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灶坑門女生的話裡,三寶確認了一點,那個給自己紙袋的瘋子,從出現的那刻起,就拎著這個紙袋。
可這麽多年過去了,瞧他身上的棉襖棉褲都破成那樣,一個牛皮紙袋和裡面的照片竟然能保存如此完好?
這只能說明一點,一定有人在定期給他打印。
“學長,這個照片和S4公寓的事兒有關系嗎?”眼鏡男好奇的問道。
三寶搖搖頭:“還不確定,按照辯證法的觀點,任何事物之間都是存在普遍聯系的。”
將照片遞給眼鏡男,接著說道:“去影印一份,拿著它再去賄賂一下檔案室的老師,看能不能從學生檔案裡找到她的資料。另外,帶著這個紙袋,把江大周圍的複印社都轉一轉,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線索。”
眼鏡男有些為難的看著三寶:“學長,若是知道名字或者籍貫,查起來倒是不費力氣,可僅憑一張照片,咱江大每年新入學的學生沒有一萬也得有八千,這得一個個檔案的翻啊....”
三寶想了想,說道:“就從那瘋子出現的那年往前查。”
“哦...”眼鏡男接過照片,應了一聲後,帶著那幾個同學離開。
今天咖啡館生意依舊不錯,但那個劉恆卻沒來做兼職,想必是被昨天的事件給嚇到了。
喝著冰鎮啤酒,三寶迷迷糊糊的想著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照片上的女孩。
有時候,無意識的記憶就像被砸裂的車窗,雖然還是一個整體,但實際上卻碎成千百塊。
閉上眼睛,腦海裡會出現一個模糊身影,很熟悉,但你怎麽都想不起來,這模糊的身影是什麽時間什麽地點定格在你腦海裡的。
三寶突然有了一個奇怪的念頭,自己既然對那個陌生女孩有熟悉的感覺。若世上真存在這個女孩的話,她會不會也熟悉自己的長相呢?
想著想著,三寶頭皮有些發麻......
由於咖啡館的客人較多,劉恆又沒來兼職,樸金昌一直裡裡外外的忙叨著。
待送走最後一撥客人時,發現三寶已經趴在卡台的桌子上睡著了。
桌面上橫七豎八的擺著十幾個空了的喜力酒瓶。
樸金昌走過去,將酒瓶收拾走,挨著三寶坐下。
在他眼裡,這個從小到大的死黨是絕對值得他守護一輩子的,正如他在小時候憑著單薄的體格和倔強的性格守護自己一樣。
那時剛轉到新學校,認識了同樣內向的三寶。
要知道那個年代的熊孩子們,三五成群的都喜歡挑老實巴交的同學欺負,並以此來彰顯自己的武力值。
蔫聲蔫語的樸金昌還是新轉學過來的,理所當然的成了那群熊孩子的集火目標。
上學時班級門口堵,放學後校門口接著堵。堵到了沒有任何理由的打一頓,堵不到第二天接著堵...
到最後堵的當時膽小且瘦弱的樸金昌恨不得從學校後的大廁所裡尿遁回家。
直到有一次,他和三寶放學又被他們堵住。就在樸金昌想跪地求饒時,三寶抿著嘴唇從書包裡掏出一把圓規,揪著為首那個同學的衣領,一下一下的朝他腹部捅去......
血呲的到處都是,但三寶依舊沒有停手的意思,一下...一下...一下的捅著,最後直到兩名下班的大人騎自行車經過,這才救了那可憐的熊孩子。
事後樸金昌曾忐忑的問過三寶,為啥那麽衝動。
可三寶咧嘴笑笑,
說道:“圓規的尖尖才不到1厘米,而人肚子上的脂肪卻有兩三厘米厚,根本扎不死。” 樸金昌搜腸刮肚的回想上過的生理衛生課也沒講過這些啊,三寶給出的解釋是他在爺爺給一個出車禍死了的人出殯化妝時,偷偷拿尺子量的。
從那天起,樸金昌便決定和他做一輩子的兄弟,不僅下手“狠”,還帶腦子。
就在樸金昌還回憶著小時候三寶的“光榮事跡”時,三寶扔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三寶緩緩支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睡眼按下接通鍵。
樸金昌看三寶聽著電話,身子驀的挺直,掛斷電話後便起身向外走。
“發生什麽事了?你這酒氣熏天的別乾出出格的事,等我會兒,我換身衣服和你一起去。”
三寶回頭盯著樸金昌,目光灼灼:“他們找到給瘋子打印照片的複印社了。”
繁榮複印社,在江大公寓區外馬路對面。
一個小小的門面,裡面除了打字複印外,還賣香煙和各種飲料。
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留著地中海髮型,中間光禿禿兩側卻依舊茂盛。
滿臉深深的皺紋似乎不經意間能夾死蚊蟲。
看著三寶手裡的照片,老頭長長歎了口氣,手裡緩緩的卷著旱煙,嘴上說道:“唉,他也是個可憐人。”
三寶也不著急,待老頭將煙絲卷成煙卷點燃後,才輕聲問道:“照片上的女孩是誰?”
