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索南就敲門叫我起床,我們在賓館附近的甜茶館隨便吃點東西,就匆匆出發。
林芝去墨脫要路過BM縣,而到BM縣這一段路,盡管只有二百多公裡,卻要開上三個多小時,道路窄彎道多,是事故頻發的重災區。
不過值得欣慰的是,這一路的風景很不錯,先要經過色季拉山口,後要穿過魯朗鎮。
在色季拉山口,我們方便完後,索南沒有著急趕路,說好不容易來一趟,讓我看看風景。
我站在觀望南迦巴峰的觀景台,耳邊傳來陣陣嘈雜之聲,匆匆忙忙拍過幾張照片,就招呼正觀看唱歌主播表演的他倆繼續趕路。
汽車重新啟動,駛出不遠,我對他倆說:“有時間你倆帶我去掛條經幡吧。”
“你早說呀,剛才的山上就能掛。”益西在副駕轉過身說。
“我覺得……有點吵。”
“唉,現在是個景點商業化都嚴重。”
“等辦完事,我帶你去納金山口掛。”索南說。
“好。”
一段七拐八拐的長下坡路,坐得我心驚肉跳,由於是雙向兩車道,路上有一些行駛緩慢的大車貨車,想超車就要借道。
最恐怖的就是要面對對向借道駛來的車輛,尤其是彎道超車的,不夠超車距離硬超的。
駕車在這條路上,技術過硬的同時還要拚一點運氣,不要指望規規矩矩開車麻煩就不會來臨。
山谷中前行,空氣格外的好,我降下車窗,欣賞著外面的風景,路上偶爾會遇到推自行車的人,想騎上色季拉山口,真的太難太難。
……
路過魯朗鎮的時候,索南原本想停下來讓我看看,我沒同意,他貼心的降低車速,我抻著腦袋觀望窗外的風景。
怎麽說呢,沒來之前在網上看過照片,確實很美很美,形容是東方瑞士不為過,我沒去過瑞士,僅從實地觀感來講,跟網上的照片相差不小。
遠處是雪山,山下是草原,草原上有悠哉的牛羊,僅看這些,寧靜又美好。
可依傍道路的小鎮,又是另一番景象,散發著濃濃的商業氣息。
騎馬的,射箭的,奢華酒店,特色民宿,天南海北風味的飯店一家挨著一家,跟我想象中期待的不一樣。
“益西,你家有地嗎?”
“啥地?宅基地?”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放牛放羊的,草原!”
“有啊!”
“真想在草原上住幾天啊。”
益西聽到我的感概,拉開話匣子。
“你可拉倒吧,兩天半你就得嗷嗷跑回來,沒電沒網,天黑你就得睡覺,蚊子還巨多,能咬得你懷疑人生!”
“吃喝也不方便,喝水要去河裡打,然後用牛糞燒,吃的話,只能帶一些糌粑和牛肉干,洗漱更是難,也就河邊洗洗臉,洗澡就別想,還有上廁所,沒風天還好,刮大風的時候,蹲一會兒就把你屁股凍麻!”
“藏裝的設計,有一部分作用,就是牧民上廁所時擋風的。”
聽益西說完,我仿佛做了十次冰桶挑戰,半天沒緩過勁兒來。
“等你哪天厭倦人生了,我給你介紹個放牧的活兒,替大戶人家放牛,一個月一萬多。”
“我靠,這麽多?”
“那你以為呢!”
“這比那些白領掙得還多呢。”
益西哼哼兩聲:“你以為這錢好掙?白領坐辦公室,
風吹不到雨淋不到,在草原上放牧呢?別的不說,碰到狗熊下山找食物,就只能聽天由命。” “記住,碰到狗熊,做誇張動作大聲喊叫,它如果被嚇跑,算你命裡有造化,如果它追你,結果就是一個字,死!”
聽得我身上有點冷,想抽根煙暖暖:“咱們這回進山找雯雯,會不會遇到熊?”
“車裡有熊噴,你怕啥?”
我猛地一拍大腿:“靠!等有一天在城裡卷不動了,我就到牧區去推銷熊噴!”
“你……真是個天才!”
還剩幾十公裡時,趕上修路施工,封住一邊路,交替放行,堵車半個多小時,等抵達波密時已是下午,幫我辦完邊防證,我們直奔墨脫。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墨脫現在實施“雙進單出”的限行政策,今天剛好是雙號,要不我們還要回波密住一晚。
(不要聽網上的胡言亂語,現在轎車suv都能進墨脫,墨脫的自然風景全區第一,我說的!有機會你們一定要來看看。)
(另外,BM縣裡可以看到兩座雪山,其中一座山頂終年有積雪,站在流經縣裡的帕隆藏布江邊眺望雪山,那感覺,自己腦補!)
