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大難臨頭各自飛

　　第二天的審訊開始了。

　　許申帶著手銬坐在水泥凳上，精神萎靡，頭髮蓬亂，臉色蒼白。

　　審訊桌前端坐著四位氣度威嚴的審訊員。比昨天增加了兩位審訊員，這兩位是刑警大隊長和副大隊長。

　　許申低著頭，眼神遊移，不敢和審訊員的目光相對。

　　從他驚疑不定的眼神裡，審訊員斷定，這個狡猾的凶手此時是十分恐懼和緊張的。那麽，這時的審訊員就要一針見血，扎到他的痛處，迫使他繳械投降。

　　“許申！田鳳田雨怎麽死的?說！”

　　審訊員洪鍾般的聲音開場問道。

　　“是病死的。”

　　許申仰起頭瞪著眼珠子回答。

　　“別裝蒜！也別想蒙混過關！想在警察面前撒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你必須老實交代，坦白交代是你唯一出路！”

　　“我坦白交代，我說的是實話，他倆是病死的。有醫生診斷，有死亡證明，你們可以到醫院去問嘛。”

　　許申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

　　“許申，告訴你，我們今天審訊你，是經過充分調查和偵查的，是有確鑿證據的，絕不是憑空詐你！可是，你到現在卻還抱著僥幸心理，當面撒謊，胡編亂造，你這種態度是十分不老實的。妄圖蒙混過關是根本辦不到的！我們知道是你害死了田鳳田雨，你現在必須老實交代作案過程。”

　　“你們既然知道，我還交代啥?我說他倆是病死的，你們又不信。”

　　許申擺出一副無賴的樣子。

　　審訊員繼續采取攻心戰術。

　　“你嘴硬是沒用的！你要知道，我們要你回答問題，並不是想從你嘴裡摳出點什麽，主要是看你的態度，讓你自己說出來，是給你一次悔過自新的機會。”

　　這時，許申心想:“我說出來，你們還能給我悔過自新的機會?鬼才信。說，就是一個死，不說，你們無法結案，我就死不了。”想到這，他縮了縮肩膀，硬著頭皮說:

　　“我沒謀害他倆，真的。我要是想害他倆，在家裡做不是更方便嗎，我幹嘛還把他們送到醫院呢?我不僅沒害他倆，我是想救他倆的命啊！”

　　許申邊為自己辯解邊用眼睛偷瞄審訊員，試探對方反應。

　　審訊員義正詞嚴反駁他道:

　　“你認為這正是你的高明之處吧?俗話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和崔玉珍在醫院的病房裡幹了些啥?以為我們不掌握嗎?你耍的那些把戲以為我們不了解嗎?醫院是救死扶傷的地方，絕不允許你當成殺人場所！你必須老實交代！”

　　難道醫院裡的事他們也知道了?他們怎麽能這麽明確地認定我把醫院當成了殺人場所?當時醫院裡的醫生、還有老田家的親戚朋友，誰都沒看出什麽來，公安怎麽知道的?崔玉珍那邊沒抗住?招了?還是他們猜的?他們還是在詐我吧?此時，許申心裡七上八下，腦袋裡全是問號。

　　審訊員的聲音不斷地在他的耳邊響起:

　　“許申，你是不是個男人?我看你還不如個女人?”

　　“許申，你做了，就不要當縮頭烏龜，做都做了，承認就那麽難嗎?男人做事，要勇於承認，敢於擔當。都到這個時候了，光明磊落點兒不行嗎?”