老頭狠狠地抽了兩口後,說道:“那是他閨女,多好的一個娃啊,就這麽憑空沒了,找了這麽多年都沒找到。”
“沒了?怎麽沒的?”旁邊的樸金昌問道。
老人掐著煙卷的手有些微微發抖,將這個塵封多年的故事娓娓道來。
“記得他剛來我店裡複印尋人啟事時,還西裝革履的,挺精神的一個人,他說他女兒在江大上學時失蹤了,已經許多天沒和家裡聯系。質問校方,得到的答案是放假期間,學生的行蹤和安危不在學校負責范圍。”
“這個當爹的幾次報案,警察來了以後調查一番卻又撤走,沒有足夠的證據表明他閨女失蹤和學校有關。可他卻始終堅信,孩子是在學校失蹤的。”
“到後來,任他再如何撥打警方電話,警察連出警都免了,還有一次他以擾亂警方辦案被拘留了幾天。他能想的辦法都想遍了,江大的領導們見到他都繞著走。”
“再後來,一次他來我店裡掏出兜裡所有皺巴巴的零錢,讓我幫忙複印一千張尋人啟事和他閨女的照片。那時候,我就發現,他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了,因為那把零錢連複印費用的零頭都不夠。”
“都是孩子的爹,我理解他的感受,於是免費的幫他複印了一千張尋人啟事和照片。幾天后,他將尋人啟事和照片發沒了,再次來我這裡複印,你們也知道,我這小本買賣,這一千張紙的費用也不小,更何況,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於是,這幾年裡,每次他來,我都將一份複印好的照片放在紙袋裡免費給他。”說完,老頭指了指打印機後邊。
三寶和樸金昌順著老頭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打印機後面確實有厚厚一疊嶄新的封好了的牛皮紙袋,和瘋子給三寶的一模一樣。
“那後來呢?”三寶問道。
老頭搖搖頭,說:“你們應該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了吧,忒慘了,家沒了,閨女找不見了,工作也丟了,每天就這樣迷迷糊糊的在女生公寓四處亂轉,也不知道這什麽時候是個頭兒....”
“大爺,那你記不記得這件事是發生在哪年?”三寶突然問道。
老頭點頭:“怎不記得。”伸手指了指窗外馬路對面的女生公寓樓,接著說道:“就是六年前,他閨女就在那棟公寓裡失蹤的。”
三寶抬頭順著老頭手指的方向看去,整個人呆住了。
S4公寓!
“我在遙望,月亮之上~~~”
凝重的氣氛中,樸金昌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音樂聲很大,嚇了樸金昌自己渾身一哆嗦。
慌忙的接起電話,三寶從他國產手機響亮的音效中隱隱聽到一陣略帶哭腔的女聲。
“老,老板...不好了,唐翊被抓警察帶走了...嗚嗚...”
唐翊是誰?三寶有些疑惑。
樸金昌聽完,忙安慰道:“別哭,慢慢說,怎麽回事兒?”
電話那頭又抽泣了幾聲後說道:“唐翊聽學長的話,自己去檔案館翻資料,卻被學校保衛處的人發現了,於是報警以盜竊的名義將他帶走了。”
聽到這裡,三寶才恍然明白,她口中的唐翊是那個眼鏡男。
三寶和樸金昌趕到學校警務室時,門口已經圍了許多學生會的大學生。
見他們到來,自動讓出一條路方便二人通過。
進到警務室,只見眼鏡男手上帶著一副銬子,正垂頭喪氣的被一個大腹便便的油膩大叔大聲訓斥。
“你說說你!好好的學生幹部不當,卻做這些偷雞摸狗的事兒!什麽玩意兒,我要將這件事上報校領導,直接把你給擼了!還他媽是學生會主席呢!”
“范主任,我只是去查資料,並沒偷東西...”
姓范的主任提了提褲腰帶,厲聲道:“你還敢狡辯?半夜三更你一個人出現在下班的檔案室,有什麽重要資料需要查?再說了, 檔案室屬於保密部門,是你一個學生想查就查的?”
“我要給家裡打個電話...”眼鏡男提出要求。
“不準!”范主任轉頭看向旁邊的民警,說道:“小劉,趕緊以偷盜給他立案,小小年紀學什麽不好,你當你是福爾摩斯呢!”
那位姓劉的民警看著眼前正大發脾氣的校保衛處主任勸道:“我說范主任,你先看看檔案室丟沒丟什麽東西,興許這位同學真是去查資料呢,你也知道,立案的話會落下案底,對他以後會有影響的。”
“我不管!現在就立案,他爹媽不管教,我替他們教育!”大肚子范主任不依不撓。
在門口停了幾句的三寶緩步走到眼鏡男身邊,小聲問道:“查到了嗎?”
眼鏡男見是三寶到了,眼神中多了一分光彩,但又隨即暗淡下去,搖了搖頭表示沒查到任何信息。
三寶也是這個學校畢業的,對這個范主任有些面惶惶的,但剛才他嘴裡的一句話讓三寶心裡一動。
將保衛處和眼鏡男去查的資料聯系起來,那麽之前那瘋子的閨女失蹤時,姓范的主任當時一定在這件事上有所參與。
按理說,學生失蹤你保衛處是有職責給家長提供幫助的,可他此時為什麽有這麽強烈反應呢?
而且,他嘴裡說眼鏡男一口一個偷盜,剛剛卻說他你以為你是“福爾摩斯”呢?
福爾摩斯是誰?私家偵探,是破案的。
這就說明一個問題,這個胖子范主任,是了解眼鏡男在調查什麽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