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驚恐萬狀亂方寸
這期間,許申通過關系想方設法打聽到了消息。他終於了解到,因為有了一封控告信,才使得他處於如此境地。令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是,老田家的老劉太太竟然敢寫信告他。那老太太生性軟弱,平時對他也不錯,他家裡大事小情都找他幫忙,她那個二小子因打架鬥毆進局子裡不也是他找人給整出來的嗎?這真是現實版的農夫救蛇恩將仇報啊!許申越想越生氣。現在去找老太太去把告狀信撤下來已經來不及了,況且信不是老劉太太一個人署名,在老劉太太名字的後面還有田鳳田雨的大姑老田太太署名。這兩個老太太一個膽小,一個暴躁,平時她們不對付,也不接觸啊,什麽時候湊到一起去了?兩個老太太都不識字,怎麽能寫信聯名告狀?看來這是老田家蓄謀已久的陰謀啊!他們這是不把我整死不罷休啊!老田家這一家人太壞了!許申恨恨地想。
可是眼下不是和老田家算帳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要考慮自己怎樣能逃脫這場劫難。等到平安度過這場災禍後,再收拾老田家也不遲。接下來找誰能夠幫助自己呢,許申絞盡腦汁地想……
一天晚上,崔玉珍抱怨自己又工作又看孩子太累了,她對許申撒嬌似的說出了減輕自己壓力的想法,她說,可不可以將自己的兩個小孩子送到奶奶家,讓奶奶幫忙照看。
“誰?奶奶?老劉太太嗎?”
許申怒目圓睜瞪著崔玉珍,把崔玉珍嚇了一跳。
“怎麽?不是老劉太太還能有誰?你不是說你從小親爹親娘就過世了嗎?不管怎麽論,老劉太太也算是我這兩個小孩子的奶奶呀!”
“不許去!”
坐在沙發裡看報紙的許申像龍蝦一樣彈了起來,憤憤地說。
“不去就不去唄,用得著發這麽大的火嗎?”
崔玉珍委屈地偷偷抹著不由自主掉下來的眼淚。
“唉——”許申長歎一口氣,陰陽怪氣地對崔玉珍說:
“你知道公安局是怎樣把咱們盯上的嗎?你知道咱們的仇人是誰嗎?”
“仇人?誰是咱們仇人呀?”
崔玉珍擦乾眼淚看著許申莫名奇妙地問。
“就是你眼裡的孩子的奶奶,老劉太太!還有那個老不死的,按照你的邏輯是孩子的大姑奶,老田太太!”
“這兩個老太太,怎麽可能呢?她倆都不識字呀,你在哪裡打聽出來的?”
許申把準確的消息來源和自己目前的想法和分析講了一遍,崔玉珍才恍然大悟。
“兩個老不死的東西!等著,等事兒過去了,我想辦法弄個炸彈!我要先找老田太太算帳,然後把他們老田家人全崩死,讓他們一個不剩!”
