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的做法。” “嗯哼?”
“憐憫,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麻醉劑...但也正因為它僅僅是麻醉劑,所以至始至終都對症狀於事無補。”
“......”
“而要根治心病,區區麻醉劑,顯然是遠遠不夠的...你說呢?”
“...是的。”
“你不適合做一名醫生。”
“我也沒想過要做醫生啊。”
轉過頭,我悻悻地對永琳報以苦笑,“我壓根兒不是懸壺濟世的那塊料。”
“但你治好了那個女孩兒。”八意永琳對我報以一種意味不明的眼神,那其中潛藏著玩味,了然,以及其他的複雜色彩,嘴角泛起一絲淺淺的弧度,輕聲補充道,“以最直接且有效的方式,根治。”
“嘛,我只是,把她扶起來,再遞給她了一把劍而已。”我輕描淡寫地推脫道,隨即又有些意猶未盡地補了一句,“能夠掙脫牢籠,更多的是靠她自己的心意。”
“哼哼...”
“笑什麽?”
看著她突然莫名其妙地輕笑了起來,我也跟著一起莫名其妙起來。
“不,沒什麽。”八意永琳小幅度地擺了擺手,隨即收起笑容,轉而帶著一絲不怎麽明顯的笑意回道,“我只是單純地覺得你很有趣罷了。”
那個很失禮啊,“有趣”這個詞可不總是褒義的。
我翻了翻白眼,不過很明智地把話憋回了肚子裡,並不言明。
“我上次給你治療的時候察看過你的骨齡...別誤會,我只是出於職業道德而做出必要的檢查而已,畢竟你的經脈改造面積遍及全身,不對骨骼有完備的把握的話,我不敢隨意治療。”
她這樣解釋著,我則是靜靜地等候她的答案。
“然後呢。”
“你只有十七歲,貨真價實的十七歲。”
“呵呵呵,永琳啊,我可沒有在年齡上撒謊的習慣。”我乾笑著打趣道。
“不,這不是重點。”八意永琳不為所動,依舊保持著淡然的神色繼續她的言論。“你的年齡只是讓我更加對你好奇而已。”
“哦。”
“我可以坦白地告訴你,即使是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絕對沒有你現在這等幽深的城府與心機...我那時頂多是醉心於藥理研究罷了;所以,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麽,讓一個本因與其他同齡人一樣揮灑汗水與荷爾蒙,歌頌青春並追求妙齡少女的少年人變成這副模樣。”
“什麽模樣?”我有些好笑且好奇地反問道。
“韜光養晦,裝瘋賣傻,你深知明哲保身之道,且也意外地通透人心,這些都是你這個年紀的人不應該擁有的特質,哦,我忘了,還有...喜歡老女人。”
“......”我愣愣地眨了眨眼,隨即有些無奈地苦笑道,“永琳啊,你這臉打得......”
“不是麽?”
“嗨嗨!前面的暫且不說,我們就說最後一點,”我揮舞著手強調道,“我要糾正一下,我僅僅是比較喜歡比我年長且富有涵養的知性女性而已,因為她們能夠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當然我指的是長生種,況且永琳你不也說過麽?幻想鄉外表年輕但年紀比我大的女孩子到處都是,所以你也太......”
“你至今為止的人生究竟得有多命途多舛?”
“......”
“好了,我們不在這一點上面深究。”似乎也不太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永琳起身去廚房裡端出一組茶具,當然,裡面也早已泡好了熱茶。
她將青竹一般顏色的茶水注入兩隻陶製的深灰色茶杯中,透過嫋嫋的水氣,我能感覺得到,溫度應該剛剛好。
“為什麽說我是命途多舛?”飲了一口茶水,驅散了晨間殘留的些許倦意之後,我裝作不經意地開口問道。
“...一個人,他所具備的特質,無一不是與他經歷或正在經歷的事物掛鉤的。”
“......”我沉聲聽著,示意她繼續。
“而能夠影響一個人素養的只有兩點,其一,是這個人所生活的環境,其二,是這個人長久以來的追求。”
“也就是說,永琳你認為我是因為這兩個因素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
“不是認為,是肯定。”
言之鑿鑿呢。
“就算拋開你過去的生活環境不談,冥冥之中,也絕對有一件從過去到現在一直未曾放棄過的事情...或者......”
“或者什麽?”我依舊擺出一副碇源堂式的造型,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副看上去應該算得上是好奇的笑意湊近她,詢問著答案。
“或者......”擺出同樣姿勢的八意永琳也緩緩湊了上來,眼中泛著與我無二的,屬於欺詐者的光芒,“或者,有一個你命中注定躲不掉的,總有一天必須要面對的人,驅使著你提前數十年甚至數百年將自己心靈盡可能地成熟到能夠或者勉強能夠與之抗衡的程度,並至今都沒有停下過前進的腳步。”
“......”
