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都是尼德蘭伯爵收攏的帝都難民。”布魯斯環視四周,沉聲說道:“伯爵提供了基本的糧食以及一些遮風擋雨的帳篷,還安排了些士兵巡邏維持治安。”
“雖然他們暫時不用擔心死亡降臨了,但是經歷了那麽多事情,他們的精神都快崩潰了。”
傑曼環顧四周,滿眼望去只見一群行屍走肉:“有時候,活著比死亡更需要勇氣啊。”
“昨天我們剛到這裡的時候,便請求軍營的夥夫殺了牛和馬匹,讓這群可憐的人吃上點肉。”盲眼的萊福特說道:“雖然看不到,但我感覺的出來,他們吃馬肉的動作挺像那時的你。”
覺得好像被誹謗的傑曼決定不跟殘疾老人一般見識,只是隨口說道:“早知道你還是應該跟著沃爾伯爵的軍隊來帝都的,省的吃苦,現在也能親眼看到這一切。”
“如果我跟著尼德蘭伯爵,那麽我現在只能坐在那座宏偉的牢籠裡看著幾個提線木偶表演滑稽劇。”萊福特毫不客氣的誹謗著帝國的最高權力中樞:“還好我已經瞎了,不用再去奉陪參演這些令人作嘔的把戲了。”
“也許吧,不過那邊東西還是挺好吃的。”回憶起昨晚的美酒,傑曼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失策了,昨晚應該拿一桶打包當夜宵的,傑曼暗暗的想。
“來到這裡之後,就算是山珍海味也食之無味了。”萊福特淡淡的說。
“所以,你們倆在這裡做什麽?就在聊天嗎?”有點無聊的的傑曼嘗試加入兩個老頭的的行列。
“對,我們倆在聊天,和民眾聊,和衛兵聊,或者相互聊。”一旁的布魯斯回答道。“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至少,我們在這裡,衛兵不敢當著我們做的太粗暴。”
“好吧,那可真的無聊,你們多保重啊。“眼見萊福特一時半會也沒有性命之虞,更沒有離開的打算,傑曼轉身就想離開。
“請等一下。”仿佛是感覺到了傑曼的不耐煩,萊福特叫住了傑曼,指了指身後的書袋:“傑曼先生,正如我們之前約好的那樣,請幫我把我的書袋托付給一個可靠的人吧。”
“可靠的人?”傑曼腦子裡閃過了賽肯德那張憨厚微笑的臉。
“除賽肯德以外。”仿佛看穿了傑曼的想法,萊福特直接否定了傑曼心中的第一人選。“有些東西我無顏讓賽肯德看到。”
眼見萊福特如此堅持,傑曼隻得放棄偷懶的打算:“那你呢?萊福特先生。你不走嗎?”
“嗯,我打算先呆在這裡,布魯斯先生會照顧我,並協助我將這段時間的所見所感記錄下來,寫到哪算到哪。如果你打算在帝都繼續逗留一陣子,走的那天記得再找我一下。”萊福特沒有動靜,依舊是淡淡的看著前方。
“可你又能幫他們到什麽時候呢?”打量著周圍的老弱婦孺,傑曼確信如果繼續下去,這裡的人大多都熬不過冬天。“我覺得你可能只是徒勞無功。”
“也許吧,傑曼先生。。。”萊福特並沒有在意傑曼的勸解,只是依舊一副淡然模樣:“過去的我總是念叨著未來會如何如何,最終鑄成大錯。現在,我已經明白了,沒有現在,就沒有未來。”
“所以我在這裡,用我可憐的名望,為這些人向尼德蘭伯爵求一個現在,求一個正常未來的可能。”
見到萊福特固執己見,傑曼還是做了最後的嘗試:“沃爾伯爵我見過,貌似人還挺好的,說不定你不在這,
他也會繼續救濟災民的。” 面對傑曼的勸導,萊福特搖了搖頭:“傑曼,你不明白。尼德蘭伯爵是個有野心的領主,他迫切的需要擴張領土,為此他需要充足的青壯年和糧食。而這些老弱婦孺,他們無力揮舞武器,只能消耗糧食,對於尼德蘭伯爵而言只是負擔罷了。更何況,這些人。。。這些人是帝國汙點的鐵證。”
“帝都的事情鬧得這麽大,恐怕已經傳遍天下了,還在乎這些人嗎?”聽到萊福特的解釋,傑曼表示並不理解,大家都知道的事實,又有什麽好掩蓋的。
萊福特突然激動起來,渾濁的眼鏡猛地睜大,說話的語調也有所提高:“傑曼先生,當這些親歷者還活著的時候,他們是愛德華與諾斯不可磨滅的罪證。等到所有親歷者都死去,帝都慘劇對於其他人而言,只是一個遠方發生的故事,只是一個恐怖的傳說罷了。”
眼見萊福特態度堅決,傑曼也不再多勸。受不了營地絕望的氛圍,傑曼提起萊福特的書袋,徑直離開了營地。“找個可靠的人嗎?那裡一定挺多的。”
背著書袋,傑曼又跑回了墓園。
索福特的陵墓裡,絕大數人都在匆忙收拾行裝,對突然又跑過來的傑曼並不感興趣。見狀,傑曼也並沒有討人嫌的打算,只是往通道內走了進去。
