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智傑從余小鳳手裡拿過幾份審批報告,粗略看了一下,就簽上字。會議室裡面已經坐滿了人,一看業主會成員幾乎到齊了。
一般開會兩種做法,一是業委會熊主任坐在最裡面頂頭,像蔣委員長那樣。潘副主任坐在左手位置,倪智傑就坐到右手位置,當然右手位置是靠門這一排。其他業委會成員老朱等幾個就依次順延。物業其他涉及的骨乾就在倪智傑這邊也依次順延。
潘瑋還是坐在最裡面緊鄰主位的位置,顯然熊主任還沒來。隔著主位那邊是業委會裡面年紀最大的朱德坤。老朱,老黨員,喜歡說些所謂的公道話,一說話甕聲甕氣,有一次邀請業委會成員參加項目物業年會,一拿話筒,才講了兩分鍾,服務員跑過來說,隔壁幾個房間投訴,這個人說話聲音太響了,好像晴天霹靂。同樣拿話筒講話,都被覆蓋掉了。
比較活躍的是薛寬遠和袁池,四十歲不到,說話快人快語,一個是美容店的經理,一個是汽修店的小老板,一般潘瑋說什麽他們就跟什麽,組選業委會成員的時候,這兩個人根本就沒入熊家榮的法眼,當時熊可是按照上一任居委會侯書記的授權,特別請賀宏祖出山,就是賀老太的老公,原來一家主流晚報的欄目主編,德高望重。結果,一段時間業主微信群裡,有些業主對居委會工作質疑,潘瑋站出來幫居委會說話,熊大根本就不關注網絡,居委會侯書記獨木難支,組選業委會敏感時期物業又沒辦法說話,薛寬遠和袁池及時衝了出來,在群裡懟幾個得理不饒人的小年輕,線上針鋒相對,線下約架單挑,結果一場針對居委會的風波就這樣平息了,也讓侯書記對兩人刮目相看。再後面,居委會見賀主編以年齡大精力不濟為由遲遲不做決定,也就同意讓薛和袁兩人作為候選人。
強迎弟的入選相對簡單,開發商推薦,平時也不說話,一遇到需要開發商出錢的事情,往往會比較仔細,一看就是和地產有關,但平時為人相對和善,不聲不響。
最後一個是侯書記推薦的,入黨積極分子,經常幫著居委會乾點事情,有時候街道有事也是找她,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士,長得還蠻漂亮,緋聞蠻多,說是老公是大老板,經常在國外,小區確實沒看到她和別的男士從單元樓出來,在小區線上組織了兩個群,一個是媽媽群,一個是瑜伽群,很多小媳婦都跟著這個女的,很是神秘,好像叫顧雪,為什麽說好像,因為姓顧,雪還是悅,都沒聽清,直到倪智傑從小鳳那裡查看業主資料時候才確認。
當時還有兩個候選人,這是物業提供給居委會的,那個時候物業經理是從案場物業轉化來的,也沒什麽群眾基礎,只是因為同樣居委會也剛展開工作,推薦人屬於任務式支持一下。
選票出來的時候,潘瑋最多,顧雪其次,朱德坤老朱第三,後面是薛寬遠和袁池,最少的是開發商推選的強迎弟。熊家榮熊主任隻排在倒數第二個入選。按理應該是潘瑋當主任,但當時潘瑋找到居委會,說自己能力不行,威信不夠,一定要讓熊家榮或者老朱當這個主任,後來通過居委會組織走訪,分別找兩人約談,最後確定熊家榮擔任首屆古風裡小區業委會主任。
今天,兩個女的,四個男的都在,到底誰幫誰,倪智傑和余小鳳會前分析了一下。潘和薛、袁三人肯定是一起的。老朱是熊大的人,平時不一定,有時候還要堅持老黨員的風范,個別時候還跟熊大都頂過兩下,
