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從波才駐軍的後面和兩門之間的空隙燃起,熾熱的氣浪波及到四周。
風借火勢,無風的夜晚頓時刮起了雜亂的炙風,營帳周圍那些原本有些濕潤的嫩草新枝被熱浪舔舐後迅速乾枯燃燒起來。
濕草燃燒的火焰還在其次,那滾滾濃煙瞬間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
正當營帳混亂的時候,高昂駁雜的喊殺聲又在營帳後方響起,眾人受驚回頭,透過火焰和煙霧的空隙,他們隱隱約約看到了一排排士兵站在火焰對面。
嚇了一跳之後他們循著本能迅速拉弓射箭,可對面那些人中箭也不見倒下,喊殺聲依舊巨大。
下意識的,鬼神之說在他們心裡浮現,哪兒還敢再戰,隻得倉皇逃竄。
而此時,劉備已經帶著黃蒯部下兩千人和陳國一千勁弓卒悄悄等在了波才本部的後面,關羽部下那兩千人和兩千預備役也趁亂集結在了一起,馬蹄聲由遠及近,關羽令人點起火把。
見到火光,皇甫嵩還以為是敵人,想也沒想就下令張弓,還好關羽看見馬頭的第一時間就喊到,“我是劉備部下假營關羽,皇甫將軍切勿動手。”
皇甫嵩眯眼看去,果然是關羽,策馬穿過他們說道,“跟在後軍旁邊,殺敵!”
“諾!”
火勢一起,波才的心就沉到了谷底,現在他的命令傳不出去只能命令南門駐軍收縮在一起,可還不等他歸攏完部下,喊殺聲就從正前方傳來了。
“渠帥!是皇甫嵩的人!”
波才面如寒冰的喊道,“目標正前方,全軍出擊!”
己方喊殺聲就像吹響的集結號,東西二門的黃巾軍在吳霸、何儀的帶領下開始奔赴過來,他們剛才大著膽子越過火焰看過了,營帳外全是穿著雜衣的稻草人,有個鬼的敵軍,這會兒聽到聲音自然前往支援。
波才軍出動,劉備悄悄的摸了進去,人手一柄硬弓躲在營帳後就放起了冷箭,大晚上的就算有火光照耀他們也不知道弓箭是從什麽地方射來的,足足讓劉備他們射空了箭袋對面才反應過來。
可此時波才部已經和皇甫嵩部打在了一起,東西支援而來的黃巾軍又混亂了他們的陣型,根本沒辦法顧及劉備這三千人。
混戰半個時辰,劉備已經不知道親手殺死了多少人,可眼前依舊全都是敵人,殺也殺不完,東南西北的黃巾軍慢慢靠攏在了一起,火焰也被他們踩熄了。
劉備沒能衝過敵人的人牆只能退到外圍撿便宜,而張飛此時更急,騎兵不適合夜戰,所以他被安排在了外面堵殺逃跑的黃巾軍,可這會兒還不見戰事清明,他也慌了。
“軍師,簡大爺,咱們真的不衝進去殺一波嗎?”
簡雍扶著劉備送給他的黑色寶劍說道,“衝個鬼哦,黑夜裡你的騎兵就是瞎子,看不起地形你的馬就是累贅。”
“那我們就這麽乾等著?”
簡雍扭扭脖子說道,“也不至於什麽都不做,此時戰局混亂,黃巾軍看不清自己的傷亡程度才沒有潰逃,但他們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你嗓門不是大嗎,帶人混進去大喊朱儁的援兵來了,有了壓力,他們自然會逃,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除了波才本部,你不能跟任何黃巾軍戰鬥。”
張飛想不通,“這是為什麽?”