走到那塊封存利爾的巨石前,傑曼拔出重劍,心中念叨:“利爾,雖然你已經不在了,但我看你挺神的,給我個指引,劍尖指向哪,我就去哪個方向找人。”心中念罷,傑曼隨意將重劍拋出,咣當一聲在通道內不斷回響:“唔,這個方向,東方嗎,真是巧的很,巧的很。”
不在多做停留,傑曼拿起劍又往軍營方向走去,試著碰一碰龐伯,看能不能蹭到飯。
思考了一些大致方向,傑曼直接穿越了帝都廢墟,徑直從城門走到了尼德蘭軍駐扎地。在軍營門口,傑曼不僅看到了龐伯,還看到了有過一面之緣的尼德蘭伯爵以及一名陌生的青年,三人就站在駐扎地出口,周遭也沒有護衛。
見到從廢墟中出現的傑曼,尼德蘭伯爵不由的露出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身後的龐伯則是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若不是龐伯向我提起,我還真不知道我的治下來了這麽一位勇士。”尼德蘭伯爵興致勃勃地握住了傑曼的手,仔細的打量著傑曼和他的劍:“怎麽樣,是否考慮好加入我的隊伍,我們一定能建立載入史冊的功勳。”
“額,伯爵大人,實在抱歉,受人所托,我準備往東走一趟。”“嗯嗯嗯嗯。”矮人龐伯突然清了清嗓音,擠了擠眼,試圖阻止傑曼說下去。
回敬了龐伯一個眼神,示意自己懂他的意思,傑曼繼續說道:“伯爵大人,我受莫頓領的賽肯德之邀,要前往莫頓領學習一陣子。”
“不必這麽生分,我們二人一見如故,你可以直接叫我沃爾。”尼德蘭伯爵沃爾豪爽地說道:“沒想到你和賽肯德也相識啊,當初他路過尼德蘭時候,我也曾跟他深交過一陣子。只可惜他當時也是有急事趕往帝都,不然肯定也能在我們尼德蘭入仕。哦,對了。。。”
沃爾回頭示意旁邊的青年過來:“傑曼先生,這位是我們尼德蘭領新提拔的戶籍官,你叫他侯莫就行了。侯莫,傑曼先生的戶籍不小心遺失了,馬上等傑曼先生有空帶他重新去登記一下。”
侯莫領命後,識趣的退在一旁。
沃爾話鋒一轉:“對了,傑曼先生,昨天和您一起的先生去哪了?”
“你是說利爾嗎?他昨天晚上就死了,所以不要去找他的麻煩了。”聽到沃爾的關心,傑曼不由想起昨天的衝突,擔心這個貴族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行為。
“是嗎,真是太遺憾了。實在慚愧,我從未想過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怪的疾病,所以一時間居然沒認出他來。”沃爾的眼睛裡瞬間流出了淚水,拿出了手帕抹了抹眼淚,又看向傑曼:“對了,利爾先生昨天好像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傑曼先生你知道嗎?”
“嗚。 。。這個嘛。。。”傑曼正在猶豫是否要將利爾的批語說出來。
眼見傑曼陷入了沉思,沃爾頓時明白了,但他也沒急於逼迫傑曼,而是主動的岔開了話題:“傑曼先生,我聽龐伯說你好像至今未婚,尼德蘭的好姑娘可不少,等回去我可以安排媒人幫你介紹的。”
聽聞婚姻大事,傑曼頓時擺了擺手,直言拒絕,他現在一個人吃穿都在發愁,可沒錢養家糊口。
眼見傑曼拒絕,沃爾有點黯然,他低聲說道:“是啊,傑曼,我的友人,有時候我還挺羨慕你的,你有拒絕的權力,不像我,我沒得選。”
“啊,你不喜歡露娜小姐嗎?我看你們倆挺搭的。”聽到沃爾的煩惱,傑曼有點驚訝。
“兄弟,你不懂,這場婚姻並不是我娶露娜,而是尼德蘭與諾斯達成了聯盟。”沃爾的神色更加黯然:“露娜是個好姑娘,我不想辜負她,我會好好待她的,可是現在的世道,我甚至連尼德蘭領都不一定保得住,又如何保證會給她長久的幸福呢?”
“啊,這沒事,反正你兒子行,尼德蘭不會有問題的。”傑曼脫口而出。
“是嗎,我的兒子啊。”沃爾的臉上閃過一絲隱晦,但很快就消失了:“謝謝你的吉言,兄弟,如果可以的話請一定要來參加我的婚禮。”
“參加你的婚禮嗎?”傑曼想起了諾斯侯爵那張老臉,自知前去赴宴必然被甕中捉鱉,立刻表示了拒絕。
看到傑曼態度的堅決,沃爾也沒有再做挽留,只是請傑曼去跟侯莫登記一下身份便做了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