但關鍵時候,站隊還是比較清晰的。 強算是自己人吧,也不一定,畢竟地產已經退出這麽多年了,只要不是再牽涉地產的事情,強的傾向不好判斷。至於顧美女,有些特立獨行,有時候你都感覺她參會就是走過場,都沒感覺她來過。漂亮而無感,是不是也是一種能耐?但以前聽說顧很積極熱心,不知道現在為什麽會這樣?明三票對明兩票,還有暗兩票,這局面就完全兩回事了。
現在表面上物業服務得到大部分業主的認可,今年物業費繳費情況總體還算良好,遇到業主投訴也基本能解決或者有個階段結果。滿意不滿意在其次,沒有出現糾纏不清,在小區或者管理處大吵大鬧的情況,在業主群個別業主可能在物業安排活動,出停電停水或者打殺蟲劑通知時陰陽怪氣幾句,但也鮮有跟話的。
有些事情,物業既不能說多了,也不能不回應,只有這些業委會成員,和業主又有盤根錯節的關系,又能協調甚至引導,更可以關鍵時候主持公道,說物業不能說的話,從業主中來不怕到業主中去。只要物業和這些人搞好關系,他們才能幫你說話,當然這裡面一定有他們的訴求,一旦你滿足不了,就成了雙刃劍。推翻你的也一定是他們。這也就是為什麽有些業主一開始就要競選業委會,要麽是想掌權主導自己的訴求,要麽是別的物業公司過來撬盤奪項目。
當然也要真正公心為民的,總之什麽想法都有。至於他們的訴求,有些是正兒八經為小區好,震耳發聵主持公道,但也會涉及前期開發商的質量問題、涉及銷售承諾,把要解決的需求直接指向物業公司後面的物業總部甚至開發商,這就是讓物業最難過了。但這樣一來在業主中的信任度也高。
有些完全是個人利益,和物業達成共識,然後各取所需,我把保安保潔電梯等給你,把綠化弱電等給他,把這些外包公司都給她。至於你怎麽找,怎麽讓它合乎情理,讓它中標,那是你的事情。
我物業公司上面也要按公司流程審批,至於你這邊業委會成員間怎麽達成共識,怎麽流程審批蓋章,怎麽在小區櫥窗裡過了公示期沒人反對。只要和物業公司大事情上相互支持,各取所需,就可以。
“有些事情大家也要說個明白,”不用看,就知道這是老朱的聲音,明顯帶著不滿。但這個不滿好像不是衝著物業來的。
“我們有些成員推薦單位,走流程,招投標,找得是什麽單位,你們心裡有數,電梯天天壞天天修,合同上維護是小錢, 更換零件都是大錢,變著法掏空家底。”
“綠化養護就換不掉了?泳池兩邊取水口,澇得澇死,兩個工人隻管閉著眼睛澆水,腳踩進入拖出來,就不知道把取水口改到路牙邊上?”
“當然你物業也有責任,你們就不看看,外包公司是需要你們監管的,保潔那個胖大媽滿身橫肉,還找到我要錢,昏了頭了。別說,我還真不敢站她面前,肚子一挺,把我瘦老頭彈出去!”
“噗呲!”顧美女忍不住笑了出來,估計是在想象這樣一個彈飛的畫面。
“老大,現在情況是這樣的,”老朱接通電話,對著熊家榮說了一下今天前面開會的情況,特別是業委會成員的意見。“基本就是緊急的三件事情,地庫滲水的事情要動用維修基金。小潘,小薛,小袁,讚成。顧美女和我等你表決,強問不問都白問,一直在外面打電話。”
“另外,綠化和電梯的單位,我建議結合這段時間的情況,要審核一下,確定後面是不是合作,潘薛袁反對,理由是人家在合同期沒犯大錯,不要亂扣帽子,顧同意,我也同意,看你態度。強也同意了。”
“你什麽時候過來啊,要等你決定的,啊,哦。”
“好了,”老朱放下電話,“熊大又熊了,今天家裡有事情,不來了!杯子放茶葉候場,白開!”“……”
“這小夥子聽不懂話,”老朱一把推開常悅遞過來的水壺,“走了走了,到會所下棋去了,小區搞不好了,業委會解散算了,物業也搞不好了。都是些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