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好奇害死貓,我們沒有料到找吳老師遇到了這麽多的煩心事,軍事禁區的鐵門關上,也就關閉了我們對於禁區的記憶,本來就是不要我們知道的秘密,我們知道了,還是必須忘掉。
我們不但知道了吳老師一家的秘密,還知道了三個伯父的秘密,甚至還隱約知道了我小姨令狐春雪的秘密,我似乎感覺到我的小姨應該和軍事禁區有關,可到底是什麽關系,暫時還是一個謎。蘇雪博士應該知道這個謎,我們吳老師也應該知道,可她們為什麽要故意回避和隱瞞呢?
經過銀杏村,順路將宋光偉送回家,我們就得往縣城趕。
待春節過後,春天就來了。
我決定寒假就隨吳老師去麻瘋村,唐瑾明則要去她媽媽所在鄉下的那個公社陪她媽媽一段時間,她邀請我們幾個夥伴和吳老師一起去。
吳老師答應去一兩天可以考慮,她丟不下麻瘋村的那些學生。
我們的想法也和吳老師一樣。
天空上飄下了雪,唐瑾明伸手接住一片雪,驚喜地說道,“老師,下雪了,雪兆豐年,這應該是春天之前的最後一場雪了。”
吳老師看著天空中的雪,一臉的憂鬱,“那可不一定,‘清明斷雪,谷雨斷霜’,現在說最後一場雪還為時尚早。”
我問老師為什麽清明過後就沒有了雪?
宋光偉接過話,“沒見老師有心事嗎?這也要問,在縣城長大,就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啥也不知道,連清明斷雪都不知道,這是自然規律。居然告訴我,谷子長在樹上,真是傻到家了。”
“問問怎麽了?天地之大,無奇不有,那個蘇雪博士是多麽厲害的人物,能算出衛星發射飛出去,又算飛回來,可還是有算漏的地方。不懂就要不恥下問,我不像你,好像天上的事你知一半,地上的事你全知道,你什麽時候才能學會虛心一點呢?”
“我還不虛心嗎?我是笑你連一些常識性的問題也不知道。”
“這有什麽可笑呢?不懂裝懂才可笑。你不也有可笑的地方嗎?”
“我怎麽就可笑了呢?”
“你曾經告訴我,說鐵門裡面就是外星人的秘密基地,還說你看見了竹杆一樣高的人,全身發著光,結果呢?那有什麽外星人?”
“我只是說懷疑,並沒有說一定是。”
唐瑾明製止我們,“吵,吵吵,吵,也不管老師心情煩不煩。”
吳老師笑了一笑,是硬擠出來的那種笑,顯得十分地勉強,“你們不必顧及老師的感受。”
唐懂明安慰道,“老師不要擔心你的父親母親,善良的人都是有神靈護佑的,什麽菩薩天神之類的都會罩著他們,他們一定會平安的。”
宋光偉不高興地看了唐瑾明一眼,“又講你些封建迷信的東西。神靈在哪裡?神靈怎麽不把那些邊境上窺視我們的敵人趕走?神靈怎麽不把那些耀武揚威的航空母艦沉到海底去?銀杏村那些死掉的人,多善良啊!可坍塌的山體卻把他們硬生生埋了。還有那個楊楠記者,多善良啊!結果呢?”
“宋光偉,你就是一個死腦筋,跟你談不下去。馬上到你二姨家了,你趕緊走,少了你,老師身邊就清靜了。”
“我不就實話實說嗎?我也想老師開心。這樣吧,我給老師一首山歌。”
宋光偉說著就唱了起來,這種流傳在雄鎮的山歌多數是放羊人和趕馬人在唱,還有就是男女表達心意的時候唱,
有其說是唱,更像是吼。 情哥想妹想斷腸,
情妹想哥一道梁。
妹是針孔哥是線,
月亮上房妹進窗。
天上星星落滿塘,
地是天大一張床。
妹追哥來哥追妹,
前世今生同圓房。
……
宋光偉拖著沙啞的聲音,使勁地吼著,動情的歌聲在山谷間回蕩,就像有許多人在唱,憂傷的曲子像是滿山滾動的銀錢,響徹山谷。
吳老師頭一次聽這種山間小調,心情好了許多,真的笑了起來,“宋光偉,你知道你唱些啥嗎?”
“不知道,老師笑了,我的目的就達到了。我們這裡的民族種類多,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節日,有火把節,花山節,姑娘節等,每年的節日一個接一個,逢年過節的時候,他們就會錦衣在身,樂器在手,男追女逐,唱到月出星落。跟著他們唱,就學會了。”
老師答道,“真是讓人心動的情歌啊。”
我們還沒到銀杏村村口,就聽見了吵鬧聲。
聲音震天,“你們居然敢圍攻省委工作組,你們的膽子也太大,沒法沒天了,誰領的頭?敢做就敢站出來,當個縮頭烏龜算什麽事?我告訴你們,圍攻省委工作組,這已不是雞毛蒜皮的事情,而是大是大非的問題。你們想怎樣?好日子過夠了?誰要煽動群眾鬧事又不敢站出來,我就瞧不起你。咱們銀杏葉,現在是省裡頭的‘現象村’,‘精神村’,‘經驗村’,‘樣板村’,是社會主義建設在我們省的典型,誰給樣板村抹黑,就是給我們省的社會主義建設抹黑。是誰有這樣大的膽子,給我站出來!”
我們來到村口,看見了黑壓壓的一群社員圍住了四五個幹部,一看穿著就知道是外鄉人。
郝永紅支書站在一間土坯房上,空袖子蕩來蕩去。
社員群眾中站出來的人讓他想象不到,是他的婆娘,宋光偉的二姨。
郝支書一頭霧水地看著他的婆娘,“銀子,你這是怎的了,跟你男人對著乾?”
“我沒有跟你對著乾, 你什麽時候成了我的男人?”銀子指著社員群眾中的幹部,“我跟他們對著乾。這天下大堰不能再修了,動了龍脈,壞了風水,再修還要死人。”
“銀子,這麽大的工程,死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可這是千秋萬代的大事啊!怎麽能停下來呢?縣裡看著我們,地區看著我們,省裡也看著我們,咱們這旗子倒下了,咱銀杏村的臉往哪裡放?還見人不?這社會主義道路不走了?”
“我不懂啥大道理,反正就是不能死人了。”
“銀子,你告訴我,你還是我的婆娘嗎?”
“呸!你是誰呀?我啥時成了你的婆娘?你看你這斷手斷腳的樣子,我銀子這個全村唯一的美人會看上你?你八輩祖宗顯靈了?你家祖墳冒青煙了?你就是請來三十二人抬的花轎,我能嫁你這個只有一隻手的男人嗎?這世上沒男人了嗎?”
郝支書被自己婆娘氣得要瘋了,可還沉著氣,“你知道你是誰嗎?”
“我不知道我是誰,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銀子呀?”
“誰是銀子?你才是銀子,我是金子。”
郝支書急了,“是那個把一個瘋子推出來跟我較勁,你缺德不?”
“誰是瘋子?你才是瘋子。這天下大堰就是不能再修了。誰敢動,就從我身上踩過去。”
社員們也跟著起哄,“誰敢動土,就從我們身上踩過去。”
郝支書失去了耐心,“你們這是考驗我嗎?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信不信我讓公社的民兵把你們全都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