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母是唯一奇跡,亦是唯一之光。她從尼勒胸中衝出,撕開虛無軀體。混沌姊妹迸發而出,奇跡神光輝耀宙宇。”
“等下。魯斯,那個尼勒是誰?”達瓦好奇地問。
“哦,那是古經文上的語言,意思是虛無,尼勒是虛無之神,是吞世之神。他漂浮在黑暗的虛空之中,用一切虛無軀體包裹著所有的現實實體並把我們揉成一個黑色的混沌星球,就像我們腳下的這顆星球。”
“那除了我們應該還有其他像我們這樣的生靈吧,應該也有其他的神靈吧?”
“有,但不是像神母和尼勒一樣的奇跡之神,其他的神靈則更像是由神母和尼勒一起創造出來的。”
“這麽說,那些異邦人的神也像是神母的孩子對吧。”
“不,他們更像是無數生靈的借由奇跡之光製造出的,放大出的更高的生靈意志。”魯斯皺著眉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我們這些平民也能創造神靈?”達瓦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說完後也不再去看魯斯反倒出神地看著那座噴泉。
“奇跡神光照耀,生靈意志閃爍。我還是搞不清楚這句經文的意思,我們這些生靈究竟是那些奇跡神祇們創造出的,還是隨著他們一起誕生的?難道那些異邦的神祇也是生靈?”魯斯說完轉過頭看向達瓦,兩雙疑惑地眼神凝視在一起。
“魯斯。那個紅曜族的怒神也是他們的意志創造出來的麽?”達瓦不確定地問道。
而魯斯只是搖了搖頭“經書上說的很明白,紅曜族是他們父神在荒原上留下的鮮血創造出的,‘父神鮮血遍撒荒原,混沌實體現吾意志。’倒是我們,達瓦,我們這樣的平民,經文之中好像我們和那些異邦人早在神母降臨此地時就已誕生。”
“那之前不是沒有光麽?”達瓦摸了摸下巴。
“不,奇跡之光撕裂尼勒後,就照亮了整個宇宙,神母則是奇跡之光和混沌實體融合後變化出的實體,神母的姊妹們,則大多是一些比太陽還要明亮數萬倍,甚至萬萬倍的星辰,但他們的意識依舊沉寂在奇跡神光之外,沉寂在尼勒的軀體之中。只有少數擁有意識的實體借助奇跡神光幻化成各種神奇形態,遊蕩在宇宙之中,吸收其他那些死體的神光來創造生命。”
魯斯說完抬頭看著只有孤零零月亮的夜空,說完朝著夜幕探出手。達瓦也同樣看向了那漆黑的夜幕。
“那些神祇們就遊蕩在我們的這顆星球之外。”
“那他們有想過來到這裡嗎?對了!他們有沒有來過這裡啊?”達瓦突然問道。
魯斯聽完以後,愣了一下,臉上發出苦澀的笑容。
“我不知道,達瓦,按道理他們這些神祇應該來過,可是那些經書裡卻沒有任何關於他們的記載。可能是因為這裡是神母的安息之地吧。”
“哦,這樣啊。對了,那個紅曜族的父神不是在荒原上創造的紅曜族嗎?怎麽我們這裡也有?”
魯斯在聽完後,臉色逐漸凝重起來,用一種嚴肅的口氣說。
“聽著,達瓦,我知道你可能沒怎麽學習過歷史,或許學習過,但大多只是些吹噓奇跡的浮誇辭藻。所以,我接下來要告訴你的,你千萬不要說出去,不過放心,沒有人會來打聽到。”
達瓦也緊張起來,壓低聲音說
“你要說什麽啊?魯斯。”
“達瓦,我們和那些異邦人一樣,都是誕生於這荒原之上的原初生靈,
既非紅曜怒神鮮血,亦非神母奇跡之光。這裡!就是荒原!” “什麽!?”達瓦一聲驚呼,將鳥群驚醒。不過達瓦很快反應過來,臉幾乎都要和魯斯貼在一起“你說什麽?我們不是。我們不是神母創造的生靈麽?”
“是的,達瓦,如果更準確一點,神母只有黃金神子和白銀神子兩個後代,至於那些王族,不過是我們先祖中那一批接受並沐浴神母鮮血的家夥罷了。”魯斯淡淡地說。
達瓦坐了回去,一時間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用有些悲傷的聲音問道。
“神母怎麽會流血呢?”
