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王城黃早早就從超市回家,不知怎的這幾天他總感覺累,腰酸背痛,就像一直背著什麽東西。
老婆閻宮香雖然抱怨,但也拿王城黃沒辦法。
躺在床上,他不由得又想起住在樓上那個不知是長臉還是圓臉的女人。
就在王城黃迷迷糊糊要睡著時,門口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老婆怎麽回來這麽早?誰在照看店裡?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他突然一個激靈...
每次老婆回來時,總是先喊他兩聲,然後趿拉著拖鞋到廚房去準備飯菜,或者直接到臥室瞅一眼王城黃並抱怨幾句。
可今天屋子裡異常安靜,除非老婆開門進屋,一直站在門口靜靜的站著,沒動....
他家並不大,一室一廳,他們夫妻住臥室,兒子王岩的床在客廳的角落裡。
臥室床頭旁邊就是臥室門,離房門直線距離只有四五米,而此時臥室門是半開著的...
清醒後,他躺在床上豎起耳朵聽著外屋的動靜,靜悄悄的,什麽聲音都沒有,連客廳燈也沒開。
一股巨大的恐怖突然將王城黃包裹住,剛才門口開鎖的動靜很清晰,開鎖、擰動把手、開門、關門...甚至他還聽到老婆回家後把鑰匙扔在鞋櫃上的習慣動作發出來的“嘩啦”聲。
若剛剛不是老婆閻宮香,那開門進來的是誰!?
他鼓起勇氣慢慢從床上坐起,又緩緩轉頭透過半開的臥室門看向客廳。
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見。
但王城黃清楚的感覺,那個人..不對,是那個東西已經進來了,就在他們家客廳的某處。
可能坐在沙發上,或是坐在兒子的單人床上,又或是此時正貼在臥室門外的視覺死角裡,和他僅隔著一層薄薄的牆......
盯著黑暗時間久了,王城黃眼睛有點酸痛,但又不敢移開視線,他怕那個東西趁著空檔鑽進臥室。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再次響起轉動門鎖的聲音。
“老公,還睡呢?”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王城黃這才松了口氣,渾身緊繃得酸痛的肌肉也放松下來。
“睡不著.....”
“真是的,沒睡覺怎麽也不開燈?黑咕隆咚的。”
嘩啦一聲,閻宮香將鑰匙扔在鞋櫃上,徑直走向廚房。
就在這時,被王城黃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當把手機拿到面前時,他突然愣住了。
來電顯示上寫著兩個大字:老婆...
他突然意識到,剛進來的那個人,也沒開燈.....
*
王城黃病了,老韓太太接到兒媳婦閻宮香電話時已經是凌晨,兒媳婦電話裡說,她晚上超市關門回家時,剛一開門嚇了一跳,只見他老公在黑漆麻烏的客廳裡轉著圈,一邊轉圈,一邊叨咕著要吃餃子......
怎麽和他說話,就像根本聽不見,撥了120,急救人員來了以後,做了番身體檢查後確定身體一切正常,給了送神經病院檢查的建議後,他們便離開了。
看著始終在客廳裡轉圈的老公,閻宮香不知道該怎麽辦,這才給婆婆打電話。
在閻宮香印象裡,住在九秘胡同的公公婆婆都透著一股子迷信勁兒。
三寶接到老韓太太電話時已經快要睡了,在知道王家老三得了癔病後,他想到了那棟鬼樓和樓對面大槐樹下被點睛的紙人。
心念一動,藍翠瑤緩緩出現在面前。
“咱們要出去一趟。”
藍翠瑤有些好奇的看了眼牆上的時鍾:“這個時間了,去哪兒?”
“王家老三在那棟樓裡出事了...”
“啊?出了什麽事?”聽三寶提起那棟樓,藍翠瑤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懼意。
三寶穿好衣服,看了藍翠瑤一眼:“鬼附身...”
打車到了西花園小區,三寶站在街口抬頭仰望這棟1號樓。
在灰白色月光的映照下,這棟樓就像一隻擇人而噬的巨大怪獸,在黑暗中張開它頹敗枯萎的大嘴罩向他們。
三寶抽出楚小姚留給他的鐵劍,一步步朝著樓棟口走去。
1單元601號,這是老韓太太在電話裡給他的地址。
進了棟口,一樓的聲控燈昏暗的亮了起來。
藍翠瑤緊緊跟在三寶身後,雙手緊緊拽著他的胳膊。
三寶抬頭打量著樓道,微微有些納悶,樓道裡並不像外面樓體那樣陳舊。新漆的白色牆面,散發著淡淡的奶香,鑄鐵扶手也被刷成黑色。
按照物業那種面子工程的特性,怎麽也要保證外面樓體的光潔要優先於裝修樓道內部啊,怎麽把裡面收拾的這麽乾淨,外面卻破破爛爛?
走到四樓時,借著聲控燈的燈光,三寶發現402室門口的門似乎沒關嚴,剛要繼續往上走,門緩緩的被從裡面推開。
一個老太太乾癟的臉露了出來,看了眼三寶,又伸出食指朝樓上指指,小聲說道:“孩子…你幫幫她……”
對於這突然出現的詭異老太太,三寶雖然心裡發怵,但也沒多想什麽,從她的表情上看,不是神經不正常,就是阿茲海默綜合症。
沒再理她,徑直朝樓上走去。
藍翠瑤問道:“她要咱們幫誰?王城黃嗎?”