“張三爺,有句話叫三面結網而開一門,他們能逃就不會拚命,咱們只要消滅了波才,這豫州的黃巾軍也就沒了,逃走一兩萬也不礙事的。
” “軍師真聰明,我這就去辦。”
簡雍翻了個白眼,乃翁需要你誇獎嗎。
事情進行的很順利,張飛帶了幾百人混進黃巾軍部隊,黑漆漆的他們也分不出到底是什麽人,他扯著嗓門就大喊朱儁援兵來了。
黃巾軍聽到聲音扭頭看去就見烏泱泱的一大群騎兵騎馬奔來,除了領頭那幾個手持火把,後面的根本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隨後又是幾百聲官兵來了的聲音,頓時東面的黃巾軍四散而逃,一波又一波的‘官兵來了’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戰場。
波才先是心驚,可轉念又想到朱儁被自己打回了蜀城怎麽可能從那個方向攻來。
他明白,但他手底下的黃巾軍不知道啊,這會兒軍心亂了,他又一時半會兒拿不下皇甫嵩,也不想打了,轉頭下令從西北方向撤退。
但有的時候,人衰就是喝涼水都塞牙縫,他們撤退的路線正好撞上了趕來支援的騎都尉曹操。
咱曹人妻自入潁川後就與皇甫嵩分開去了陳留,接到朱儁戰敗,皇甫嵩困守長社的消息他又馬不停蹄的趕回來,沒想到來的正好,迎面撞上逃跑的波才。
這還有什麽好說的,殺就完事兒了,別看曹操只有一萬人不到,但手下可有一半的是禁軍,他們身穿玄鐵甲,手持環首刀,個個勇武的不行,波才部哪兒是他們的對手,而且後面還有皇甫嵩的追兵呢。
戰鬥再次打響,但波才卻領著本部精銳逃了,而跟風逃跑的人實在太多,劉備、皇甫嵩和曹操三部人馬追了一個時辰就停了下來,轉頭抓起了俘虜。
天亮時候三人碰頭一合計,三方人馬合計斬首四萬,俘虜兩萬,波才居然隻跑了四萬人,這還不算混亂中走丟的。
大勝!而且是黃巾軍起事以來朝堂最大的一次勝利!
皇甫嵩高興極了,拍著兩人肩膀說道,“好啊,好啊,大漢有你們兩個英年才俊,何愁不穩啊,哈哈哈。”
劉備和曹操也挺高興的,總算是稍微打出點氣勢了,自黃巾之亂以來這七個月,哪哪兒都是被佔城自立的戰報,縱有小勝也無關緊要,最重要的是這次戰役勝利可以大大緩解雒陽的危機,這才是最重要的。
但,還需將波才徹底消滅才行。
晚間,劉備把曹操請進營帳內,兩人已有一年多沒見了,老友相逢自然有說不完的話,與曹操同來的還有夏侯兄弟,張飛與他們相熟自然就當起了搭話人。
“妙才兄,元讓兄,這是我結義的二哥關羽,關雲長,這位是咱們的軍師,簡雍,簡憲和,旁邊這位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黃蒯,黃紀先。”
簡雍那模樣天然就被夏侯兄弟不喜歡,點點頭就算了。
關羽和黃蒯對他們也不熱情,兩人都有仇貴族情節,而夏侯惇兩兄弟也不怎麽搭理他們,倒不是看不起關羽和黃蒯,只是不願意用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張飛沒看出來他們的情緒,倒上酒後拉著兩人就喝了起來,張三爺再次展現絕技三杯倒,夏侯兄弟既是無語又是好笑,他們沒想到張飛居然如此沒有酒量,真白瞎了這麽大的個子。
就著張飛酒量的問題,幾人倒是活絡了起來
曹操和劉備同席而坐,看著張飛的樣子也是笑了起來。
“哈哈哈,我說益德在雒陽的時候怎麽從來不喝酒呢,原來是個三杯倒。”
劉備笑道,“別管他了,不到明天天亮他醒不來的,孟德兄今次可來的夠及時。”
曹操歎口氣說道,“還是來遲了,如果我早點過來,朱將軍也不至於戰敗。”
“這又豈是我們能算的到的,你這一路的戰況如何?”
“我自入豫州後專挑小股黃巾軍練兵,沒什麽好說的,倒是玄德在會稽郡做的不錯哦,我聽說你在唐太守的指揮下先是掃平了會稽縣,又在山陰大破吳桓,假縣令唐河在數月前又活捉吳桓徹底平複了會稽郡…”
“等等!你說的什麽?”劉備眉頭緊鎖,自己是在唐瑁指揮下打敗的吳桓?還有那什麽假縣令,好吧,這一點他早有預料。
曹操疑惑道,“有什麽不對嗎?”
下方關羽說道,“當然不對,我大哥以數千人守會稽縣大破兩萬黃巾軍,又主動馳援山陰,鏖戰許久才打破了吳桓數萬大軍使他遁走,他憑什麽把功勞放到自己身上,簡直無恥!”
