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的時間總是很快,好像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早上睡到自然醒後,寧遠起床洗漱完畢的第一件事,是先想辦法按捺肚子裡止不住的饞蟲,頭天晚上就想好第二天去吃點什麽,然後第二天就跑去吃,有時候是吃一碗小鎮地道的澆頭面,有蝦仁、鱔絲、豬肉排、紅燒牛肉、小黃魚,乾挑或者湯頭都可以自己選,這是不論吃多少次意大利面或者空心粉都無法比擬的味道,然後過兩天換個花樣,點上一份小籠包或者燒麥,配上大骨頭湯,坐在古鎮小巷子的路邊,一邊聽周圍人聊小鎮的新鮮事,一邊喝湯吃包子,也很是暢快。另外還有生煎包子、豆漿油條、各類糕點、湯圓,反正基本不重樣,寧遠怎麽吃都感覺不過癮,家鄉的味道是刻在骨子裡的,就是如此讓人無法割舍。
親戚們知道寧遠回來也紛紛安排飯局,大家聚餐,覺得寧遠出息了,一個勁的誇孩子懂事。酒桌上寧遠順便賣弄下俄語,說上幾句常有的話教教弟弟妹妹,然後把帶回來的小禮物一一分發,引得弟弟妹妹們羨慕不已,舅舅抽著雪茄煙,一邊感歎這勁道真大,一邊吞雲吐霧,就這樣跑完東家跑西家,中間還要和“肖邦”這些小夥伴聚聚,找個咖啡吧聊天,或是去唱歌,寧遠一邊分享著在外闖蕩的見聞,一邊拿點洋貨出來,什麽古巴雪茄、駱駝萬寶路香煙、法國香水等等清一色的外國貨分發給大家,另外再聊遊戲或者電子產品,什麽索尼的掌上遊戲機,新買的MD播放器等等,這些在國內尚未引進的新鮮事物足夠大家討論上半天,很是讓寧遠在小夥伴面前長臉。
人麽,就求個衣錦還鄉,為面子過活,少年寧遠也不例外。但在外求學的辛苦和孤寂是別人不會知道,更不會關注的,寧遠自然也不會表現出來,也已經想不起來,反正眼下的一切都讓自己飄飄然就好。每天寧遠的行程都排的滿滿的,好像都有忙不完的事情要做,而假期就像一支牙膏,每天擠掉一些,開始的時候總覺得日子還長,不急,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待到回頭看,卻發現已經所剩無幾,親戚都要忙自己的生計,小夥伴們也已出發各奔東西,而那些歡聲笑語,卻如昨日還縈繞在耳。待繁華落盡,喧囂回歸平靜的時候,寧遠才突然想起胖哥,然後打個電話和千裡之外的戰友聊上幾句,胖哥還是一如既往地罵上寧遠幾句“瓜娃子,在家吃好,等回去還得苦熬日子”,問到胖哥最近幹什麽,只是簡單的一句“還能幹啥,幫火鍋店乾活”,寧遠那時候不懂什麽是生活,而胖哥知道。
待到準備啟程出發的日子,母親提前幾天就為寧遠收拾行李,榨菜、辣椒醬、醃肉鹹雞把寧遠的箱子塞的滿滿當當,這次寧遠爸媽不用陪他,而是自己坐車去機場,臨行前反覆囑托,父親還是原來的樣子,沒有很多話,就是重複著“把書讀好,正直的做人,別亂交朋友,注意身體,飲食規律,錢省著點花”等等,待寧遠再次背起行囊,到了別離出門的時刻,認真回望父母和家裡的環境,突然發現,自己這段假期陪伴父母的時間居然那麽短,都沒好好和爸媽說說話就又要離開了。
坐在前往機場的大巴上,寧遠有些迷茫,突然不想遠行了:“似乎在家更好,還有這麽長時間要熬,就覺得好苦好累”,“但路是自己選擇的,不走下去又能幹什麽呢?煩惱,不去想了,外面的世界那麽精彩,只要順利畢業,未來一定會好的”。正處在愛做夢年紀的少年,在想象著自己的未來,然而多年以後寧遠才知道,讀書是他整個人生中最輕松愉悅的時期,未來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