“達瓦,我們現在雕塑的那些神像,經書裡描繪的那些樣貌都是神母和混沌實體的一部分結合而出的實體,既然是存在,那他們也會和我們一樣流血,他們也有壽命,我們這些生靈延續的手段不過是對那些奇跡的模仿。”
“可他們那些神祇絕不會無緣無故流血吧。”
“當然不會,達瓦,那是神母和紅曜怒神在荒原上戰鬥時流下的鮮血。紅曜族的怒神亦是受奇跡神光影響誕生的神祇,不過是荒原之上唯一的神祇。”
“那他們為什麽打起來了啊?是爭地盤嗎?”達瓦突然笑出了聲,魯斯聽完也忍不住發出了微笑。
“或許吧,但是就是他們的神戰才創造出了我們現在生存的世界。‘斷指為峰,宮胎為海。左目浸血,黃金烈陽,右目凝華,白銀冷月。流吾鮮血,水澤荒野。降生雙子,揚吾神名,鑄吾神像,永念吾恩。’那些王族們在沐浴鮮血之後,侍奉神子是他們的責任。”
“魯斯,那個怒神怎麽樣了?”
“他被神母砍掉了頭顱,遺體化作石頭端坐在紅曜王城的神廟裡。對了,我還去過那座神廟。”
“你親眼見過嗎?快給我講講。”達瓦又激動了起來。
“神廟建立在那座名叫父神怒火的火山腳下,兩條巨大的熔岩河流從山體內部流出,兩條河流中間是一條鋪著整齊石板的寬闊道路,在道路的兩側立著笨重粗糙的黑色石柱,據說每到紅曜黃昏,那些黑色石柱上面就會有紅色的符文在上面流動。不過我去的時候沒有見到,我們一行僧侶來到神廟門前的廣場上面,一個巨大宏偉但是遠算不上美觀的噴泉,從其中噴湧出的美酒有著猩紅的顏色。我們到那裡的時候,他們的紅曜祭司還給了我們一人一杯。”
“好喝嗎?”達瓦一聽到酒就來勁。
“我不是很喜歡,就拒絕了,不過你要是想喝,我記得王城裡面好像有賣的,有機會你可以去看看。相對於王城和齊納邦的神廟,那座神廟樸素原始的有些過分,幾乎可以說是一個被無數火盆照亮的巨大的洞穴,在洞穴崎嶇不平的牆面上有著他們先祖的記錄往昔事跡的簡單圖案。走過那些被火盆點亮的圖案,在神廟的中間,一個巨大的雕像出現在面前,站在雕像的腳下往上看一種巨大的壓迫感就會壓得你喘不過氣,不過你要是能承受住,就能看見神像的那雙手臂上有兩個巨大口子,緩緩流動的滾燙熔岩從其中流出流過那雙大手流入打造好的通道中流入那兩條河道。”
“不過千萬不要看向那座雕像的脖子,除非你是紅曜祭司或者紅曜神子,我親眼看見和我同行的幾位僧侶在看到那個上面沒有腦袋的斷頸時整個燃燒起來,最後變成黑色的骷髏。”
“真的?”達瓦的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接著在看見魯斯嚴肅的表情後又害怕的縮了縮脖子。
“可是魯斯,我聽那些酒鬼說好像不少關於神母的書籍都被銷毀過,現在只有禱文才記載著神母。”
“是的,第三世的神子們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獲得奇跡,那些王族們就趁機開始以不潔和禁忌的理由銷毀曾經記錄神母過去的經書。”
“為什麽啊?”
