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偌大的墓室,只剩下阿浪一人的喘息,他有些茫然,尋思:“大活人怎的突然就不見了?莫不是又施展了什麽神奇的輕功?”
他張口呼喚道:“前輩?前輩何在?!”聲響在墓室中久久回蕩,卻未見回應。
又嘗試得幾聲,依舊是無人理會,這墓穴之中,果真就是只剩他一人了模樣,死寂得要緊。
他強撐起身,走向墓道,又呼喚了幾聲,還是未見有回應,便返回神秘人站過之處,東敲了敲,西碰了碰,瞧瞧是不是那人觸了什麽機關,通到了什麽方位。
只是一切徒勞,不由歎道:“那人當真憑空消失了?難道是仙人?抑或是妖魔?呸呸呸…要真不是人,那也定是仙人,不然怎會救我於危難,又耗費內力為我療傷?只是仙人怎會帶我來著荒山野嶺亂葬崗,九曲八彎無名墓?對了,常言道,山不在高,有仙則靈,這裡雖是些無名墳堆,卻從未聽說鬧過什麽妖魔,必是因為有那仙人在,鎮壓了些,這便是座靈山了吧!”
阿浪摸起身後酒葫蘆,笑道:“極好極好,還好未丟!”隨即高高舉起,壺中美酒如雨落一般,傾瀉入了口中。
喝得幾口,他又笑道:“美酒美酒,有這等好酒,勝過無數靈丹妙藥啊!”
阿浪似是忘了傷痛,忽地便躍上石床,啪的躺了下去,合上雙眼睡了過去,打鬥了一天,他也是真累了。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阿浪從睡夢中醒來,或是藥效過了,又或是酒勁兒過了,直感全身酸痛難耐,腹中也是空空如也,心想:“在城中酒館時胡亂喝了些酒,菜也沒吃上幾口,便出城來了,真是餓慌了人,也不知此時是什麽時辰,荒郊野嶺,恐怕也沒甚覓食去處,若是再遇見邪劍仙,更是要十死無生…”
他坐起於石床之上,環顧四周,這墓室昏暗,四面環牆均是釘掛一盞墓燈,勉強能照亮四壁,又自語道:“那神秘高人若真是在此處落腳,想必也會有些吃食留下吧?”說完再細看時,確實別無他物,便落了床,走到墓道處。
墓道昏暗,隔了三四丈距才有一盞墓燈,阿浪想出去看看外邊什麽光景,若是有些山雞野鼠,也好打些充充饑,他已是做好在此處躲避一些時日的打算。
與邪劍仙交過手,阿浪才是明白先前的自己是如何幼稚,他那點微末修為,在惡人面前施展開來便如嬰孩一般的花拳繡腿,架不住惡人打來的三招兩式。
他曾聽師叔悟明說過,原本的十八惡人,邪劍仙的武藝僅算中遊,現今所剩的十三惡人中,他也不算出彩。
阿浪邊循著光線走著,邊自語道:“眼下當須提升些功力,再去尋仇為妥,若是能得那位神秘恩人指點一番,或許我的武藝才能進步飛速吧?只是那位高人到底去了哪處,真是匪夷所思…嗯?為何這墓道如此的長,先前恩人攜我進來時,應是極快便到了墓室,是了,那高人的輕功很是了得,我乃是步行,自然慢上許多。”
墓道昏黑,他自然不知,實則是他沿著有燈光處行走,已是走岔了路。神秘人攜他進來時,所過墓道並無燈光,拐到此路才有了微光,阿浪被拎著走,又渾身傷痛,便沒有注意太多,此時正是誤入一條未知路途。
又走了許久,阿浪覺得有些乏了,才開始多加留心,路過墓燈已足有八盞之多,再算上開始時路過的,他這一走,竟走了近半裡地,什麽墓穴,如此之大,登時令他震驚不已。
他依在墓道牆壁上歇息,這牆壁乃是用石岩拚接而成,小子又是一驚,不由感歎道:“真是大手筆,不知是哪家富貴老爺,造了如此墓穴,卻是在荒野亂葬崗,呵呵…”又猛然想起,暗罵一聲:“怎麽回事,進來時,再遠的路,也不應有半裡地遠吧?難不成我遇上了鬼打牆?!”
