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校長對何洪英說,俗話說,頭三腳難踢,為什麽難踢?就是有人會明的暗的以各種手段給你使絆子看你笑話。所以,作為管理者,必須堅定立場。一個制度只要公布了,不論好賴對錯,都必須執行,不能朝令夕改。否則,說話就失去威信,不如放屁了。我們得清楚,從來沒有完美的制度,一項制度只能針對一個問題,不能解決別的問題,更不可能解決所有問題。
我們制定的教案制度只針對教案,董振清沒交,那就是0分。至於實驗室管理員的問題,那是人事和後勤的問題,讓他找他們去,跟我們無關。
何洪英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憋著一股子乾勁,周一熬了大半夜,把52本教案逐項打分,周二早上簽到時就公布了檢查結果,果真給董振清等教師在教案這一項上打了零分。
何洪英就是要給他們個下馬威。
想想昨天找董振清的談話,那簡單就是對自己的一種戲弄。一想到這裡,她就感到氣血上湧,想狠狠地扇自己幾巴掌,再狠狠地踹董振清幾腳,這個老江湖,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戲弄老娘,也不看看我何洪英是何等人物,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這次排名,她在最後幾位0分的教師姓名下各劃了兩道紅線,而以前一般隻劃一道紅線,大夥笑稱為坐紅椅子。
這次大家看了這雙道紅線,都說他們待遇升級了,由硬座變成雙層軟座了,坐上紅沙發了。
董振清找到冷素芬,要求解決籌備實驗的工作量問題。
冷素芬認為,他這就是故意胡攪蠻纏。問道,你籌備實驗跟寫教案有什麽關系?教案是教師的基本工作,不管你用不用籌備試驗,都應該有教案。
董振清說,我沒有說我可以不寫教案,我也沒說我不交教案,你們給我打零分有什麽不當。
相反,我認為,誰沒有交教案,就應該給他打0分,這是非常恰當的,我也不例外。
我只是說,作為物理老師,我籌備實驗,是不是也是一項工作?也應該進入咱們的考核系統,也應該給我計工作量?
按照相關規定,你們應該給我再加計一個人的工作量,當然,我也不想和你們太計較,那最少也應該給我增加半個人的工作量吧?
按照你們剛剛出台的這個考核辦法,每位教師的積滿分是1000分,半個教師工作量也就是500分。我那教案的100分我不要了,你們再給我加上這半個人的工作量500分,我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冷素芬校長說,你這個提議我們研究研究。你也可以問問別的學校有沒有物理老師在這方面加工作量,給我們提供一下,讓我們也參考參考。
別人有沒有我不管,我隻管我的事。您也說過,咱們制定這項制度,就是要體現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我不做,沒做好,你們扣我的分,我沒有意見。
但是,像我這樣,你們中午午休時我帶著學生在校園裡做光的反射折射,你們周末休假時我在學校製作滑輪組……
我付出了這麽多,你們不給我計,卻只會死盯著我的教案,嫌寫得了草簡單。教案管什麽用?教案是為我上課服務的,不是為了讓你們欣賞的。
我寫的字我能看清就行,能幫助我完成課堂教學就行,多則多寫,少則少寫,為什麽要求非得寫夠兩頁半以上?為什麽非得寫得工工整整?
如果都按你們要求的標準寫一課時教案,那好,咱來算算得多長時間。看課本得半小時吧,看看教學參考書40分鍾夠快的吧?做做習題20分鍾,教輔試卷再快也得半個小時,然後構思設計一課時教案,再工工整整寫上兩三頁兩三千字,再快也得一個小時。
這總的算下來,至少需要三個小時,半天的功夫沒了,還改不改作業,批不批試卷,處理不處理學生?還有你們臨時安排的一堆堆雜活?