三寶搖搖頭:“不知道,先上去看看吧。”
當他腳剛一邁上五樓通往六樓的階梯時,樓上的方向傳來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響,並伴著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哭聲淒慘無比,一邊哭一邊求饒:“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吧……求求你…嗚嗚嗚……”
聲音之大估計整棟樓的居民都會聽得很清楚,特別現在是深夜,這淒厲的哭聲讓人聽得毛骨悚然。
三寶沒有貿然衝上樓,爺爺前幾年帶他參加過王家老三結婚時在王宅置辦的酒席,見過王城黃的老婆閻宮香,這哭喊求救的聲音,並不是她的。
來到601室門前,哭喊聲更加清晰,很明顯就是從601室內傳出來的。
藍翠瑤看了眼601門牌,又看了看三寶:“咱們..不進去製止嗎?”
“先等一下,我記得她老婆的聲音,裡面喊的並不是她,而且,你聽到除了她以外其他的聲音嗎?”
藍翠瑤又聽了一下,證實了三寶的判斷,於是問道:“你是說...我們聽到的是幻覺?”
三寶點點頭,伸手在潔白的牆壁上一抹,拿到藍翠瑤面前。
只見他手上沾滿了黑灰。
“剛進樓棟口時,咱們就遇到了鬼打牆。”
藍翠瑤有些懵了,訥訥的問道:“鬼也能遇到鬼打牆嗎?”
三寶說道:“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背後的東西,想讓咱們知道些什麽?”
他話音剛落,601室內的哭聲驟然停止,就像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只見六樓聲控燈突然暗了一下,周圍的景象也迅速變化。
剛才還新漆的潔白牆面,迅速變的破舊不堪,就像時光突然快進了幾十年。
看到這個變化,三寶吐了口氣,這才敲響601室的房門。
開門的是閻宮香,她已經從婆婆老韓太太的電話裡了解了三寶是做什麽的,於是將他讓進屋。
三寶站在鞋櫃旁並沒進去,只是冷冷的看著這間房子裡的擺設...
他早知道這棟樓有問題,但他差不多可以肯定,問題很可能就出現在王城黃家的601室裡。
從外面進來,面前是一條狹窄的客廳,長八九米米,寬三四米,按照形狀來講,這是做棺材的比例。
客廳左邊電視牆一側,是兩扇門,靠近門口的是衛生間,再往裡是王城黃夫婦的臥室。
客廳右側是一組兩人位的紅木沙發,椅子另一頭是一張厚木板鋪就的簡易單人床,應該是給孩子住的。
單人床再往外,是一堵高一米半高的水泥砌的台子,幾本課本散亂的鋪在台子上,是他家孩子寫作業的地方。
再往外,才是廚房,由於房子面積不大,他家廚房被安置在陽台裡,而且三寶剛剛留意到,他家客廳通往廚房的承重梁上,還懸掛著一面巴掌大的鐵八卦鏡。
三寶皺著眉,按照風水學上來看,這是一個煞陣!
這是什麽人給他布的陣呢?
此時的王城黃人坐在紅木沙發上,前後緩緩的晃著,眼神木木的盯著前方的電視櫃,像上面有什麽東西一樣。
“嫂子,這房子啥時候買的?”
閻宮香被三寶問的一愣,心尋思自己老婆婆找他是給老公看癔病的, 怎麽進屋就打聽起房子了?
面色微慍的抱怨道:“結婚那年,還不是因為你三哥家裡不出錢,所以才買了個這麽小的。”
聽完,三寶又指著屋裡的陳設,問道:“那這些紅木椅和床....”
“哦,都是上一家給留下的,我和你三哥捯飭完樓下的超市,就沒啥錢了,尋思著掙了錢以後再換新的....這些有問題嗎?”
三寶給了站在旁邊的藍翠瑤一個眼神,後者會意,向臥室飄去...
“沒有問題,就是隨便問問。三哥出現這種情況之前,都有什麽不正常的反應嗎?”三寶又問道。
閻宮香想了想,接著搖搖頭說道:“前些日子不是回胡同給老爺子辦喪事麽,其余的沒見他有什麽不正常啊,你說,是不是在老爺子那粘上了髒東西?”
藍翠瑤此時從臥室飄了出來,附到三寶耳邊輕聲說了兩句,三寶不著痕跡的點頭後,對閻宮香說:“三嫂,我本是學風水的,你家這布局風水有問題,而且,有些東西一定要換。”
在閻宮香愣愣的眼神中,三寶指著承重梁上那個八卦小鏡說道:“如果沒說錯的話,那個應該是前任房主留下的吧,那叫銅鑒,並不是鎮宅的,而且,你兒子住的單人床的床板,也應該是從你們臥室裡大床上拆下的...”
聽三寶兩句話說中全部,閻宮香立刻收起剛才的輕視,忙央求道:“兄弟,這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兒啊,你要是懂的話,快救救我家你三哥啊~~”
“按照風水格局,你這個叫‘舌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