說完此話,阿浪卻又輕扇了自己一掌,笑道:“先前還說了此山有仙人,乃是靈山,又怎會有鬼怪?哈哈哈,各路神仙,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話雖如此,他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無意間,他抬了抬頭,竟瞧見墓燈之下的石岩有些奇特,再仔細些看,上面竟是有個圖案,那圖案似是水滴,阿浪不明其意,伸手觸摸,觸及時,竟覺那圖案處的石塊有些許松動,不由心中大喜。
阿浪心想:“這必是密室開關吧!”便加了些力,只聽“哢”的一聲,那石岩應聲凹陷,一旁的巨大石岩忽地緩緩移動開來,發出刺耳音響,墓道也隨之震動起來。
震了片刻,音消岩停,卻見墓燈一旁似是又現一條墓道,阿浪抱怨道:“怎的這墓穴主人如此豪橫,墓裡通道一條接一條,似是走不盡一般…”
新出的墓道一片漆黑,阿浪頭上墓燈卻又卸不下來,隻好伸出右腳探了探路,心道:“靈山仙墓,應不會有些什麽機關暗器吧?”
或是言出法隨,阿浪那右腳忽地踏空,他竟徑直摔入那墓道之中,原來墓道竟是斜向下方,極其沙滑,阿浪縱然有一身輕功本領,也絲毫借不上力,隻得任由身體往下方墜落。
幸得這墓道並不算長,阿浪心中默念了十個數,便跌在一池寒水之中,不由大叫一聲:“好冷!”
本能掙扎一番,才發現那池水僅沒過膝,見得自己如此狼狽模樣,阿浪不免自嘲道:“堂堂極意七子,竟醜陋至此,真是貽笑大方…咦?”
正是他跌落寒池時,四周登時亮起八盞明燈,每盞均是要比先前墓室的燈要亮些,寒池之地也被照得通明。
有了亮光,阿浪便看得清楚,所處寒池並不大,僅是兩三丈長寬,寒池外有張草床,還有些衣物,想是有人在此居住過。
四周岩壁刻畫了許多圖形,一些簡單明了,一些卻隱晦難懂,看得久了,竟有些頭昏腦漲,阿浪意識到壁畫有詭,心中暗道:“這必是些功法圖解,若是學得不全,恐會走火入魔!”便撕了些衣物,用劍釘入牆中,遮了幾副壁畫。
做完這些,阿浪又打量一番周遭,竟發現牆角處存了些肉干,他腹中已是饑餓不堪,緊忙跑去,聞了聞,竟是香氣誘人,便大口大口嚼了起來。
邊嚼邊念叨:“未曾想這地底墓室之中竟有如此美味乾糧,莫不是那位前輩高人所存,是了,這裡便是他修行之所,只可惜他不知為何卻不見了蹤影,若能得他指點一二,或許能早些日子與那十三惡人一較高下吧!”
吃了一些肉干,又覺渴了,阿浪便跑近寒池,捧了些水送入口中。
那水雖說冰寒,卻不知為何咽下時五髒六腑會流淌一圈暖意,很是舒服,阿浪才猛然想起,剛跌落水中時,手腕處的傷口也是溫暖無比,當時隻以為是傷口刺痛的錯覺,沒曾想竟是真的暖意。
阿浪身上的劍傷基本被那神秘高人的丹藥佐以內力治愈了,只是手腕處傷得狠了些,此時又置於寒池中,竟覺得傷勢在飛速治療一般,很是神奇。
他心想:“昔日曾聽聞師父說過,天下有一種極寒之水,能療外傷,能升修為,罕見至極,難道這口寒池便是?若真是,這可真是極大的機緣了!”
