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劍招未能使出一成之力,邪劍仙兀自立地,左手劍訣微引,右手血穗長劍暗自凝力,蓄勢待發。
馬天君瞧出端倪,爆喝一聲:“疾陣!”
所謂疾陣,乃是結陣之人奔行步伐更快一些,如此一來,功力更強者,便能直面來敵內勁外放的招式。
馬天君曾與天山劍派慕劍雲交好,慕劍雲劍法造詣也是極高,他的劍氣殺招甚是犀利,而眼前邪劍仙功力尤在其上,馬天君自然不敢大意。
疾陣走起時,丐幫眾人步法粗看凌亂不堪,細看才是有章可循,只見地上黃沙煙塵紛飛,登時遮了邪劍仙視線,待他發招時,竟一時之間瞧不準欲劈之人,將劍氣劈向了馬天君。
此舉正中馬天君下懷,緊忙提刀格擋,只聽“哐”的一聲脆響,馬天君手中大刀竟差點被震開來。
這位丐幫長老也是江湖好手,哪能想到邪劍仙的修為竟強悍如斯,心中暗罵道:“這廝內力竟如此深厚,所發劍氣仿如實劍劈來無異,若是修為稍遜一些的弟兄接了,恐怕吃不消…”
也好在邪劍仙被煙塵遮蔽,此舉並未被他察覺,他還道打狗陣法竟如此強悍,那道劍氣集了六七成勁力,竟毫無效果。
疾陣越走越快,卻尚未到了極限,只是馬天君突見陣中徐三招臉色蒼白,想到其身受較重外傷,如此動力必是血流不止,難以支持,又恐邪劍仙再集氣出招,隻得怒喝一聲:“攻陣!”丐幫眾人聞言,心有不解,卻也是遵命而為,突的散開了些。
眾人疾步一停,煙塵也隨即消停,邪劍仙終得瞧見丐幫眾人,豈料未得一刻,丐幫眾人突的又揚起各自兵刃,重擊地面塵土,這一擊又再鬧得塵土飛揚,遮蔽視野。
邪劍仙見不到人,心中惱怒,大罵道:“什麽混蛋陣法,什麽狗屁第一大幫,盡使些下三濫的汙濁之道,不怕武林人恥笑麽?!”
丐幫眾人一聽,心中笑道:“打狗,何須講什麽道義?”
攻陣已成,忽在邪劍仙東北向一聲爆喝響起,邪劍仙以為此向有人來襲,遂出疾劍連刺三劍,竟撲了空,反倒是身後寒光閃現,一口三尺樸刀已劈至後心,他也不慌,斜身閃躲,那口樸刀擦身而過。
邪劍仙瞧清了來人,乃是一名丐幫五袋弟子,又欲起劍削之,然而立足尚未平穩,又感側方危機襲來,一抹血紅如龍出淵,擊向右頸,便是那紅纓長槍再襲一擊,隻得閃身躲開,待穩住身形時,使樸刀者,使長槍者,均已歸了位。
他便這般有勁使不出,有力用不來。
堂堂天山劍派一流高手,惡名震懾江湖的十三惡人,從未如此窩囊,此番感受堪比千刀萬剮,心中罵道:“當年還在天山劍派時,那老東西就曾說過,打狗陣法人數越多,威力越大,那威力乃是無窮盡的,若是被他們如此拖將下去,援兵再多些過來,恐怕就討不到好處了,看來老夫也要出些真本事了!”
正想著,一口大刀破風而襲,正是馬天君的開山刀法,邪劍仙又閃身躲開,大刀尚未落地,便變招橫劈,欲攻其不備。
如此平常路數,邪劍仙自然識得,冷笑一聲,提勁躍至高空一丈余。
殊不知,這才是馬天君本意,他又是怒喝一聲:“殺!”丐幫眾人均是會意,手中有兵刃者齊舞攻向邪劍仙,赤手空拳者也滑出暗器襲向邪劍仙目視不及之處,齊力攻之。
邪劍仙笑喝道:“本不想再用那天山劍派的招式,
無可奈何,無可奈何啊!” 話音未落,他竟滯留在空中轉起了圈,空中本無借力之物,如此行徑該是耗費多少內力才能辦成,不禁看呆丐幫眾人。
如此分神,丐幫眾人驚覺起時已是晚了些,再要發力時,卻見周邊氣息中無數波動閃過,那便是無數無形劍氣發出,又聽“噗”聲不絕於耳,丐幫眾人登時千瘡百孔,摔落在地,唯有“法刀”馬天君旋刀擋之。
他迎刃而上,待近身五尺時,舍身橫劈,開山刀法勢大力沉,一尺刀芒風卷殘雲,襲向邪劍仙。
邪劍仙見來勢頗為凶猛,慌忙撤了招,提劍格擋。
“啪”一聲悶響,這惡人終是因為出招耗力過多,拆招不及,劍身反擊自身,從半空斜滑向幾丈開外,而那馬天君也是吃了幾招劍氣,墜落在地,身上血流不止,口角也是連連溢血,顯然受傷不輕。
馬天君點住各處要穴止血,笑罵道:“邪老賊,你自詡劍法無敵,被驅離天山劍派始終懷恨在心,怎的今日裡竟用了天山劍派絕技的天女散花?這些年莫不是創不出自己的劍法了?”
