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怎想到來這裡走動的?”

　　老太太看了看床上的莊毅，道:“這是怎的?怎麽一天沒見，成這個樣子了?”

　　商晴重新把莊毅的被角掩好，無精打采道:“估計是昨天背屍的時候撞了邪，你也知道背屍工這活兒折壽，小莊又沒乾過。”

　　“誰說不是呢?”

　　老太太歎了口氣，走近前問床上的莊毅:“小莊，好點兒了沒?”

　　莊毅動動嘴，除了口水流出來外吭不出一點兒聲。

　　老太太便同商晴說:“他這樣子，怕不行了吧?要不要報給執法隊?如果死在半夜，你們家可就倒霉了。”

　　“好端端的一個人，哪兒那麽容易就死?您老放心，有情況我們會提前準備，畢竟真倒霉了第一個遭罪的就是我們。”

　　老太太對這回答並不滿意，但商晴的話又不好反駁，最終她也隻好憂心忡忡的離開了。

　　床上，莊毅可憐巴巴的看著商晴。

　　他覺得自己還能挺一會兒，希望商晴別對他放棄治療。

　　然而商晴根本沒看裝修的眼神，趴在床邊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她家晚上工作，這大清早又被雁菲折騰過來看莊毅，實在困得要死。

　　就這樣，在商晴的呼嚕聲中，莊毅捱了半個小時後聽見了老雁的腳步聲。

　　“他媽的，排半天隊花五塊錢才給半匙香灰。”

　　老雁罵罵咧咧進來，看了一眼睡著了的妻子，便自己拿杯子化了半杯水給莊毅喝了。

　　香灰似乎有用，似乎又沒用，莊毅是在迷迷糊糊中醒來的。

　　他醒來時正聽姓黎的說:“能怎麽辦呢?背屍工就這命，好像他師傅老周一樣，幹了十多年，一晚上人說沒就沒了。”

　　老周死了?

　　莊毅睜眼，看不太清楚姓黎的和老雁的表情。

　　隻模糊看到兩個人在煙霧裡站著，自己的鼻子裡似乎也隱隱能聞到香煙的氣味。

　　“我說，他這樣子怕熬不過今晚了，你兩口子對他也算仁至義盡了。乾脆一會兒就讓我把他背到執法隊去……免得半夜起來詐屍害了整層樓的人。”

　　老雁明顯有些猶豫:“他爹和我家也是幾十年老鄰居，我也算看他從小長大的，這……”

　　“這不算什麽，這年頭死鄰居不是常有的事兒麽?”

　　“再看看吧，如果他下午再不醒，我就去找你。”

　　老雁如此回答，把姓黎的送走了。

　　於是乎，莊毅不敢再睡過去，瞪大著眼睛不肯睡。

　　可是眼屎糊滿了眼睛，卡在眼睛裡難受至極。

　　他模模糊糊看見商晴出現在門口問老雁:“醒了麽?”

　　老雁似乎看了莊毅一眼，道:“還沒，我打算他四點鍾再不醒，就叫老黎把他背出去。這兩天街坊找我談了好幾次，我也不敢再把他放屋裡了。”

　　床上的莊毅心裡大呼:老哥，看我的眼，我睜著眼睛呢。

　　老雁聽不到他的呼聲，就聽商晴說:“再給他喂點兒湯，咱們能盡點兒力就盡點兒力吧。”

　　不多時莊毅就感覺自己被半扶了起來，嘴角溫熱，有熱水順著嘴流入喉嚨。

　　他想動動嘴，但總是動不了。

　　他想讓人看見他睜著眼，似乎又沒卵用。

　　唉，得想辦法。

　　他要眼屎再遮不住他的眼……可他分毫都動不了，又該怎麽辦呢?

　　難道自己真要這樣糊裡糊塗的死去?

　　莊毅不甘心呐！

　　別人背屍，

也沒倒霉到第一次就撞邪的吧?　　輪到了自己，怎麽就悲催到如此程度?

　　“咦，這小子哭了。”

　　商晴說完一句，拿紙巾把莊毅的眼淚和眼屎擦乾淨。

　　“嘿，這小子真醒著呢，看起來還能活。”

　　老雁也樂了，他黑著眼圈瞪著莊毅:“你小子這兩天可把我老兩口折騰的夠嗆，不過如果能活下來，也不枉費你嫂子和我這兩天照顧了。”

　　莊毅說不了話，整個人面癱的眼睛都眨巴不了，所以一個笑容也欠奉。

　　“別說了，你這求來的香灰到底有沒有用，還有沒有什麽其他的法子?”

　　老雁有些猶豫:“廟裡有種香，據說能驅邪，但要四百多塊。”

　　商晴皺眉瞅了莊毅一眼:“這小子能畫招詭符，四百塊應該還的上吧，咱們給他墊點兒?”

　　老雁道:“還是還的上的，但咱們給兒子交了學費，哪兒還有四百?”

　　商晴轉了轉眼珠，眼睛在莊毅的屋子裡四處打量起來。

　　“你幹嘛?”

　　老雁問完話，商晴已經上了莊毅的床。

　　“這小子前段時間天天跟小菲混在一起，兩個家夥肯定賺了不少錢，我找找。”

　　“你能找到?”

　　商晴根本沒回答老雁的話，而是輕松的取下了莊毅的晾衣竹竿，從竹竿裡搜出了一卷卷紙鈔。

　　莊毅在床上眼巴巴的看著夫妻倆點錢， 不一會兒就聽商晴倒吸一口涼氣道:“五百三十多塊，招詭符這麽賺錢?”

　　老雁道:“招詭符畫多了，價也就不高了。不過到底是符紙，怎麽也比咱們賣肉的體面掙錢。”

　　商晴說:“咱兒子將來畢業了也是要拜製符師做學徒的，到時候賺的一定比這多。”

　　老雁笑著點頭，從五百三裡數了四百出來同莊毅說:“小莊，這錢你哥不圖你的，隻給你買香用，你同意的話就點點頭。”

　　莊毅眨眼睛都做不到，這時候還點什麽頭?

　　果然商晴道:“你廢那麽多話幹啥，先去辦事，晚了就買不到香了。”

　　老雁沒再耽擱，只剩商晴把剩下的一百三重新放回竹竿裡，聽她道:“不是我說你啊小莊，你這藏錢的地方也太容易找了，真有人偷錢，能藏住嗎?”

　　莊毅自然不能回答，總算一個小時候後老雁捏著一支香風塵仆仆的趕了回來。

　　他找了個盛了土的碗充作香爐，把香插進了土裡，嘴裡念念有詞道:“請來遊神食此香，保我家人命延長。我家親人運不好，受此邪祟身體傷。今朝來請遊神至，它日病好再上香。”

　　長香點燃，不一會兒屋子裡就被煙霧籠罩。

　　老雁和商晴神情肅穆的盯著長香燒完，看床上的莊毅似乎並沒有什麽好的起色。

　　“能不能行呢?”

　　“先看看吧，也沒有馬上就好的。”

　　果然，莊毅沒有馬上就好，但到了夜間已經能吃東西了。

　　這證明，他一條小命也總算保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