說罷,他有大口大口飲起了寒池之水,最後更是直接跳進寒池中,全身登時變得無比舒暢,原來的酸楚感逐漸消失無蹤,只是並沒有感覺到什麽修為提升之意,不禁納悶,自語道:“不是說這寒池水可提升修為嗎,怎麽個提升法,為何除了身體舒適一些外,並沒有其他感覺,莫不是這口池子並不是師父所說的寒池…罷了,能療養身體已是極好。”
阿浪不知,此處寒池確實是他師父悟空曾說過的神奇仙境,只是這寒池效力乃是用以輔佐修行,而非直接轉為人身內力。
尋常門派獨門內功心法修行多是通過冥想打坐,使得周身真氣在體內行走奇經八脈,蘊養提升。
然而他們極意門卻是異於尋常,那套自我極意功走不通這般路子,阿浪甚至都不曉得如何打坐使真氣在體內運行周天,因此寒池對極意門弟子來說,並無佐益。
常言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阿浪雖失了這般天降福緣,也絕非壞事,日後自有更為快意之事贈賦於他,只是那些都是後話罷了。
等得這位浪子吃飽喝足,身體也舒暢了許多,竟有些乏意了,或是在廣州城內經歷了一場勢均之戰,後又遭了一回殊死搏鬥,精神有些疲憊,他便出了寒池,隨便換了一身灰黑衣物。
那衣物穿上,竟很是合身,仿佛量身定做一般。他做完這些,便又躺在草床上,合上雙眼沉沉睡去,草床確實比那石床舒坦許多。
迷糊中,阿浪見到兩人持劍對立。
一人頭戴鬥笠,青藍長衫,長劍斜指蒼穹;一人兩鬢斑白,身著灰黑衣物,長劍橫在胸前。
再仔細些瞧,兩人竟都是阿浪。
兩人對立,也不言語,似是等睡夢中的阿浪看清了一般,待阿浪意識清晰些時,青藍長衫者忽地長劍刺出,出的是浪心十三式中起手招式之一,灰黑衣物者也是阿浪,自然識得此劍法奧妙,此招正宜提劍格擋,若是閃身,青藍者必會變招削肩。
一招即觸,兩人便纏鬥一起,奈何兩人皆是阿浪,兩人使的都是浪心十三式,彼此知根知底,鬥了五六十招仍是不分勝負,以旁觀者之姿觀戰的阿浪看得很是捉急。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正如邪劍仙所言,仔細看時,確能看出浪心十三式中幾招會漏出致命破綻,旁觀阿浪恨不得出言指點其中一人破之,無奈青藍者和灰黑者,皆是阿浪,他也不知該助哪邊,總不能自己謀劃,又殺了自己。
又鬥了十余招,青藍者招式始終是浪心十三式的劍法,而那灰黑者卻是陡然變招,那招式有些原劍法的影子,卻不全是,倏地刺向青藍者腋下,青藍者始料不及,“噗”一聲中了劍,只是那中劍處並無鮮血噴出,他的臉色也無甚變化,依舊一臉冷漠,似是人偶。
反而是旁觀阿浪大喜過望,那招式竟是自己憑空想出,想來疾攻青藍者出招破綻,未曾想灰黑者竟是身隨心動,一招致勝。
青藍者似未受傷,那便再戰,兩人又攜劍揮出,纏鬥一起,雙劍交織,錚錚響聲不絕於耳。
又鬥了十來招,青藍者忽的躍起,長劍斜點向灰黑者面門,怎料灰黑者側身閃過,反而前躍一步,使出一招舉頭指月,又是一劍刺穿了青藍者前胸,若是真實搏鬥,青藍者此時已是殞命當場。
這招又是旁觀阿浪所想,他已是明了,心中若是想了些什麽招式,那灰黑者便會使出些什麽招式,若是什麽不想,灰黑者用的便是原來的劍招套路。
青藍者中劍,依然若無其事,兩人便又挺劍擊向對方,如此這般鬥了許久,待青藍者的浪心十三式統共一百六十九招一招不落,全都舞了個遍,青藍者和灰黑者又持劍對視而立。
旁觀阿浪說道:“這青藍者整套劍法下來,被擊中要害沒個二十也有十余,虧得我當初創出浪心十三式時自以為天才無雙,此時瞧見了竟是如此不堪,慚愧慚愧…”
此言一出,不免越想越氣,便猛的一扇自己耳光,吃了痛,竟從夢中猛然驚醒。
阿浪環顧四周,依然是那寒池墓室,哪裡還有什麽青藍長衫的阿浪,灰黑衣物的阿浪。
他搖了搖頭,輕聲道:“想來方才那真是夢了,這夢如此真實,一招一式仍在我腦中揮之不去…老天!竟是如此,莫不如借此契機,修一番我那浪心十三式,使它變成毫無破綻的武學?”
想到此處,阿浪興奮不已,即刻便滑出長劍,在狹小墓室中,揮舞起那套浪心十三式,每每耍到夢中漏出破綻之處時,便停下沉思,逐招演繹完美之道。
他便是如此迷浸其中,一時間已是忘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