邪劍仙聞言大怒,馬天君此番言語正觸其痛處,便強忍內傷挺劍刺向丐幫眾人。
馬天君以為這惡人使了大招沒甚氣力了,不曾想他竟還是氣勢洶洶,登時大驚失色,又望見其余弟兄傷重不起,結陣無望,心中哀道:“我本是想激這老賊一激,讓他與我罵上些時分,怎奈何他竟直接殺來了…我命休矣!”
危急時刻,忽一道青鋒閃動,便見邪劍仙左側一道黑影襲來,邪劍仙余光瞧見了來襲長劍,心知若勢要取了馬天君狗命,自己也必會遭了難,隻得側身躍起,壓劍點向來人,兩劍劍鋒相碰,“叮”一聲輕響,各自分開三四丈。
黑影落地時,朗聲笑道:“馬長老,您可還記得我呀?”
馬長老聞言,仔細觀之,只見那人生得高大,五官俊美,一雙劍眉獨具英氣,只是雙鬢斑白卻有些與年齡不合,右手中長劍拭得銀亮,腰間還別著一把短劍,左手提了一黑舊酒葫蘆,有了些年月,套著一身黑白勁裝,頗具俠義之風。
他思索片刻,指著那人叫道:“阿浪老弟?竟是阿浪老弟!”
原來那人正是阿浪。
那日他從墓中探索了許久,竟發現墓道石壁上每盞墓燈均有一圖形,倒是圖形各異,他試了幾個,發現各自通向的墓室內,或有靈丹妙藥,或有武功秘籍,或有奇珍異寶,或有神兵利器,那仙墓竟是個寶庫!
奈何唯一能吃的便是丹藥,他實在餓得慌,隻好先行離去,好不容易找到神秘恩人攜其進來時的墓道,才是恍然大悟,原來自己走錯了道!
待他出得墓來,細細打聽一番才知,他在墓中停留已過兩月余,這兩月裡廣州城內也未再出現過劍客身亡的事件。
後來他周遊廣州各地,到得佛山時,碰巧再遇金山釗,兩人再度切磋武藝,自然又是勝了這位南少林傳人。
金山釗對阿浪新劍法讚不絕口,兩人十分投機,便找了家酒館暢飲一宿,期間金山釗提及,他聞過路客商說過,江南一帶也出現了各路劍客暴斃的事情,阿浪知情後,便起身趕來了杭州城,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查了些時日,終是撞見了丐幫與邪劍仙一役。
此時見馬天君認得自己,阿浪又笑道:“可不正是小弟嘛!昔日七俠鎮一別,也有三四年光景了,未曾想馬長老還能記起小弟來!”
馬天君回道:“極意門首席高徒,俠義譽滿天下,誰人不識,又怎能忘了!”他此番言語,乃是想借極意門名頭,震懾邪劍仙。
怎知邪劍仙聽聞,反倒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小子那時會追蹤老夫,原是極意門中人,想不到慘敗於老夫劍下,幾月不見還敢現身,倒是有些氣魄!”
阿浪聽罷,也笑道:“劍仙前輩,莫非你未曾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之理?今日的阿浪,恐不再是昨日的阿浪能比擬的。”
邪劍仙見阿浪如此誇下海口,心想:“這小子那日被神秘高人所救,想必得傳了些什麽高深武學,觀其氣息舉止,內力修為似是精進不少,現如今老夫又受了內傷,天女散花一招還耗費了不少內力,確是須得謹慎些才是…”
阿浪見邪劍仙遲遲未動,決意先發製人,驟然起步,右手挺握長劍隨心,直指邪劍仙,左手反抓斷劍隨形,卻未出鞘,腳下步法奇快,如禦空而行,朗聲說道:“劍仙前輩若是謙讓,阿浪便先請賜教罷!”話音未落,隨心長劍已刺及邪劍仙胸前三寸處。
邪劍仙猝不及防,左手雙指並攏,以指代劍,點在隨心劍身,閃了一劍,心中詫異道:“小子劍招變了,竟出的快劍!”未及多想,阿浪又出一招,他便橫劍來擋,兩劍近身拚鬥,登時錚錚作響。
鬥了二三十招,邪劍仙似是冷靜了些,瞧出阿浪劍招是快了,卻還是有些招式破綻百出,便出言譏笑:“小哥貌似苦練了些日子,劍法造詣又提升了許多,可惜…”
說話間輕退一步,血穗長劍微微上挑,阿浪躍起壓劍點向迎來的長劍,兩劍碰撞後各自彈開,阿浪滯空中門戶大開,邪劍仙順著劍勢疾劍刺出,直指阿浪洞開命門,笑呼一聲:“著!”