宋明走後,你們誰都不願意周日下午到校組織學生周考,一次周考也沒組織過。每天的人人過關也沒人督促,晚上歸寢巡查蜻蜓點水,學生晚上在宿舍慶生又唱又跳吵鬧到凌晨兩點都沒人管,實驗器材嚴重短缺,教師更換頻繁,課程銜接不上,教師布置的作業各自為政缺少協調,學生疲於應付,大量抄襲……
這些問題,你們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不舍得下功夫去管理,只會坐在辦公室挖空心思制定什麽破制度,還數據化。呸,也就是一堆豬屎。
我們在課堂上用心講是一節課,不用心講也是一節課,你怎麽數據化?我批改作業認真改也是改,不認真改也是改,你怎麽數據化?每天課間課下和一群一群的學生講題談話談心你怎麽數據化?我們對學生的關心責任心你怎麽數據化?……
什麽都規范不了,連教師都配不齊,器材都沒幾樣,教室燈泡吹了成半月沒人更換……這又該怎麽數據化?
好了好了,聽我說,好了,你別激動,聽我說,咱隻說實驗的事。
看著董振清越說越激動,臉色漲紅,眼瞪牛睛,舌頭翻卷,唾沫橫飛,冷素芬感覺臉上似乎晨霧飛雨濕涼濕涼的,她強忍著惡心沒有抹臉,苦憋著臉腮嘴鼓嘟,微皺著額頭聽著,然後深吸口氣,手撫胸口,趁勢抹了把臉,盡量放緩語氣說道,確實,這項工作原本不該由你來做,這是他們後勤工作不到位,才出現了這樣的情況。您有意見很正常嘛。我記下了,等我和其他領導共同研究一下,再給您答覆。
何洪英在隔壁聽了董振清的話語,心中甚是歡喜。你不得意了吧?你生氣了吧?你憤怒了吧?你生氣又能怎樣?你憤怒又能怎樣?你個黔驢噅噅朝天吼幾嗓又能怎樣?呵呵,你還不是得0分?還不是被大家看笑話?還不是氣急敗壞地從冷素芬的辦公室灰溜溜地爬滾出來?那模樣怎麽看都像一條被咬了幾嘴毛的夾尾巴狗。
呵呵,真是爽快。還是大小當個什麽爽快,看誰不爽,誰讓我不爽,不用再臉紅脖子粗明火執仗地跟誰急了, 只需稍微動動腦子訂個制度,就能輕松把他套牢收網。這可真是個好玩意兒。真TM好玩。
何洪英踮著腳隔窗看著董振清的背影,一陣竊喜,嘴角的笑意春暖花開,像一叢綻放的天仙子,朱紫的唇線更像天仙子花瓣上朱紫的筋脈,裡面流溢著朱紫的汁液。
韓運來從教務處和董振清迎面走來,對董振清說,有飯施給饑人,有話說給知人。你去費那口舌幹嘛,還不如省點唾沫暖暖心呢。
又揚揚手中的紙團說,我把教務處公示的教案檢查表撕了。我才懶得去找她們,有種讓她們來找我。鬥走一個陳富貴,又來一個富貴陳,好呀,來呀,咱沒事就鬥唄,誰怕誰呀?
鬥什麽鬥?好男不和女鬥。我去我是為咱學校的未來擔憂,不是為了鬥私漚氣。
喲,你這豬倌,宋青山讓你乾點活你哪次不是扭屁股調肚子不守攤面,這是換了心了還是移了魂了,啥時也憂國憂民起來?韓運來說。
董振清說,我好歹也是陳元昌校長的徒弟,接了這物理課,給陳校長長不了幾分臉,也不能丟了份兒。現在畢竟是陳校長主持工作,咱給誰鬧都等於是給陳校長鬧,你也少作精作妖的。
陳校長是你的師傅,又不是我的師傅,我顧忌啥?再說了,說不定陳校長心裡怎想的呢。某些人想給咱下馬威,咱就還她個迎面掌。別以為咱老實人好欺負。
何洪英剛剛還天仙子開花的臉色,被韓運來又氣得咬牙切齒,她緊攥拳頭,崇山峻嶺也起伏動蕩,讓人想到喜馬拉雅山下劇烈碰撞的板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