黃蒯也說道,“這點我可以作證,我此前就是吳桓的副將。”
曹操三人看看劉備又看看黃蒯,對兩人的話信了大半,老曹怒拍桌子說道,“無恥匹夫,我定要上報朝堂誅殺這搶功的狗賊。”
劉備想想卻笑了,唐瑁此人只是個小人而已,自己想要收拾他的辦法還多的是,並不需要以自己的名聲為代價去搞他。
“算了,隨他去吧,咱們繼續喝酒。”
一夜過去,第二日清晨劉備和曹操並沒有等來開拔的命令,詢問皇甫嵩後才知他在等人,等朱儁和王允。
王允在黃巾之亂時直接提成了豫州刺史,但他手下可沒有盧植和皇甫嵩手下那些禁軍,召集鄉勇後一直在穎川西南部作戰,一來可以平複內亂,二來也可以充當荊州黃巾軍進攻的第一道防線。
如今張曼成輕敵被新任南陽太守秦頡殺死,南陽黃巾軍退守宛城,他也有功夫回來支援皇甫嵩了。
沒等多久,來人稟報朱儁已經從蜀城出發,而王允也直逼陽翟而來,第三波來人稟報了波才軍的移動位置,目標正是陽翟。
皇甫嵩立刻下令追擊波才,先行部隊以曹操為首,帶領本部騎兵和劉備麾下張飛部騎兵奔襲。
騎兵出發後,劉備跟著皇甫嵩也出發了,路上皇甫嵩跟劉備交心說道,“朱儁是中青一代的年輕將領,我和盧公都上了歲數,而你們還太過年輕,所以這次攻打波才必須有朱儁,而且是主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劉備點點頭,皇甫嵩的意思是要把首功分給朱儁,這雖然有些市儈。
但此前朱儁就因戰敗,朝堂上已經有了要換掉他的聲音,如果這次朱儁還沒有什麽作為的話,他一輩子也別想領兵了,皇甫嵩這麽做是在為大漢考慮,留下這個心向大漢的將種。
“我明白的,感謝您為大漢計。”
皇甫嵩笑笑說道,“不止你劉備是大漢的子民,我皇甫嵩自祖上就是大漢的臣子,自然不能看著大漢倒下,也不能看著先祖們打下的江山流落他手。”
……
轉眼兩天過去,波才一路逃進了陽翟,部下人數不減反增已經超過了十萬。
這也是沒辦法,波才在逃跑的時候不斷收攏各地紛落的黃巾軍還順便帶走了當地的普通百姓,把他們夾雜在部隊裡逃跑。
起初的時候,曹操還能以騎兵的優勢不斷騷擾阻擊他們,但到了後面,被裹挾的普通老百姓已經超過了黃巾軍的人數到達了恐怖的三十萬人,面對那些老弱婦孺,曹操沒辦法下令放箭。
稟報給皇甫嵩後,皇甫嵩顯得很平靜,發起過三次進攻後就再也沒有繼續攻擊,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入城。
沒等多久,王允來了,他得知波才的所作所為後也很平靜,好像這樣的事情並不足以奇怪一樣,只是多少有些玩味。
皇甫嵩沒有管他,等朱儁也到了以後開始了攻城,朱儁領孫堅共兩萬人攻擊北門,皇甫嵩領曹操攻擊北門,王允領豫州兵攻打西門,東門面向穎水不好打,所以劉備帶著部下充當救火隊員,哪兒有需要就支援哪兒。
劉備遊走戰場也看出了端倪,正規軍尤其是禁軍的戰鬥素養與普通士兵完全不一樣,南門和北門一日之間就被數次攻上城頭, 然後還能瀟灑撤退。
這一點是劉備手下這些人暫時達不到的。
可就算是這樣,波才一樣在盡力抵抗,有一次他們放出來數萬普通百姓企圖擾亂攻城部隊的陣型,皇甫嵩和朱儁心有靈犀的下令射殺,連眼睛都沒有眨過。
波才這樣做雖然沒能阻止皇甫嵩繼續攻城,但守城部隊卻變得更加堅韌了,這一點讓波才很滿意,隨後,他基本天天都這麽乾。
攻城戰一直持續了七天,攻城部隊累,城裡的波才更累,但他們都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第八天的時候,朱儁部孫堅帶領部下身先士卒攻上城牆,身中數箭的情況下依舊帶人橫推了兩裡,在隨後登上城牆的士兵撒下數千條竹簡後才從城牆上退了下來。
孫堅之所以會不顧生死的跑到城牆上撒竹簡,是因為上面寫的是勸降的話。
按照皇甫嵩的推算,陽翟城內的糧食應該在昨天就斷了,而且他們每天都有大部分的普通百姓被推出來當擋箭牌,內部肯定已經有人要反抗了。
他這時候放點勸降的消息進去,要不了多久,城內就要嘩變。
沒讓皇甫嵩等太久,兩天后的夜晚,城內傳出了異常強烈的喊殺聲皇甫嵩斷定城內必然嘩變,隨即下令攻城,事情進行的很順利,等他們上到城牆隻遇到了小股反抗,打開三道大門之後,波才投降了。
此戰大勝,皇甫嵩協王允受降十萬,波才軍投降的消息也連夜送回了朝堂。
第二天下午,劉宏的天使就來了,順帶還給他們帶來了一個讓人憤怒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