卻聽叮的一聲輕響,阿浪左手不知何時拔出了一柄斷劍,邪劍仙那長劍便是刺在了斷劍劍身之上。
未等邪劍仙反應,阿浪落地便奔向邪劍仙,雙劍齊舞,極意真武劍法全然使將開來,長劍隨心攻殺,斷劍隨形擋禦,劍速快狠,殺意盎然。
邪劍仙本已鬥得有些乏力,見了阿浪如此劍招,登時又來了興致,自創的滅絕劍法毫無保留招招擊出,三劍交織,金器互碰之音密集如雨。
兩人又鬥了五十余招,邪劍仙始終找不到阿浪劍法破綻,心中暗暗驚奇,卻也是驚喜萬分,心想:“小子雖未能悟透劍意,劍招卻是了得,值得殺,值得殺!”
他正要再發些力時,遠處卻傳來人聲呐喊:“馬長老,汪兄弟助你來啦!”
原是又一夥丐幫弟子趕來,邪劍仙正在興頭,不舍離開,奈何內力已不足再鬥如此人數,隻得大罵道:“可惡啊可惡!老夫尋遍天下,都未能嘗到合意劍招,如今遇到了,卻不能細細品味,罷了罷了!”
罵完橫劍掃出,逼退阿浪,便朝遠處飛步離去,還不忘笑道:“哈哈哈,小子,別著急死了,待日後老夫再來細品你的劍法吧!”
阿浪擋了那招奮力一擊,滑退了兩丈有余,虎口震得隱隱作痛,心有余悸,道:“這惡人打鬥許久竟還有這般氣力,想來方才過招時是故意壓了些修為了,真乃瘋人,為了試招,竟以命喂招…”
正出神時,丐幫新援已來到身旁,那汪姓弟子來到馬天君身邊,探其傷勢,其余眾人也各自查探倒地的丐幫弟子,所幸沒有人丟了性命,只是徐三招和其余兩名弟子受傷頗重,昏迷不醒,須得抓緊運回杭州城醫治。
馬天君受傷較淺,敷了些金瘡藥粉,止住血,便吩咐幾名丐幫弟子搭救傷員回城,隨後站起,為阿浪引薦那位趕來的汪姓弟子。
原來那人名喚汪劍通,乃是丐幫新起之秀,天資卓越,深受丐幫年輕弟子擁戴,甚得幫主喜愛,年僅廿七便得幫主親傳降龍廿八掌。
阿浪觀其儀表堂堂,只是身材偏矮小一些,卻生得一身精壯腱肉,氣息沉穩,定是內功深厚,果然不凡,便拱手施禮道:“原來是汪兄,久仰久仰,素聞汪兄年紀輕輕便能把降龍廿八掌使得爐火純青,實屬是我輩楷模!”
汪劍通聞言微微一愣,隨即朗聲笑道:“阿浪兄抬舉了,在下的降龍掌法也只是略有小成,難成氣候,倒是阿浪兄方才的劍法實在了得,竟能雙劍同舞,細瞧之下兩劍的劍法甚至各異,有此等招式造詣,堪稱武林一絕啊!”
馬天君見此二人初識便互拍馬屁,搖了搖頭,說道:“兩位皆是武林之中後起之輩的佼佼者,就莫要再在這荒野之中相互恭維了,不如我們回到城中一敘,阿浪小哥,我也好將丐幫近日裡對十三惡人探查得的情報轉告貴派,如何?”
極意門多年前曾是抓捕十三惡人的領頭人,而後更是關押十三惡人許久時間,三年前少林發出英雄帖,江湖過半門派出席,依然是推舉極意門和少林派為這剿賊首領,如今丐幫有了情報,又見到阿浪,自然希望把情報告知極意門,以免十三惡人引發江湖動蕩。
阿浪一聽竟有十三惡人的情報告知,自然點頭答應,三人便往杭州城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