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跡不明的情況下,常楓不願意與蘇婉多做接觸,生怕自己將蘇婉當成王薔的影子。
可在黎秀那裡,她哪裡會管常楓到底是對蘇婉心有好感,還是只是喜歡蘇婉身上王薔的影子。
見蘇婉有可能重新打開常楓封閉的內心,便主動擔起了紅娘的擔子,趁著這晚天晴月明,又無工作煩擾,就將蘇婉約到了家裡。
常楓下班後,看見蘇婉要與自己同行,他本是要拒絕的。
可一聽蘇婉說這是黎秀的安排,他也只能無奈帶著蘇婉一起走。
製造二人世界這種事,女人向來是很擅長的。
在一家高檔的西餐廳中,常楓與蘇婉二人並肩而行,輕柔的音樂刮起了溫柔的風,一整天的奔跑勞碌在音樂聲中消弭了大半。
常楓皺起眉頭,這種檔次的餐廳配上輕柔,又有些曖昧的音樂,實在是讓人忍不住多想。
這是要點鴛鴦譜的節奏啊!常楓心中感歎,一時之間竟有些不好意思,連同整日都在一起的蘇婉,都不敢正眼看一次。
蘇婉也察覺到了不對,只是乖乖地跟在常楓的身旁,一言不發。
黎秀組的飯局,結果她自己並沒有出現。
常楓無奈,只能按照黎秀的吩咐,在服務員的引導下,與蘇婉一同走進包房,然後在燭光下,將桌子上的牛排與紅酒,伴著月光一同送進肚子裡。
“常楓,你如今對我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感?”蘇婉沒有抬頭,害羞地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的話。
常楓有些吃驚,自打二人相識至今,蘇婉可一直都喊自己楓哥的,後來因為工作調任的緣故,蘇婉才主動將楓哥改成常組長的。
在平常一些不太重要的場合中,蘇婉還是會喊自己為楓哥。像今天這樣直呼其名的情況,可是從未出現過。
常楓自認為是一個果決、瀟灑、凌厲的性子,遇事最不喜歡拖泥帶水,可今天他卻遲疑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蘇婉。
見常楓始終沒有回應,蘇婉隻覺嘴裡的牛排像是從未被烹飪過,生澀難咽,且還帶有幾分鹹味。
“我吃飽了,就先走了。”蘇婉不多言語,起身便是要走。
前幾日常楓才見過王薔的墳墓,昔日俊俏佳人,如今已成黃土一堆,常楓低著頭,不說話。
蘇婉很生氣,也很失落,他能感覺得到,只是不知道該用什麽理由去挽留。
直到蘇婉徹底離開,常楓才起身,快步走出餐廳,慌張的四處張望。他怕了,他怕自己如果不留住蘇婉,這份緣分會像王薔一樣埋於黃土。
可自餐廳門口向道路兩旁望去,街燈輝煌、人來人往,哪裡都沒有蘇婉的身影。
她走了,帶著失望離開了。常楓蹲坐在馬路上,懊悔地抱著頭。蘇婉的真情就在那裡,他在意或者不在意,都已經不再重要。
常楓從未像如今這般迷茫過,理不清過往,弄不明白未來。
常楓不知,他此時的迷茫、痛苦都被蘇婉看在眼裡。只是有些心事終須自己解決,別人幫不了什麽。
最終蘇婉混在人群中離開了,將這一片夜色和孤寂全部留給了常楓。
直到很晚,蘇婉才收到常楓發的短信,其中寫道:“於王薔我有愧,與你亦是如此。恐哭損殘年,又怕誤佳人一生,就暫壓心事,留待以後。”
簡短幾字,雖道明了常楓如今的困惑,但卻沒有蘇婉想要的答案。
蘇婉關上了手機,
就當晚上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隔天清早,陽光躲在烏雲背後,整個時空都像是浸泡在墨水中,陰沉、壓抑。
在蘇市,陰天很常見,但像今日這樣天陰得讓人心悸的可並不多。
早起的常楓、蘇婉以及如同彌勒一樣的周鴻皆默契地望了望那陰沉的天空。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這種詞句,怕是最適合這樣的天氣了吧!”常楓感慨一聲後,邁開步子快速向警局走去。
“常組長,等等我。”還未到警局,常楓就聽到蘇婉的喊聲。
常楓轉身一看,蘇婉手裡提著剛買的豆漿和油條,正快步朝他走來。
“作為一個女生,她都不知道尬尷嗎?”常楓腹誹。
蘇婉喘著粗氣,笑著對常楓說道:“楓哥,今天來這麽早?”
“是呀!吳倩的案子有些不正常,我不放心。”
“那今天我們要做什麽呢?”
