中的那個疑問。
“那...少爺第一次的暈倒,又是因為什麽呢?”
四人曾聽青衣姑娘說,在贏濟第二次暈倒的時候,他才剛剛從第一次昏迷中蘇醒過來不到一天,甚至也才堪堪可以正常走動...
但即使如此,他也依舊捏造出了寶船...
再往下去,他們便不敢繼續妄想了。
不過,這個世界近年來傳出來的一些恐怖事件也不由得在他們腦海中都過了一遍...中央之地一隅天地顛倒?至東之海遊來了飛天巨鯨?極北之地有長弓射星?還是...那個有關時間的恐怖傳說?
......
只是木頭,依舊是那個無人問津的木頭,無論此間發生何種變化,他都一如照往。
至少,表面是如此的。
而在坐的其他三人,他們此時的內心都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即使是以精神修煉為主的乞丐,此時也不禁在想,我一生自修磨礪內心境界,但終也可能不可控地受到客觀世界節製,但如若可與少爺一同修行,那日後...
懷著各自的心思,這場會議終以一個看似比較美滿的結果結束了。
只是,世人皆知道“三人成虎、眾人鑠金”的故事,可是人們又如何來判斷自己不是那“眾人”的一員呢?
集體的會議,有時也不可控地,會把一人的猜測傳遞到眾人心中,將眾人共同的想法加以反覆強化鞏固,形成某種“意志”。
......
贏濟...感覺自己被冷落了。
他們四個又把自己扔開了,可真是討厭呢,雖然自己沒有任何權力,也不奢望他們能夠如何對待自己。
但是,對比著昨天一醒來身前就圍了個大圓滿狀態的情景,他心裡終究多少是有些落差的。
不過...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仗著月娘在後院賦予自己的特殊權利,此前一生平凡樸素老實的贏濟,終究被某隻小惡魔給打動了心思。
他第一次吩咐別人去做了事情,雖然嘴裡一直用的是“請”,但實質上也確實是讓那侍女聽從了自己的安排做了事情。
就在剛才,
贏濟扭扭捏捏地找到了守在自己樓下的“貼身侍女”,一位被稱為“雲染”的少女。
她倒是也十分喜人,做起事來,說起話來總是能給你一種“柔柔”的感覺。
雲染說,月娘指派給贏濟的貼身侍女還有一位,名叫“月清”,月清和月娘同用了一個“月”字,自然可以看到月娘在某方面對她的特殊關照了。
不過此時,月清還在客棧裡忙著指揮清潔和核算收支,贏濟也隻好去拜托雲染姑娘了。
贏濟用著試探的、商量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雲染姑娘,請問...能夠告訴我燒水的地方在哪裡嗎?”
“少爺,您...您不必用‘請’,雲染是月娘大人指派給您的侍女,自然會聽從少爺的任何安排...”
“少爺,關於可以燒水的地方,客棧前院有專門燒水的爐子,一般是給客人上水上茶以及打掃清潔使用的,而後院裡則另設了一個鍋爐房,專燒些洗浴用水之類,當然,院子內的夥房也是可以自行燒水的。請問少爺這是?”
“哦~哈哈...我,我就是突發奇想,想找些熱水來著,這有現成的那就再好不過了!”
“請問少爺要熱水是作何用處?雲染是否有可以幫助少爺的地方呢?”
“額...我想...打點兒熱水再找個木桶,看能不能泡個身子試試......小時候總聽班裡的一個富家同學說泡池子是有多麽多麽舒服,可是我家裡之前卻一直都沒這個條件,今晚我閑來無事,便也想嘗試嘗試...不過,我也就是想想,有條件的話我自己去找個桶打些水就行,不必麻煩你...”
雲染只是程序性地詢問贏濟的需求,並準備聽從他的安排,卻沒想到,自己只是發了個信號,贏濟就已經把四個技能加雙招全給丟了——“全招了”。
“少爺,您不必親自動身,若少爺想要沐浴,只需和雲染吩咐一聲就可以。”
雲染不自稱奴婢,自然是月娘要求的,她觀察了贏濟的性格後便做了如此安排,當然月娘也有自己的一點小算盤,那就是“奴家”這個容易令贏濟神魂顛倒的奴稱,她把它當做了兩人之間的一點小情趣...
“那好吧,需要我幫你一起弄嗎?抬水什麽的體力活我有些擔心你。”
“少爺不必顧慮, www.uukanshu.net 雲染自會吩咐其他下人去為您準備,這也是雲染作為少爺的貼身侍女特享有的權利。”
“嗯,那就行,不過你也不必勉強大家,我看這院中的人都忙裡忙外一天了,大晚上的再辛苦他們實在是不應該的,我就是一時起興,其實有沒有都無所謂的。”
“雲染知道了,那請問少爺需要什麽的沐浴方式呢?”
“嗯?額...方式麽,我還真不知道有些什麽,要不你先和我講講?”
“好的少爺,現在院中所能提供的沐浴種類有池浴、桶浴兩種,池浴現只有洗浴堂中可以提供,但有私人單間,當然少爺若是需要雲染也可以安排人為您在住所修砌一座;桶浴的話,您臥室的隔壁房間就有,月娘早已為您備好,但您依舊有更多的特色可以選擇,比如花浴、奶浴、香浴、泡泡浴、鴛鴦浴...”
“嘶~”
有錢人真會玩,這麽多花樣我可是想都想不來...贏濟不禁感慨。
“那就來個最簡單的桶浴吧,只要加些熱水就行。”
“好的少爺,您稍等,雲染這就為您安排。”
“嗯嗯,麻煩你了,記得一定不要強迫大家哦。”
“好的少爺。”
望著少女離去的身影,贏濟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做作了,看著這院中之人的樣式,恐怕是自己的每個要求他們都會盡全力地去做好,那自己那般“客氣”是否又是一種“傷人之痛”呢?
不過,現在的他終究還是沒有適應這些突然而來的變化,只能憑心而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