“達瓦,我不是說了嗎?那些所謂的王族根本不是神母的子嗣,只是和我們一樣的人不過祖上接受了神母的恩賜接受了侍奉神子的責任不他們應該和我們一樣。”魯斯說到這裡,語氣突然變得冷淡起來。
“一樣?可是。他們。”達瓦聽完後一時有些語無倫次,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他們本來沒有特權,那些壯觀宏偉的宮殿也不是為了他們而造,不過他們的貪婪早就超出了我們的相信,他們趁第三世的兩位神子沒有接受奇跡通過那些聖人的力量開始迫害其他的教徒,銷毀那些曾記錄過去的經書,最後他們在第三世神子駕崩的二十年前宣布了他們王族的身份和特權神子沒有被賜予奇跡,那些忠誠的王族們依靠著聖人和他們的軍隊完成了對自己的升格,直到現在。”
魯斯沒有理會沉默的達瓦,繼續說道
“現在,呵,現在除了一些偏遠的寺廟和紅曜王城的那座神廟,其余的那些教堂,寺廟,神廟裡的經書聖言統統都被銷毀,不少聖人的雕像甚至都被推倒,過往的記憶隨著那些古籍一點點腐朽,現在人們只能在祭司和僧侶們高聲誦念的禱文裡窺探神母和她的奇跡。可神母依舊在為那些王族們降下奇跡,聖人們的長袍下被貪婪佔據的腐朽肉體接受著本該屬於神母的供奉。”
“那我們又能怎麽辦呢?”達瓦看著有些激動的魯斯,無奈地笑了。
“是啊,我還能怎麽辦呢,我都快忘了我為什麽要成為苦修士了。”魯斯像泄了氣一般,躺在草坪上看著天空中那輪滿月。
“對啊,魯斯,像你這樣的小夥怎麽會想著苦修呢?”達瓦也躺在草坪上看著夜空,打了個哈欠慢慢說。
“我,我要是告訴你,我的父母因為受到王族迫害,只能跑到寺廟裡尋求庇護,最後成了苦修士,你覺得怎麽樣?”魯斯臉上滿是苦笑。
“挺好的,苦修士在受盡迫害和磨難後仍然堅強的活著,走遍整個王域,恢復過往的記錄,光複神母被王族們竊取的榮光。最後被封為聖人,降下奇跡懲罰那些當初迫害你的王族。”達瓦說著還用手肘捅了捅魯斯的胳膊。
“得了吧,那些古書要不是這裡少一頁,就是那裡被老鼠啃了,只能妄自猜測。再說了,以前那些人說話都是神神叨叨還生怕多說一個字就會被降下神罰一樣。不像現在的那些經書聖言,全都是平俗易懂的浮誇文字,完全能讓人陷入莫名的狂熱。”魯斯雖然在抱怨,可語氣卻十分輕松不像剛才那般緊張了。
“是嗎?我反正不去看那些什麽狗屁經書聖言,我看見就腦袋疼,我只有在看見記著滿滿當當漁獲的帳本才不頭疼。”
“得了吧,你只有看見酒瓶子才不頭疼。”魯斯笑了出來。
“是啊,喝醉了就感覺什麽都是軟乎乎的,好像飄在天上,什麽都不用煩惱,好像一切都消失不見,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笑聲。”達瓦閉上眼有些陶醉地說。
“對了,魯斯,你應該不會在這裡常住吧?”
“不會,僧侶們在一開始就被決定了自己以後要去的神廟。除了苦修士,我們是身負責難之人,尋求苦難才能將我們解脫。我們遊歷整個王域去幫助別人,去接受他們的苦難。說白了,就是去給那些王族和貴族們當替罪羊,替他們的胡作非為承擔責任,這樣才能換取一些可憐的權力。那些王族們在升格了自己凡世地位之後,大部分人都變得懶惰愚昧,而我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去幫他們閱讀翻譯古籍。”
魯斯看著滿是震驚的達瓦。
“對,那些古舊經書和聖言所使用的文字因為太過晦澀難以理解早就被那些王族拋棄不用,取而代之的是現在簡單易懂方便交流溝通的通用語言,我以前聽說那些王族們有專門的古語教學,現在看來不過只是吹牛罷了,四散在七大邦城的王族們需要苦修士去翻譯那些古籍來幫他們曲解古籍的原意用來繼續欺騙平民。”
“那你為什麽要來灣裡呢?我倒是沒怎麽聽說到科布祭司的壞話,倒是他那個兒子不太行。老是借著自己僧侶的身份佔我們的便宜,而且那些貴族文官還老是巴結他。”
“我。我好像做過一個夢,夢裡有些模糊的聲音要求我一定來這裡,我記得自己對那夢很熟悉可醒過來回想卻什麽也想不起來,不過想不明白的話就照做吧。對了,你難道不知道科布祭司是接受過奇跡的聖人嗎?”