　　“許申，你一個人嘴硬沒用，事兒是你們兩個人乾的，莫非你想等人家女人那邊竹筒倒豆子，都交代完了，

你再說嗎?到那時候，你就是想說，我們還沒時間聽了呢！”　　“許申，我們相信你還是個人，還有做人的擔當！我們一直認為，你和一般的罪犯不一樣，你曾是黨員幹部，受過多年教育，相信你的良心沒有完全泯滅。今天，你走到了這一步，犯下了罪行怎麽辦?良心被狗吃了一回怎麽辦?你只有用你真誠的懺悔贖回自己的良心，老老實實地交代自己的罪行！大丈夫敢作敢當！不為自己想，也要為身後的孩子們留下點兒好念想。”

　　審訊員們義正嚴詞，輪番轟炸。

　　許申的腦門上、鼻尖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審訊按計劃步步深入。

　　……

　　許申的神經已經極度緊張，回答問題變得吞吞吐吐。

　　審訊員抓住時機，繼續進攻。

　　“許申，交代你謀殺田鳳田雨的過程！”

　　“我…我沒做。”

　　許申仍在死守。

　　……

　　這時，一名偵查員走進審訊室跟大隊長小聲耳語。之後，大隊長寫了一張字條遞給審訊員魏寶田和嚴廣福。

　　許申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只見魏寶田和嚴廣福衝他輕蔑地一笑。

　　“許申，你沒做?你說這句話也覺得沒有底氣吧?你在這裡死扛有用嗎?你的同夥已經撂了！現在你說不說不重要，我們也不想再跟你費口舌。”

　　“她撂了?不會，她不會，她向我保證過。”許申沒把心裡話說出來，只是坐在那裡搖頭。

　　“你搖頭是不相信嗎?對，你們倆幾個月前就共同制定了攻守同盟。你們謀害了兩條人命，制定了永不承認的攻守同盟。你們的那個攻守同盟，我們已經掌握了。現在，你和崔玉珍到了這步田地，你覺得攻守同盟還管用嗎?能守得住嗎?”

　　許申的頭幾乎要低到手銬上，他還是不吱聲。

　　“我們不僅掌握了你們的攻守同盟，我們還知道，要是不把你抓起來，讓你逍遙法外，你就要行凶報復！不是你親口說的，要先報復老田太太，再弄個炸彈，把和你作對的人炸死，讓老田家人一個不剩嗎?”

　　緊接著，審訊員又向他亮出了幾段他曾和崔玉珍講過的悄悄話。

　　……

　　聽了這些話，許申心裡打起了鼓。此時，他的精神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他幾乎分析不出來哪些話是公安偵查到的，哪些話有可能是崔玉珍坦白交代的。

　　他看到外面的偵查員出出進進好幾次，還拿著個小本本給審訊他的警官看，他們還不停地小聲耳語。警官的這些舉動都令他猜疑。對於崔玉珍是不是能抗住審訊，他也不確定了。其實，他早就對崔玉珍說過:“我死就死在你手裡，你不說，公安有再大的本事也不會知道。”

　　“許申，再問你一次，你到底說不說?”

　　許申仍然無力地耷拉著腦袋。

　　這時，又有一名偵查員走了進來，和大隊長耳語，這個偵查員說話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以至於許申那麽遠的距離也能夠聽得到。

　　許申把耳朵支棱起來，隱隱約約地聽到，那名偵查員好像在請示大隊長一個相關的案子，他只聽到大隊長說“以誰為主，誰就是主犯，誰為輔，就是從犯。”

　　“主犯”?“從犯”?這兩個詞匯對於許申來講，放在平時應該是十分陌生的，也從來沒在他生活的詞典裡出現過。可是此時，這兩個詞匯就像兩根無形的手指，把他困頓疲倦和萎靡的心弦撥動了一下。他在想，他和崔玉珍之間，也應該存在一個主犯和從犯的關系。誰是主犯，誰日後必被判死刑;誰是從犯，還有可能被判個死緩，留下一命。想到這，他仿佛撈到了一刻救命稻草，看到了生存的一線希望。他鼓溜溜的眼睛轉了一圈又一圈……昨晚號裡大胡子的話此時也在他耳邊響起:“好死不如賴活著”，“你爭取在那女的之前坦白，說不定能得到寬大。要不，那女的先說了，把你舉報出來，你可就徹底玩完了。”

　　“許申，你到底說不說?”