漫長的排隊,緩慢的前行,太陽下山時,我們進入MT縣。
吃過一頓熱騰騰的冒菜,索南建議抓緊開展工作,我和益西舉手讚同。由於MT縣賓館客棧眾多,我們分開行動,先是地毯式搜索一邊,沒有線索再進山尋找。
雯雯啊雯雯,你三位哥哥跋山涉水,從千裡之外風塵仆仆趕來,你可要挺住呀!在飯店門口我感慨完,彈飛煙頭(原諒我的不文明,面壁檢討三分鍾),瀟灑的獨自走遠。
……
一家兩家三四家,五家六家七八家,我都不記得自己問過多少家,腿兒都快溜細了,嗓子也快冒煙了,可線索仍是莫的一丁點。
我喝著無糖茉莉花茶,坐在馬路牙子上抽煙,眼睛掃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遊客和車輛,手機兩聲震動,我聽著微信群裡索南和益西發來的語音,唉,都一樣,都是一無所獲。
我發語音:等我找到她,哼哼,我要讓她知道,藏貓貓的代價!
發完我站起身,抻了抻肩膀,剛要邁步過馬路,看到對面有個年輕小夥兒,愣愣地盯著我,然後猛地轉身跑開。
靠!啥情況?
我回頭看身後,沒有其他人啊。
不對!我急忙再發一條語音:“有情況!村東頭兒!!”
我朝那年輕小夥追去。
那小夥兒甩開膀子玩命飛奔,我在後頭苦苦跟隨,心裡琢磨著:一定跟雯雯有關,千萬不能讓他跑掉。
跑過幾條街後,在一個丁字路口,小夥兒沒減速直接右轉,我一邊緊跟一邊語音提示索南和益西,只要援兵趕到,我借他兩條腿兒他也跑不掉。
一條大直道,小夥兒微揚起頭,兩隻手繃直的像菜刀一樣,甩出殘影,腳下速度不減。沒看出來,小家夥好像練過。
我也不差,保持著穩定的距離,但是想追上他,卻很難很難。
好在援兵及時到,益西從一條橫路上竄出,截停小夥兒,小夥兒急刹車後,四處觀望出路,發現道路對面站著一位猛男,小夥兒識時務的舉起雙手,表示放棄抵抗。
我跑上前,喘著粗氣:“你他嗎的……還好這兒海拔低,要不非讓你整出高反不可。”
益西一把扣住小夥兒後脖梗,把他按坐在地上,索南從道對面慢慢走來。
我坐在小夥兒旁邊,打量他:單眼皮臉蛋白皙,留著韓國歐巴式的半長不長的頭髮,烏黑又順滑。
“自由式,你跑啥?”我輕聲地問,我覺得自己也可以像韓國歐巴一樣溫暖。
自由式眨著眼睛不敢看我。
益西手部用力,他哼唧一聲:“我現在沒錢,等有錢了一定還你們。”
啥??
益西也是一臉懵逼地看我。
我腦袋中組織著語言:“你給我好好說,認真說!我這兄弟一使勁,能把你頸椎捏碎乎嘍!”
“我真沒錢,大哥,我之前在昌都見過你,上次也是你來找的我。”
我滿頭黑線,余光中看到益西臉上壞笑,意思是:你還有這業務呢?
“可我沒見過你。”
“啊?那,那……”小夥兒解釋道。
原來是烏龍一場,小夥兒網貸逾期,一直沒有能力償還,之前在昌都被追債的上門討過一次,不得已躲到墨脫來,他以為討債的又追來,看我長得像那領頭的。
“你他嗎騙我,你沒錢能在墨脫混?墨脫這地方消費低嗎?”我照著小夥兒頭,狠拍一巴掌。
“大哥,大哥別打,我真沒錢,我在客棧做義工,供吃供住,每月還給兩千塊錢。”小夥兒縮著脖語氣委屈。
“你借錢幹嘛了?”我伸手假裝又要他打。
他把頭縮得更深:“耍女朋友了。”
我一巴掌直接拍下:“你他嗎能不能有點出息,借錢耍女朋友!”
“大哥別打,大哥別打……”
索南在旁給我一個眼神,示意我停手,而後他蹲在小夥兒面前,掏出手機給他看雯雯的照片:“見過嗎?”
小夥兒認真看著照片,驚叫道:“見過!見過!”
“你他嗎小點聲!”我又是一巴掌,發現他的髮型已被我拍亂,於是又幫他理順理順,這叫打一巴掌給一甜棗。
“大哥,我真見過她,她來過我們客棧,問有沒有能結伴徒步的人。”
我眼前一閃,仿佛天亮了:“然後呢?”
“我們店沒有,我讓她去別的客棧問問。”
“然後呢?”
“沒了。”
天又黑了。
“你耍我呢?”
“大哥你要怎樣嘛,我說的是真的。”
索南衝我點點頭,我把小夥兒從地上拉起,益西也松開他的脖梗。
小夥兒小心翼翼地拍打褲子上的灰,頭微低眼睛不敢跟我對視。
索南從兜裡掏出一疊紅票,數出十多張,遞給小夥兒:“給你一個晚上時間,利用你的關系,把縣裡所有賓館客棧問一遍,打探這個姑娘的消息,這是辛苦費,如果你能找到她,或者給我們帶來有用的消息,我再給你五千。”
小夥兒瞬間不再害怕,語氣激動,連忙問索南:“真的?”
“絕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