“啊?他,他是。”
“他是接受過奇跡的聖人,昨晚那麽大的海嘯就是他施展奇跡護住了整個神廟,才讓及時進入神廟的平民沒有葬身海嘯之下。不對啊?你在灣裡這麽久了?這也不知道?”
“得了吧,我們這些捕魚的漁民除了在海上,就是在家裡,要不就是去酒館裡聊聊天喝喝酒,聖人。離我們有些太遠了。不過我的老船長倒是跟他關系不錯,我也就當他是個好老頭了,沒有多問。沒想到啊,怪不得他能給那兩小子安排工作,真厲害。”
魯斯聽完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庭院再一次陷入寂靜,魯斯側過身,背對著達瓦,帶著些困意說道
“好了,達瓦大哥,時間也不早了,現在天還暖和,我們就先講究著睡一晚吧。對了,關於你的那個小家夥,他叫莫恩對吧。”可話說完,達瓦卻沒有回答,魯斯又轉了回去,卻發現達瓦已經閉上眼睛睡著。魯斯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側過身低聲說道。
“莫恩是白銀身子,是奇跡之月的神主,是眾星的眷者,希望他能順利長大吧。”
在庭院前的神廟裡,科布正在給小霍克驅邪,他和庫林幫忙讓小霍克坐下,接著用繩子捆住了他的雙手。
“父親,聖水。”提夫列費力地提著一桶水放到科布腳邊,濺出的水花打濕了科布的衣裳,但科布並不在意,異常嚴肅地盯著霍克那失神的眼睛,在大廳裡暗淡的光芒下,一股黑影好像在霍克的瞳仁裡流動。
科布示意庫林抱住霍克,接著用身後的聖杯從桶裡舀起一杯聖水緩緩倒在霍克仰起的臉龐上。
嗆到的霍克咳嗽著,接著整個身體開始詭異地顫抖起來,原本平靜的臉龐瞬間因為恐懼變得扭曲。
科布祭司用手扶住霍克的臉龐,嘴裡開始低聲念著禱文。
“神母,神母,
威嚴神母。
暗邪濁世,
怒氣同生。
賜吾神威,
聖火驅邪。”
禱文完畢,科布祭司的面龐突然發紅,緊接著火焰從身體的毛孔中鑽出,瞬間燒掉身上的衣服,接著那些火焰慢慢匯集到科布的雙臂之上,顏色也漸漸變紅,最後覆蓋在科布祭司的手上。
盡管科布的雙手扶住霍克的臉龐,可那紅色的火焰卻沒有傷到霍克分毫, 科布祭司深吸了一口氣,手掌抬起,大拇指猛地按住霍克的眼睛。提夫列和庫林嚇得低頭不敢多看。過了一會兒,兩人又抬起頭,預想裡的慘叫並沒有出現,反倒是科布祭司也仰起頭,看向神廟穹頂下的虛空。
在科布的眼睛裡,他來到了東三營的營房裡,但是這一次整個營房被透過窗戶的陽光照亮,那些屍體在陽光下保持那恐怖的姿勢,不過這一次科布聽到了那些士兵漸漸弱下去的呼吸聲,地板上的血液也是鮮紅無比,緩緩流淌在地面之上。
奧伯斯汀的身影背對著科布緩緩站起,科布緊張地盯著熟悉的背影。
背影猛地轉身,有著紅色雙眸好似燃燒著的黑影幾乎是在一瞬間撲向科布。就在黑影要接近科布的一瞬間,紅色的火焰瞬間從科布身上出現,黑影發出刺耳的尖叫想要後退可那紅色火焰好像有莫名引力一般猛地把黑影吸了進去。
在神廟裡,科布和霍克的眼睛裡頓時射出細長的火焰,伴隨著火焰出現的詭異尖叫嚇得提夫列癱坐在地上。庫林則低聲哭泣,雙臂死死抱住自己的哥哥。
異象消失,科布也松開了手,蒼老赤裸的身體後退兩步,扶住自己的腦袋,緩緩跪下。
一旁的提夫列見狀猛地走到科布身邊
“父親,父親。”
“別叫了,去給我拿衣服。”科布的語氣一反常態的凝重,嚇得提夫列趕緊跑到了庭院裡。
科布看著提夫列消失,接著一臉凝重地問庫林。
“達瓦和丹妮拉的孩子,他們是從哪裡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