　　此時的許申抬起頭，身子也坐得更加直了些。

　　審訊員看他一副頑冥不化的樣子，以為他還要繼續頑抗，厲聲訓斥道:

　　“好，許申，耍賴皮耍到底是不是?給你機會你不把握，我們也不想在你身上費工夫了！押下去！”

　　審訊員一聲令下，守衛在門外的兩名偵查員立即走進室內，上前拽起許申，兩人一邊一個，架起他就往外拖。

　　同時，審訊員們也收拾好文案，起身往門外走。

　　“不，不，別走，你們別走，我說，我坦白，我交代！”

　　被兩名偵查員拽起來的許申，兩隻腳死死地抓在水泥地上，屁股使勁地朝後坐，身子也朝後掙，帶著哭腔喊著要坦白交代。

　　審訊員們又重新坐回到了審訊案前。

　　兩名偵查員又將他放回那隻水泥凳上。

　　原來，剛才許申揚起臉，坐直身子，是表明他已經下定了坦白交代的決心。經過這樣一番折騰，他更加虛弱了！他在心裡暗暗地想:“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吧！看來逃不過這一劫了，走投無路了！玉珍啊，對不起了！不管你說沒說，我都要開始說了。

　　“許申，你把我們叫回來幹什麽?你是不是還沒想好說不說?你沒想好，我們也沒有時間等你！”

　　審訊員扭頭衝向門口，“押下去”的“押”字還沒脫口，就聽見許申用聲嘶力竭的聲音喊道:

　　“我說，現在就說，馬上說——”

　　“我是從犯，我不是主犯，那個女人先勾引我，她是主犯……”

　　“許申，你不要扯太遠，扯那麽遠沒有用！至於誰是主犯，誰是從犯，不是你說了算，根據你們的犯罪事實，量刑時會給你們一個公正的判決。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要老老實實地交代你們的作案過程。”

　　“我…我坦白交代！我有罪，我殺人了！田鳳是我殺的，田雨不是我乾的，那都是崔玉珍乾的，那女的不是好揍，要不是她勾引我……我對不起田鳳，對不起她呀……”

　　許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戴著手銬的兩隻手笨拙地扇著自己的嘴巴。

　　偵查員上前扶起他重新坐回凳子上。

　　記錄員攝錄員拍錄下了許申喋喋不休的坦白交代——

　　另一房間，審訊員王成林、張春明得到許申已經坦白交代的消息後，對崔玉珍說:

　　“你的同夥已經坦白交代了，你一個女的，還要死扛嗎?”

　　“我……我……嗚嗚嗚……”

　　崔玉珍幾乎說不成話，就是哭。

　　“你光哭也沒用，人家那邊把殺人罪行都已經推到你身上了，人家說你是主犯，他是從犯，你先勾搭的他……”

　　“他放屁！”

　　之前一直低眉順眼柔柔弱弱的崔玉珍，一聽到這話，立刻爆出了粗口。

　　“要不是他說‘要死頭不要活頭’，我能跟他走到今天這一步?田鳳死後，我不想害田雨，跟他說‘就一直做地下夫妻吧’，是他不乾，硬逼著我做那些喪良心的事啊！”

　　“你現在拯救自己的唯一機會，就是老老實實地交代你們兩個人是怎樣謀害老田家姐弟倆的，交代得越詳細，對你就越有利，但是，不要胡謅八咧，要實事求是地交代。”

　　面對審訊員王成林、張春明威嚴的目光，崔玉珍抽抽搭搭地哭訴著:

　　“都是許申讓我乾的，他說‘要死頭不要活頭’……是他逼著我給田雨下藥啊……”

　　從早到晚，審訊足足地又進行了一天。

　　兩名凶手對所犯下的滔天罪行終於供認不諱。

　　天，黑下來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真恐怖啊！

　　兩名凶手坦白交代的悲慘真相比黑暗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