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向東駛去。二人一路風餐露宿,急匆匆的向尼德蘭趕去。
這期間,二人也逐漸聽到了一些坊間傳聞,傳聞的主角多數都跟風頭正盛的尼德蘭伯爵有關。比如萊福特慘遭殺害的事情,比如尼德蘭伯爵率領哀兵為萊福特討回公道的事情,再比如尼德蘭伯爵與美麗的太后妹妹大婚的事情,據說為他們證婚的是新加冕的愛德華陛下,在婚禮現場,愛德華陛下還親封沃爾為尼德蘭公爵。
傑曼笑呵呵地說道:“看樣子你不該跟著我去莫頓的,一下子錯過了這麽多大事。”
弗蘭德只是坐在車上靜靜的看著書,不緊不慢地說道:“恰恰相反,我很慶幸暫時離開尼德蘭。在光環底下,可看不見危機。”
傑曼有點驚異地問:“那麽弗蘭德先生,你現在看到了哪些危機?”
“其一利用斬首戰術以小吞大,為壓製反抗必須進行懷柔,無法徹底根除反對勢力;其二受封為公爵成為眾矢之的,尤其是南方的莫克,勢必將尼德蘭當做首要敵人;其三與諾斯之間貌合神離,一段不牢靠的婚姻完全無法維系脆弱的同盟;其四尼德蘭位處四戰之地,戰略縱深太淺,極容易被人複刻斬首戰術倒是無法輕易出兵;其五。。。。”說著說著,弗蘭德猶豫了一下。
“怎麽了,弗蘭德先生?”傑曼聽得津津有味,卻聽弗蘭德突然沒有聲響,不禁出言詢問。
“沒什麽。”弗蘭德晃了晃腦袋,繼續說道:“其五就是愛德華,我們都太輕視他了,他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傀儡,他一定在計劃著什麽。”
“何以見得?”
弗蘭德瞟了一眼傑曼的腦袋,環顧四周無人後,淡淡地說道:“伯爵的婚禮可不配由皇帝來證婚,即便女方是皇帝的小姨。除非他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名正言順的出現在婚禮現場做些什麽。”
“可沃爾現在是公爵了呀?”
弗蘭德繼續慢悠悠地說道:“就算是皇帝自己嫁女,也只是指定同姓宗室的長者進行證婚。。。沃爾公爵的婚禮,大大的越界了。還有接下來的問題,尼德蘭公爵。。。為什麽是尼德蘭?”
“這有什麽不對的嗎?沃爾原先是尼德蘭伯爵,現在自然是尼德蘭公爵了。”
弗蘭德迎著風頭,眯起了眼睛,認真地解釋:“沃德公爵的先祖,索福特大帝的幼子受封於斯威特領,為斯威特侯爵。後來經過一系列開拓,斯威特侯爵向北奪取了大片土地。為了更好管理新佔土地,初代斯威特侯爵的兒子在皇帝的許可下,將自己的首府向北移動至沃德,皇帝為了表彰斯威特侯爵的功勞,將他的爵位提升至公爵,並以他現在的統治核心沃德作為封號。”
“奪取了東古德蘭領之後,尼德蘭公爵的統治中心必須要轉移,他不能再局限在尼德蘭這塊狹隘的土地上,他必須要西遷以平衡新舊勢力。”
傑曼恍然大悟,接著弗蘭德的話頭說道:“所以愛德華這一封賞,逼得沃爾只能在老地方呆著,這樣一來就給他消化東古德蘭領製造麻煩。”
弗蘭德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是的,東古德蘭人自持是老牌公爵領,所以向來瞧不上鄉下一般的尼德蘭。現在愛德華陛下的這一手封賞,確實將尼德蘭凌駕於東古德蘭之上。。。那些傲慢的東古德蘭人自然會心生間隙。”
“那要是沃爾他不聽愛德華的安排,強行西遷會如何?”