“......”
“永琳啊。”沉默了片刻,我對著眼前那近在咫尺的臉輕聲道,“跟你說話真的很容易,因為從來都不必浪費口舌解釋......所以,我想“當你真的想要做一件事且早已做好了為之付出任何代價的覺悟後,再多的準備都不會少,再早的準備都不算早”這個道理,你也應該懂的。”
“...當然,”八意永琳淺笑衝我擠擠眼,隨即故作輕松地回道,“你我都是明白人,所以也就用不著那些無端的贅言...比起言語,我想我們之間的交情,更多地應該是無需言明的默契。”
“哦,那還真是受寵若驚。”
“何必客氣。”
“香水的味道很適合,在哪兒買的麽?”
“藥理的副產物而已,自己調的。”
“哦。”
蓬萊的分割線
盡管天子的前期準備很充足,甚至說是早有預謀也可以,但是,出於“萬一”永遠比“一萬”可怕這一真理的考慮,我認為還是有必要做些實地查看的。
我們的最終目標是一致的,這也是為什麽在一開始我們就能夠達成合作的原因。永生酒的釀造其實並非何等繁雜冗長之事,卻又並非僅僅出於一處。
有頂天的一切物質來源都好似省略了先天成長與一次製作的工序,比如我就曾經遭遇過“摘下桃子,瞬間便又冒出來一顆”的古怪之事。
真不愧是達成了赤色主義理想國的地方。
這樣優厚的環境,養一群掛羊頭賣狗肉的天人實在是讓外人眼紅。不把他們恢復到六欲全無的境地的話,實在是讓人憤慨。
再說那永生之酒,其實也不過是由兩棵坐落位置不同的古樹每五百年才分別結下一顆的果實為原料,在天人皆會的某種術式作用之下,被轉化為酒的罷了。
酒有兩味,一為陰,一為陽。
“陰酒”扎根的原址,現已經被包圍在後來建成的本能寺內,而“陽酒”則是坐落於荒郊野外的,一處未被開發的浮島。
兩棵樹外形如出一轍,除了所開之花分別為一紅一白以外。恐怕這也是五百年前被剛剛升天的,尚需些許時日便能化為無欲之身的小仙偶然發現其功用的原因吧。
真是巧合,這樣說起來的話,有頂天上的天人們,已經帶著欲望享受了整整五百年歲月了。
真是,讓人眼紅啊。
想到這裡我不禁回憶起了自己剛搬出寺子屋的那段艱難歲月,在物質生活並不豐富且根本沒有什麽“XX保障”的人間之裡,尤其還是舊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當初是怎麽撐過來的,況且當時自己那可笑而又可憐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向他人尋求幫助。
這簡直就是階ji仇恨啊,不把這群安身還不安分的豬玀全部搞成沒食欲沒睡意提不起勁的性冷淡的話我的姓就倒過來寫!
當然,身為原本就是缺陷仙人的比那名居一家例外。
我發自內心地希望這掌管著幻想鄉全境地脈的一家人能夠在回復本性後的有頂天過得更舒坦一點。
那永生酒唯一沒效的就是這一家子了。
至於原理,用天子的話說似乎是要把兩種酒注入一處靈脈一般的泉眼,然後,整個有頂天之後五百年產出的食物便都能帶有其回復七情六欲的特性。
“搞得像是重度水汙染源頭一樣。”
我對此非常不屑地撇了撇嘴,隨即扶了扶頭上的面具,在某個與有頂天大眾建築群風格不符的和式建築面前站定。
一塊算不上顯眼卻大氣十足的牌匾上靜靜地鐫刻著飽經風霜的“本能寺”三個大字。www.uukanshu.net
無論如何,這一趟我都必須要走一次,為了確認一點。
現本能寺住持南光坊天海,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這很重要,因為它的結果將直接影響我當下對於某件事情的決斷。
南光坊天海,若真如幽幽子所說的,是死後升天的天人的話,那他必定是一個生前積有大德,為世人所供奉朝拜的高僧。
但這樣一位在德川之世被“三河的狸貓”松平元信公(德川家康)重用的“黑衣宰相”,又是為何,會諫言主君,驅逐前來指引前路,甚至提點未來災難的白澤瑞獸的呢。
真是,搞不懂啊。
老師...
這件事情,你可從來沒有跟我和妹紅提起過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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