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川打掉了呂錚抓著的手,反手推了他一個趔趄。
“又是你這個小畜生。”癩子頭咬牙切齒地說,隨後站起身來往地上啐了一口,徑直走向呂錚。
“下面毛長齊沒,學人家逞英雄啊?”癩子頭在他身前站定,隨後卯足了勁兒,一個巴掌就要抽在他臉上。
呂錚側身一閃,躲過這輪圓的一掌。
“怎麽,你還敢在鬧市區打人不成?”呂錚質問。
老癲子臉上陰晴不定,他注意到街上巡街的捕快小吏,心中清楚此時的確對這個壞事兒的家夥無可奈何,隻得悶悶撂下一句狠話,“紅臉兒,大四川,換個地方開工了。”
隨後收拾了戲法這套東西,招呼大四川和紅臉兒就走。“敢耽擱老子盜門的生意,你小子有種給我等著。”
臨走前,小四川和紅臉兒還朝他齊齊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這是這幫賊的警告。
旁邊的商鋪酒樓,小兒還在賣力的吆喝著,呂錚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癩子頭說的不錯的,盜門的人個個心眼兒小,下手黑。他們像令人厭惡的蟑螂,抱團取暖,城外不少人都對這幫賊敢怒不敢言。
之前有人被他們摸走了幾文錢,那人氣不過便去報官,那些官吏聽數額如此之小,而那人本身也是賤籍,便也不管,讓他自己問那幫毛賊要錢。
後來報官被事這幫睚眥必報的小賊聽說了,當晚就被十幾個賊拿著小刀攮死,屍體丟到了汨羅江。
城外的流民有自己的生存法則,這幫賊的生存法則就是和小吏捕快搞好關系,有事沒事孝敬一下。但對於大多數老實巴交的人來說,不管閑事,賊來了也默不作聲,打掉牙往肚子裡咽,才是他們第一位的生存法則。
呂錚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哪裡來的勇氣,出手製止了這三人企圖聲東擊西的行竊。或許是因為自己是“預備役”的修士,或許是因為幾年前自己和癩子頭的恩怨,或許是因為腿仨兒剛才冷聲的質問。
正走在街上,呂錚覺察到身後多了幾個一直跟著自己的人。意識到被人跟蹤後,他便在某個街口拐角處猛地站定,轉過身去。
幾個跟蹤者見呂錚突然轉身面對自己,都下意識地的別過臉去,不讓人家看見自己,很快他們便意識到中計了。
“六……七……,算上沒露面的癩子頭,今晚至少是八個人。”呂錚不動聲色地默默點著剛才街上別過臉的人數,心裡思忖著,“這癩子頭面子還挺大的,這麽快就叫來這麽一群盯梢的。”
這群人見已經被發現,互相各自對視了幾眼,然後著點點頭,索性也不再和他兜圈子了,光明正大地站成一排,接受著呂錚的注視。
身後的毛賊們光明正大的露臉,呂錚緊張的心緒反而平和了不少,他不再管自己是否被人跟蹤,自顧自地在大街上走著。
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自然是能在城裡找個過夜的事情做,或是幫客棧半夜喂馬,或是某個想耍滑的打更人找他頂班。畢竟在城內他們肯定不敢對自己動手,而過上這一夜,後面大概未必再會對自己糾纏,頂多就是使一些小絆子。
說白了,呂錚和癩子頭幾人不算得多大的冤仇。過年這幾天他們也算“業務繁忙”,小賊們的精力也有限,沒必要在自己身上耽擱太久,以後癩子頭自然也搞不到這麽大的陣仗。
他敲開無數貼著找零工的告示的商家大門,卻都被告知沒啥需要幫忙的。
偶有好不容易流露出一點點想招下意思的商家,看到呂錚後面的那群不懷好意的人,最終還是面露難色地連連擺手,讓他再去別的地方找事做。 呂錚這才後知後覺,這幫店鋪不肯收留他做工的原因就是因為他身後這幫人。
他皺著眉看著自己身後這群人,這群毛賊大膽而挑釁的對上呂錚的目光。
設身處地的想,大過年的,突然來了一個被一群面露凶相的半大小子盯著的人,說是自己想要上門做工,那些掌櫃自然都不會同意。
看著天色漸漸暗下來,街上的人越來越少,呂錚心裡也越來越沉。他清楚眼下被這群人盯著,指定是找不到工作了,於是不在這上面花費更多的心思,他駐足不動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換了個方向跑去,身後的小賊們也緊緊地跟著。
呂錚在街上左拐右拐,在一家鐵匠鋪店門口停下, 大踏步朝店裡走去。
“夥計,給我拿口菜刀,要沉一點,利一點。”呂錚從懷裡摸出三個銅板,遞給小夥計。
小廝剛要去拿刀,便看到門口這群人不懷好意的眼神,他嚇得有點哆嗦,便朝院坊的掌櫃的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鐵匠鋪掌櫃也是老江湖,鐵匠出身,一身的力氣和手藝。他來回打量著在店裡的呂錚和外面的惡賊,很快就大概猜到了其中的恩怨緣由,隨後放開嗓門道,“咱們隻管賣咱們的刀就行了,管這群人作甚。”
眾人本打算如法炮製,用凶狠的眼神嚇退這鐵匠鋪的人,讓他們不敢給呂錚賣東西。這鐵匠鋪的人也不是善茬,裡面的工人個個膀大腰圓,掌櫃的一聲吼便教他們灰溜溜地將眼光移動到別處。
“呵呵,這幫小屁孩還敢威脅到老子頭上。”鐵匠搖著頭,低聲自語道。
呂錚向這高大的鐵匠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目光,鐵匠拍了拍他的肩頭,並沒有再說什麽。
“大四川哥,這小癲子敢買刀啊。”某個小賊擔憂地提醒道。“兄弟夥看在癩子頭的面子上幫忙,你可沒說這位這是狠人啊。”
“呵呵,這瘋子買個刀也就給自己壯壯膽用,老子今天晚上站著讓他砍,他都不敢。”大四川發出冷笑,不屑道。
將菜刀收好貼身放到懷裡,呂錚大踏步走出鐵匠鋪,平靜地和這群人對視著。
冰冷的刀面貼著他胸口的肌膚,汲取著他身體上的溫度。呂錚將一隻手伸進懷裡緊緊攥著刀柄,他的心此刻和鋼鐵一樣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