許申恨得咬牙切齒,崔玉珍膽戰心驚地看著他。
俗話說,做賊心虛。這四個字惟妙惟肖地刻畫出了許申這時期的心態,因為他總是心神不安,疑神疑鬼。
清明節前夕,許申去BJ出差。在火車上,他碰到了田鳳田雨住院時兩名曾和他非常熟悉的醫生。他越過擁擠的人群熱情地上前衝兩名醫生打招呼,卻發現人家誰也沒看他,更沒有搭理他,還好像匆忙地走開了。
他覺得兩名醫生在故意冷落他。突然,他還驚奇地發現兩名醫生每人手中捧著一個被布包裹起來的、大小類似骨灰盒一樣的東西。他馬上聯想到田鳳和田雨的骨灰盒。他心想,他們是不是拿著田鳳田雨的骨灰去BJ化驗去了呢?可是,
他又覺得不對勁,要是真的去BJ化驗骨灰,也應該是警察去,不應該是醫生去,因為那是公安局的活兒,不是醫院的活兒。想到這,他的心又漸漸地平靜了下來。他感覺自己有點太緊張了,純粹就是自己嚇唬自己嘛! 可是,那兩個平時跟他很熟的醫生為啥裝作不認識不理不睬呢?許申的心情仍然十分不爽,情緒低落到谷底。他悶悶不樂地坐在火車硬臥對面車廂走廊的那個小彈簧椅上。
火車上人很多,有一個可能是去廁所的人從他身邊經過,還不小心踩了一下他的腳尖,那人趕忙低頭衝他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抬頭一看,這不是剛才他見到的兩名醫生中的其中一個嗎,他剛想多說幾句話,只見那個醫生衝他擺擺手,就穿梭而過了。他心想,人家可能是內急,一會兒回來經過他時,他再攔下他,打聽點事兒。可是那個醫生解完手回到車廂,故意大步流星連跑帶顛地經過了他,人家根本不想和他多說一句話。哼,有什麽了不起!你不搭理我,我更不願意搭理你們!許申在心裡罵道。一抬屁股,彈簧椅“啪”地一聲,貼回原位。許申回到狹窄的硬鋪上,伸開兩條疲憊的腿躺在了上面。
許申的對面躺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好像是個學生,手裡捧著一本叫做“科學”的雜志在閱讀。
許申無意中瞥到年輕人手裡拿著的雜志封面上的“科學”二字,要是平時,這兩個字在他的心裡絕對不會泛起一絲漣漪,因為科研對於他來講,是一塊陌生的領域。可是,此時此刻,這兩個字卻牽動了他的思緒,因為他由此想到了一個十分擔心的問題,他在想,憑國內目前的科技水平,能否通過人體骨灰化驗出死者生前服用過的飲食結構和藥物元素呢……
火車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音,有節奏地向前行駛著。許申無法回答科學領域的問題,他感到一片茫然……
清明節那天,許申匆匆從BJ趕了回來。跟單位領導請假一天,聲稱去朝陽溝殯儀館為田鳳祭周年。
上午,他開著車帶著小兒子來到朝陽溝殯儀館。
走進靜雅肅穆的骨灰盒存放處。一方方精美別致的骨灰盒安然地躺在一個個方箱裡。按照號碼,他很快找到了寫著田鳳名字的方箱,打開一看,松了一口氣。 田鳳的骨灰盒完好地安放在那裡。
可是,當他伸手去拿時,驚顫的神經又立刻緊繃起來!他發現骨灰盒有人動過了。盒蓋不像以前蓋的那麽嚴實,盒子上好像有被磕碰的劃痕。他的腦海迅速疊印出在火車上遇到醫生的場面。許申頓時又萬念俱灰了!在田鳳的骨灰盒面前,眼淚第一次從他臉上躺下來。
“爸爸節哀,別哭!”
小兒子仰起小臉兒看著父親,以為父親是因為思念媽媽而悲傷。
許申撫摸著兒子的頭,動情地對兒子說:
“爸爸對不起你!你要好好長大成人,忘掉爸爸!”
小兒子無法理解父親話中含義,只是奇怪地望著父親。
晚上,許申家。
崔玉珍在臥室剛哄睡了兩個孩子,就聽見客廳裡傳來“咣咣”的撞擊聲。她走出房間,看見許申發瘋似的用頭撞門,一下,兩下……
“你這是怎地啦?我尋思誰敲門呢。”
崔玉珍一把拽住他,只見許申滿臉沮喪,唉聲歎氣。
“白天去朝陽溝了?”
他點點頭。
“發現什麽了?”
許申帶上帽子,指指門外,意思是出去說。
許申的反偵察能力還是有的。到了這種地步,他能夠敏感地想到自己以及自己的住處對於他來講,已經都不安全了。可是,由於他過高地估計自己,始終抱有僥幸心理,所以,他的敏感還是晚了一步。
崔玉珍趕緊圍上圍巾跟著許申出了門。
湖濱小樹林,昏黃的路燈拉長了兩個黑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