“其他人可以不聽陛下的話,
但是公爵大人不能,因為公爵大人是尊皇派,他可吃不消與陛下決裂的代價。”弗蘭德對傑曼的疑問做出了解釋。 傑曼搖頭晃腦了一陣,繼續隨意的說道:“總之,愛德華現在跳了出來。一個明面上的敵人總好過暗處的敵人吧。”
“這也是問題所在,傑曼。。。”弗蘭德有些灰心的歎了口氣:“愛德華的偽裝騙了所有人,直到他露出了自己的鋒芒。那麽他在所有人都輕視他的那段時間裡,究竟做了些什麽?為什麽他會突然跳出來暴露自己的真面目?是因為他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了還是什麽其他原因?”
“天曉得。”傑曼也跟著歎了口氣,而後依舊是漫不經心地說道:“弗蘭德先生,不知怎麽的,我現在突然覺得你有些像萊福特了。”
聽到傑曼這麽評價自己,弗蘭德有些高興地問:“那你說說,我跟莫頓的賢者像在哪裡?是不是氣質?”
“迷茫。。。你和他一樣的迷茫。”
弗蘭德有些哭笑不得:“我怎麽可能迷茫呢?。。。我怎麽會迷茫啊。”
二人都陷入沉默,不再繼續說話。馬車行駛在寂靜的山林裡,只有車軸轉動的聲音在冬日的肅殺裡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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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德蘭的領主府邸正在擴建,將建設成符合公爵身份的府邸。雖然沃爾並不喜歡奢華,但這是規矩,必須要執行的規矩。
新婚的沃爾自然不在這施工場所,他以府邸修建為由,暫且住進了東古德蘭公爵的府邸。
這裡的地面已經洗刷乾淨,完全看不出鮮血與火焰的痕跡。沃爾與他美麗的新娘露娜正坐在豪華的宮殿內,在溫暖的爐火旁,在奢華的毯子上,享受著只有二人的溫存時刻。
現在的露娜已經徹底沒有了當初的冰冷,熊熊的爐火以及沃爾厚實的胸膛融化了她心中的堅冰,但她依舊是咬著嘴唇,試圖守護著最後一絲形象。
隨著一聲嬌呼,露娜面色通紅,徹底無力地靠在了沃爾身上,雪白的肌膚也爐火的灼烤下涔出一身細汗。
沃爾將新娘輕輕抬起,正要放在地毯上讓她休息一陣。但他剛欲放手,露娜支撐起身子,用她潔白無瑕的小手拉住了沃爾。
“不需要休息一會嗎?”沃爾關切地問道。
“不用。。。繼續。。。”露娜咬著嘴唇,小聲哼著。
夜深人靜,侍女們將疲憊的女主人攙扶回房間,忙碌的開始打掃起狼藉的戰場,時不時的還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事情調查清楚了嗎?”沃爾公爵找到了自己的心腹,忙碌了許久的侯莫。
侯莫帶著一絲困惑,向自己的上司匯報了這一段時間的成果:“根據我們安插的內線匯報,那位皇帝陛下完全是在醉酒後被亞斯金攛掇,才寫下那份加封文件。。。所以連他的簽名,都已經歪扭的不成樣子。”說完,侯莫還抖了抖手中的文件,向自己已經處在憤怒邊緣的上司展示了一下那滑稽的簽名。
“酒後亂命?”沃爾臉色難看的坐了下來,按著額頭,壓抑著心中的憤怒:“這個混帳把帝國的權威當成什麽了!”
隨後,沃爾抬起頭,盯著侯莫問道:“尼德蘭公爵府的重建需要花多少時間?”
“根據現在的進度計算,至少要六個月,公爵大人。”侯莫冷靜地答道。
“太短了,這樣的粗劣修繕怎麽能符合一名公爵的地位。”沃爾冷冷地命令道:“傳令下去,過去伯爵府的材質一律不準重複使用,所有材料都必須要購買最新最好的,一定要符合一名新晉公爵的身份。這樣子的重建需要花多長時間?”
