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到底年輕了些。”
那二樓雅間中的白衣男子看著那少年離去的身影,似是惋惜的開口一歎。
“哈哈,先生此言,倒是耐人尋味。”
那錦衣男子聞言輕笑,杯中香茗一飲而盡,而後意有所指,發問道:
“聽聞先生與這燕國質子,昔年交往頗深,似曾有師徒之實,莫不是動了惻隱之心?”
白衣男子搖頭,同樣回以輕笑,答非所問道,
“你們啊,這樣欺負一個孩子,又是何必。”
錦衣男子卻不以為然,身子稍稍前傾,意味深長道:
“先生,那可不是什麽孩子。”
“那是我西楚,出師之名啊!”
白衣男子聞言手中瓷杯一頓,然後將杯中飲盡,責怪的看了他一眼,無奈道:
“你與我說這些做甚,罷了罷了,今日興盡,不如歸去。”
說著,便對著錦衣男子擺了擺手,起身離開了此地。
待他離開之後,那錦衣男子卻許久未曾離開,只是悠哉悠哉的用著茶水,似在沉思些什麽。
“稷下學宮啊……”
許久,那錦衣男子幽幽一歎,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後,便起身離去。
……
……
“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錦衣樓內,有一位衣著粗布麻衣,作小廝打扮的少年,靜立於通往後廚,無人關注的偏門之後,掀起一角門簾,心中波瀾起伏。
眉眼低垂,狀若無意一般,目光在這樓內眾人身上一掃而過,
那三道辨識度無比清晰,在半個時辰之內,陸續走出大門的身影,徹底斬斷了他最後一絲希望。
“咕嘟。”
他努力控制著顫抖的喉頭,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顫顫巍巍的放下了門簾。
在確定了外界的變化之後,他才開始正視自己穿越了的這件事。
“來來,繼續吃喝!”
身邊,是喧鬧繁華,觥籌交錯的熱鬧大堂,可沈存的心裡,卻是徹骨冰涼。
“所以……我真的,穿越了?!!”
他呆呆站著,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卑弱外表下,是滿滿一腔,狂瀾驟起的不平心緒。
“!!”
沈存一手扶額,一手重重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表情說不出的懊悔。
就因為手欠在路邊撿了本破書,然後被它裡面的內容吸引,情不自禁一邊走路一邊的看了下去。
看到精彩之處,剛想抬頭大罵斷章狗,一個晃神的功夫,除了泥頭車的車燈之外,再也沒有了別的印象。
等到再度恢復意識,他就成了這西楚國都之中,“自力更生”的小乞兒。
而那本“罪魁禍首”,就這麽靜靜的躺在他的腦海之中,只要一閉目就能看到。
“啪!”
“小子(zei),不在房裡呆著,在這站著幹什麽呢?!”
一隻骨節粗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正在愣神的沈存後背,將他的思緒打斷,
渾厚的聲音隨之沉沉響起。
“!!”
沈存後背頓時一緊,突如其來的疼痛促使他猛然轉頭向後看去,
一張長滿絡腮胡,且滿是橫肉的臉上,正帶著一抹明顯的不耐,皺眉瞪視著他。
“裘總管。”
一見來人,沈存立時斂去眼中怒色,轉過身來,垂首低眉,故作怯懦的解釋道,
“在,在屋裡呆的煩悶,便出來轉轉。”
那位被稱作“裘總管”的肥壯大漢聞言,卻是滿意的點了點頭,倒無所謂沈存的解釋之語,
只是單純享受這樣作威作福,居高凌下的快感。(非錯別字,凌虐之意)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滾回去!”
“裘總管”又將他那自詡“無堅不摧”的鐵掌,重重拍在沈存肩頭,呵斥一聲。
“嗯哼!是!裘總管!”
悶哼一聲,沈存幾乎是咬著牙,強忍肩頭和後背的疼痛,從口中擠出這幾個字後,
小心翼翼的避開那裘總管肥大的身子,一點一點向著其身後挪去。
“哼哼!”
裘總管見著沈存如此軟弱可欺的懦弱模樣,倒也覺得無趣,哼哼一聲,就不再關注。
以他所見,這批被網羅而來的孤兒之中,就以此人最為無用,性格怯懦,根骨低下,必然無法通過遴選,倒也無需太過關注。
“好疼啊!”
行走在這偌大的錦衣樓後院中,沈存眉眼低垂之中帶著三分怒意,咬牙切齒。
後背和左肩之上,不用去看,想必已是紅腫青紫一片。
他緩緩行至房前,忍耐著身上劇烈的疼痛,輕輕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
屋內是一群與他一般的半大孩子,大約十三四人,正各自安靜的坐在屬於自己的床鋪之上,
見他進來,紛紛將目光投射過來,卻無一人開口,隻默默看著。
“……”
沈存同樣回以目光,眾人目光一觸即散,又各自發起呆來。
他緩緩走向自己的床鋪,艱難趴下之後,將頭死死的埋在雙臂之中。
此刻的他,方才有了空閑,梳理自己的情緒和現狀。 www.uukanshu.net
原身無名,生於燕國,年方十六,自小長於燕國培養暗諜死間,名為“雀台”的組織之中,
於五年之前燕太孫入楚為質之時,歷經三月,步涇川而入楚。
代號鷓鴣,雀台玄鳥司轄下一員,安插於西楚之中的一枚暗子!
於四年半之前,與一西楚落魄軍戶子道旁相爭,忽而起意,斬其首,奪其身份路引,取而代之!
頭頂沈存之名,以清白之身,入了這西楚錦衣樓,以待天時!
“哎~”
埋首床鋪之上的沈存默然的歎了口氣,竟就在回憶之中,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
……
大夢之中,恍惚之間,
正在安憩的沈存忽然睜眼,卻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一處狹小昏暗之地,眼前的唯一光亮,就是那本隨他穿越而來的書籍。
“……”
“……”
沈存直愣愣的盯著於這黑暗之中,散發著淡淡金光的書籍,神色複雜,呆立許久。
“你踏馬!!!”
“你給老子送回去啊啊!!”
他突然暴起,重重一腳飛起,欲要將那憑空懸浮的書籍踹飛,
“砰!”
奈何那書籍雖只有常人頭顱大小,卻異常堅固,灌注沈存全力的一腳,無法撼動分毫。
“砰砰砰!”
可沈存不管不顧,雙目含恨的看著那本書籍,一下接著一下。
“呼哧!呼哧!”
隻至體力耗盡,再度睡去,那本書籍都未曾露出一絲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