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又下了一場雪,不過在早上4點多時就停了。
滿打滿算下了三個小時的這場雪,又讓這片黑土地蒙上一層白布。
天還陰著,厚厚的積雲就像一張巨大的鐵柵欄壓在頭上。
這種天氣讓三寶感到不安。
他起了床,顯得有些煩躁。
吃早飯時看到折疊桌上擺著的一碟腐乳,向下淌著鮮紅的汁液。
這讓三寶有些反胃,隻喝了幾口白粥便放下杓子。
樸金昌愣了愣,說:“怎麽不多吃一點兒?”
“吃不下。”
“那也多吃一點兒,晚上還有大事要乾呢。”樸金昌鍥而不舍。
三寶皺了皺眉,又返回自己住的臥室,關上門,屋子裡沒有了樸金昌的呱噪陡然顯得空曠起來。
似乎籠罩著某種詭異的氣氛。
三寶走到窗前,看著那棟灰不拉幾的江大主教學樓,矗立在黑壓壓的積雲下面,似乎就要被壓扁。
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9:44分。
最近怎麽這麽多4?三寶有些納悶,S4公寓樓、704號寢室、B4棟男生公寓……
在北方,4代表死,是不吉利的數字,難道這是巧合?
打開手機楚小姚的微信界面,看著上面的記錄,心想,這丫頭最近忙什麽呢…
將手機扔在床頭櫃上,三寶又將自己躺回床上,靜靜的看著棚頂上那塊綠色汙漬,放空思緒。
他準備做一下這幾天的複盤,在心底某處,三寶總感覺遺漏了什麽……
詭異的S4公寓、突然失蹤的藍翠瑤、對整個事件很上心的學生會長、很有同情心的複印社老板、一直在找女兒的瘋子、脾氣暴躁又好色的保衛處主任、喜歡泡網吧的單身財經男……
上網!
三寶騰的一下從床上突然坐起,臉上帶著凝重。
翻身下床,來到客廳。
樸金昌正在洗碗,見三寶又從屋裡出來,奇怪的看著他。
“溜子,那個劉恆,是什麽時候到你店裡打工的?”
“你問他幹啥?”
“別墨跡,趕緊告訴我。”
樸金昌想了想說道:“應該是…對了,8月30號那天。”
三寶很奇怪,開口問道:“一個兼職生,記得這麽清楚?”
“這有什麽記不清楚的,他來的前一周是七夕節,你也知道,大學裡的七夕節,是僅次於聖誕節的存在,男男女女都荷爾蒙爆表,整整忙了一周,我店裡都是月底結帳發工資,劉恆就是那天來的。”
三寶拿過眼鏡男昨天送來的檔案袋,從裡面抽出藍翠瑤的學籍資料,找到上面的記錄…
上面明晃晃的蓋著一個鮮紅的印章,印章下有一行小字:
藍翠瑤,於8月30日遷入江大總校區哲學系。
是同一天!
很顯然樸金昌也注意到了學籍資料表上的日期,音量陡然提高,喊道:“這他媽也忒巧了!30號那天到底什麽日子?”
“七月十五,鬼節……”
剛才躺在床上複盤時,讓三寶感覺到劉恆有問題的就是上網,他回想起了幾個細節。
首先,他來咖啡館第一天出去打電話時,劉恆確實一直向外張望,一開始三寶還以為他在看自己,可後來他回到店裡時,他還在向外張望。
給三寶很明顯的暗示,他在看什麽東西。三寶也就循著這條線索順藤摸瓜引出後續一系列事情。
可三寶忽略了一個事兒,
那就是在他出去打電話之前,劉恆一次都沒向外張望! 這就很值得推敲推敲了,他在誘導自己!
還有一個細節,打完電話回來,在三寶向眼鏡男提出三個條件時,劉恆又好巧不巧的給自己送來一瓶啤酒,可自己當時並沒有要啤酒。
還有一條最明顯的破綻被他們忽略了,就算藍翠瑤家裡那麽貧困,都用了一台手機,劉恆家在本地,父母都有工作,在如今這信息時代,兒子考上大學,竟然沒給買一台智能手機?
既然有手機,自然可以安裝QQ的app,哪裡還用邊打工邊翹首以盼的盯著世紀情緣網吧!?
整個事情就像一個被野貓抓亂的線團,在三寶冷靜的抽絲剝繭後,漸漸縷清了脈絡。
但薑茹魂歸太和時一定不可能是裝的,所以結果只有一個……
並不是薑茹在網絡上套路劉恆,而是劉恆在利用大家在套路薑茹……
樸金昌聽完三寶得出的結論後有些毛骨悚然,他不敢相信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財經系直男竟然有如此深的心機。
並且之前的三個月裡,兩人還每天在一起共事。
三寶望向窗外,感覺外面像巨大柵欄的積雲又低了些。
而柵欄後面,正有一副更巨大的臉在微笑的俯視著自己。
在這股神秘的力量下,三寶感到自己是那樣的渺小、脆弱……
“三寶,你剛才是不是在嚇我?我正要去店裡呢!”樸金昌此時的音調都快要哭了。
“我哪有嚇你的閑心,劉恆是你雇的,他有沒有手機你最清楚。”三寶說道。
似乎想到了肯定的答案,樸金昌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走一步算一步,車到山前必有路。”
兩人收拾完,剛走下樓,就看到那個留著地中海髮型的複印店老板迎面走了過來。
“哎,是你們啊。”老頭面色有些灰暗。
“大爺,出去遛彎啊?”樸金昌打著招呼。
老頭搖了搖頭,低沉著嗓音說道:“你們還不知道?那個瘋子死了!”