侯莫計算了一會,冷靜地回答:“工期最起碼延長一倍,而且接下來雪季即將到來,那麽時間可能要拖更久。”
“通知下去,冬季停止動工,所有工程都要在雪化之後開始。”
“好的,公爵大人。”
“對了。”沃爾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補充說道:“在愛德華身邊加派一些眼線,衛兵、侍從、廚子、馬夫、花匠甚至他床上的女人,都要有我們的人,把他的一舉一動都給我盯死了,絕對不能再讓意外發生。”
待到侯莫離去,沃爾扶了扶腰,走到窗前呆呆望著。
“下雪了啊。。。”沃爾盯著窗外,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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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下雪了?沒趣唉。”愛德華倒了杯酒,依舊跟著亞斯金在鬼混。
“你說沃爾怎麽好像有點不高興的樣子,咱們可是給他封了個尼德蘭公爵唉。”亞斯金大著舌頭,醉醺醺的說道:“雖然你上次說是要給他個代理公爵,但總不是那麽回事,我姐姐嫁了個皇帝,妹妹也不能差太多是是不是。”
“對對,專門挑了一個尼德蘭作為封號,他怎麽就不高興呢?”愛德華搖晃著酒杯,嬉笑著說道。
“對啊,他怎麽就好像不高興呢?”
“算了,好哥們,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明天咱們去劇院逛逛吧,聽說原先帝都劇院的老面孔都來了米爾頓。”
“行,剛好天下雪,還是在室內暖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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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啊。”傑曼的脖頸被雪花冰到,後知後覺的說道:“該死,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嗯,下雪了。”身後的弗蘭德早早就收起了書,全副武裝的裹了起來。“雪可是好東西啊。它少下一點,來年就是蝗災,但它下的多了,又不知道多少人得凍死。”
“可先別感慨了,至少我們得先熬過這一晚。前面好像有些火光,我加快點速度去借個火。”
火光的源頭是一個野外的營地,準確來講,應該是哪個無聊至極的貴族搭建的臨時行營。
傑曼咧了咧嘴有些不想過去,但這雪天自己扛得住,身後的弗蘭德未必扛得住。只能跳下馬車,硬著頭皮走過去試圖套套近乎。
不出所料,傑曼被門口的衛士攔住。即便傑曼好話說盡,衛士依舊忠於職守的阻攔著傑曼,如果不是傑曼厚實的肌肉與那柄比人還要大的重劍威懾,衛士們恐怕要直接動手趕人了。
眼見傑曼在前面徒勞無功,弗蘭德下了馬車,借著火光打量了一下衛兵的裝束。
隨後弗蘭德緩緩說道:“斯坦領的勇士,這位傑曼先生可是您們侯爵的朋友,還勞煩您通報一下。”
士兵們疑惑的對視了一眼,但其中一個還是轉身走進了行營內去向上級匯報。
“這是伯瓦爾的行營?”傑曼有點驚訝,明明是在赫爾斯領,居然能看到斯坦領的士兵駐扎。
弗蘭德更是驚訝的說道:“你不知道?斯坦領原先就是赫爾斯領的一部分,開國後因為某些原因才分開來的。”
“哈!傑曼!我一見如故的兄弟!”伯瓦爾頂著漫天大雪走到營門迎接傑曼,衛兵們趕忙讓開一條路,不再阻擋侯爵的貴客。伯瓦爾開心地說:“我這邊還有一位特殊的客人,你一定要猜猜他是誰?”
“嗯。。。”傑曼沉思了片刻說道:“維拉爾嗎?”
“咦,你果然聰明,趕快來我的營帳,我可是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伯瓦爾一把拉住了傑曼,興致勃勃的說道。
就在弗蘭德想跟著傑曼一起行動的時候,伯瓦爾突然回頭說道:“這位老先生,這麽冷的天請先休息吧,我的隨從會好好照顧你的。畢竟夜晚可是年輕人的時間,不適合你這樣的老古董。”
弗蘭德搖了搖頭,有求於人,只能同意了伯瓦爾的任性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