“如果今天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我們就去查查法醫羅玉寶的銀行流水吧,除此之外,這個人你也需要幫我查查。”說著便將自己在羅韻那裡拍到的一張照片發給了蘇婉。
蘇婉看了看照片,不用多問,她自然知道這是常楓昨天拜訪羅玉寶時獲得的線索。
“那行,今天我就給你個答案。”說完,蘇婉便拉著常楓進了刑警隊。
剛一進刑警隊,兩人就被隊裡匆忙的工作氛圍給驚嚇到了。
蘇婉抓住一個同事問道:“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都看起來這麽忙?”
“大律師常廿羽失蹤了,哪裡都找不到人。”說完,那同事就先離開。
蘇婉轉頭看了常楓一眼,她原以為能從常楓的臉上看到些許的擔憂,結果沒想到常楓的臉上別說擔憂,就連一絲的驚訝都沒有。
蘇婉悄悄靠近常楓,輕聲詢問:“你父親失蹤了,你一點都不關心嗎?”
常楓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而後轉身坐到了工位上。
竇曉和歐陽政走進辦公室時,剛好看到緩身坐下的常楓。
“這家夥可真是淡定啊!”竇曉不住地感歎。
人與人天生是不同的,這是任何價值導向都改變不了的事。倘若消失的是一般的人,也許緊張的只是一般的警察和失蹤之人的親屬。
但倘若消失的是一個社會名流,那意義可非同凡響,無論放在哪裡,都恨不得用上所有的警力,並擺出一副不把人找回來就誓不罷休的模樣。
常廿羽是蘇市家喻戶曉的大律師,無論是對法界,還是對社會的穩定都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簡單來講,如果連常廿羽這樣的大名人、大律師都能說消失就消失,說遇害就遇害,那蘇市的法治建設工作可想而知。
可反觀常楓,他竟然連半分的在意都沒有。
竇曉和歐陽政互相對視了一眼,悄聲讚道:“不愧是周隊長看重的人,竟能這樣不驕不躁,穩如泰山,真不錯。”
雨還是落下了,嘩啦啦的,大顆的雨珠落在硬化後的土地上,又濺起了更小的水滴,帶起了地上的泥土,變成一滴滴細小的汙泥,粘在屋簷下潔白的牆面上。
常廿羽消失,常楓作為他的兒子,無論如何也是摘不掉的,尤其是在隊長周鴻知曉二人關系的情況下。
竇曉、歐陽政等人被叫去開會了,整個辦公室裡也只有常楓和蘇婉還在工位上坐著。
二人都心知肚明周鴻沒有喊他們的原因,兩人也都默契的閉上了嘴,誰也不主動提起。
“常廿羽失蹤這件事已經傳動了省裡,省公安局和刑警隊都要求我們立刻出動所有人員,趕快將常廿羽找出來,你們誰有常廿羽的線索。”周鴻發飆了,這是一件極少見的情況。
“先從常廿羽的家人、同事和朋友入手吧!找到常廿羽最後出現的地方”竇曉率先發言。話還沒落地,歐陽政趕快補充道:“還要找到歐陽政的手機、備用手機、工作筆記以及電腦等物品,這些東西裡面也可能有線索。”
不得不說,竇曉和歐陽政提出的這些對策都很實用, 但太常規且過於耗時耗力了,根本不適合現下的工作要求。
周鴻依然陰沉著臉,低沉著聲音問道:“你們誰還有更有效的方法?”
會場中一片冷清,誰也沒有再發言。
常楓沒有在會場中,但卻能料想到會議中可能出現的場景和氛圍。
突然一個警員敲響了辦公室的門,而後走了進去,將一個平板交給了周鴻。
周鴻接過平板,打開了上面的一段視頻,視頻中的常廿羽緊跟在常楓身後,嘴裡不斷喊著:“楓兒,等等我。”
會議中的竇驍、歐陽政等人沒看到視頻,但也知道這個視頻中被喚作“楓兒”的人,與常廿羽的消失有絕對擺脫不了的關系。
周鴻原本陰沉的臉現在更加陰沉了,他知道常楓和常廿羽的為人,明白這二人能做出的最過分的事,也不過是互相不理不睬,斷不可能互相傷害,更別說誰殺了誰。
可這種事就自己一個人相信又頂什麽用呢?
周鴻很清楚常楓和常廿羽都被人算計了,可他又不能徇私多說些什麽,只能將氣全部撒在在會議桌上,然後在下一秒鍾,他的拳頭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竇曉和歐陽政看了視頻,還來不及驚訝,就被周鴻的這一拳給嚇到了。
與查案相比,這倆人此刻更期待一個解釋,一個答案。
周鴻氣急,一手指著竇曉嚴聲命令道:“你,按照剛才所說快去查常廿羽。”
剛一說完,便又一指指向另一側的歐陽政,命令道:“你去將常楓控制起來,先關到審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