噩耗突如其來,三寶一時沒反應過來,但旋即反應過來,一下抓住老頭的手,面目有些猙獰,大聲問道:“他怎麽死的?!”
老頭被嚇了一跳,努力的掙開三寶的手,回身指著斜後方的那個公交車站,說:“喏,就在那個亭子裡,今早被發現的時候,都凍硬了。”
三寶沉默了,昨天他還想著,解決這件事後,給那個苦苦尋找女兒六年的瘋子父親一個交代。
可現在……
“屍體呢?”三寶問道。
“被西華苑的人給拉走了,估計這會兒都燒沒了。”
“……”
“真是個苦命的人啊……”說完,老頭深深歎了口氣,離開了。
樸金昌盯著三寶,問道:“怎麽?還走一步算一步嗎?這破事兒再死人的話都夠湊個足球隊了!”
“那怎麽辦?找捆炸藥把S4炸平?”三寶瞪了樸金昌一眼。
沒可能啊,這麽多年都沒被凍死,早不死晚不死,卻偏偏死在昨天最後看到他的地方?
回想起那瘋子對著自己那詭異一笑,三寶打了個冷顫。
那瘋子到底怎麽死的?按理說這整個事件最大的boss就應該是他一直尋找的女兒尹靜怡。
可尹靜怡殺誰也沒有殺自己親爹的道理啊?
難道這事件背後還有個隱藏boss?
這時,一輛黑色奔馳SL350越野車停在他們身邊。
車窗緩緩降下,從裡面探出一張靚麗又嫵媚的臉。
“三寶,上車。”
樸金昌看著握著方向盤帶著墨鏡的女人,張大嘴巴:“你,你,你不是那個…那個……”
“呵呵,小胖子,你認錯人了。”許蓉微笑說完,將車窗升了上去。
“你先回店裡,我一會兒去找你。”
三寶坐上副駕駛後,奔馳車一溜煙的開走了。
樸金昌瞪大眼睛站在原地,指著遠去的奔馳車:“對,你是電視節目上的那個周易大師!對對,就是你!”
奔馳越野車裡,許蓉摘下香奈兒墨鏡,扔在風擋前:“怎麽,見到姑姑也不打聲招呼?”
“我沒姑。”
“呵,那我是誰呢?”
“你是周易大師、風水大家、降頭大拿,電視製片人、著名主持人……”
許蓉瞟了三寶一眼,嬌聲說道:“呦,對姑姑還挺了解的嘛,還說不關心姑姑,哼,嘴硬。”
“沒啥好關心的,只是幾年前一開電視就看到你,想不看都難。”
許蓉笑了笑,問道:“那現在呢?”
“電視砸了。”
許蓉面對此時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有些無奈,可這個心結又不是一天兩天能解開的。
慢慢留給時間吧。
自嘲一笑,許蓉將車停在路邊的停車位裡後,問道:“姑是不是勸不住你?”
三寶目視前方,輕輕的“嗯”了一聲。
“好吧。”許蓉回身從後座拎到前面一個黑塑料袋,遞到三寶面前, 接著說道:“只有一個條件,我要全程參與!”
三寶想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北方的冬季天特別短,就好像黑夜才是這片大地的主場。
不到18點,天就完全暗了下來。
一行人都聚在樸金昌的咖啡館裡,三寶、許蓉、眼鏡男還有那個一直跟著眼鏡男的灶坑門女生。
他們在商量著晚上的計劃,全場只有樸金昌有點神不守舍,眼睛滴溜溜的一直盯著不遠處忙裡忙外的劉恆。
是的,劉恆今天來兼職了。
在許蓉大師的建議下,大家分為三組,首先,進入S4公寓樓的是三寶和許蓉。
三寶負責尋找那些女生的屍首,而許蓉負責完成勾魂術的儀式。
當然,勾魂這事兒三寶沒有跟任何人說,在場只有許蓉一人知道。
而眼鏡男唐翊,負責在23點左右帶著學生會眾人開始搞事,吸引校方注意。
而剩下的樸金昌和灶坑門女生,則開著許蓉的車停在B4棟男生公寓樓下,居中策應、指揮全局。
就在大家準備實施各自計劃時,三寶從吧椅上站起身子,拍了拍手後又伸了個懶腰,說道:“開始之前,我先解決個麻煩。”
說完,徑直走到正擦著咖啡桌的劉恆面前。
劉恆留意到三寶走了過來,忙轉過身,楞楞地對三寶說道:“學長,怎,怎麽?有事嗎?”
三寶冷笑了一聲,對著劉恆惡狠狠的說道:“你要是真牛逼,就他媽的給我繼續嘴硬!”
說完,一拳轟在他稚嫩的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