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楊振二人卻不過張善人的熱情邀請,就在他的莊上住了下來。張善人一直以為二人是小夫妻,隻給他們安排了一間廂房,二人有了前一次的經驗,當夜相安無事的度過了。 第二日,張善人一大早就派人過來邀請他們到前廳去商討事情。二人知道肯定是為了買賣田地的事,於是也不敢怠慢,匆匆吃了點飯填飽了肚子就去了前廳。
張善人已經等了很久了,正在前廳裡來回走動著,顯然等得不乃按了,當他看見楊振二人,連忙迎上來說道:“你們馬上跟我去見崔縣令,他正好今日有空閑,不然錯過了今日,再想見他一面可就不那麽容易了。”
楊振故作驚訝道:“崔縣令公務這麽繁忙啊,我們冒昧前去打擾他,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啊?”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只要我去,他總歸要給我一點面子的。再說了,我也不是讓他白白給我做事的,你以為他得的好處會比我少嗎?”
“崔縣令不是有名的清官嗎?聽說他深得宰輔大人的讚許呢,現在新實行的‘一條鞭法’他不是做得有條有理嗎?我看他前途無限啊。”
張善人聽了卻露出鄙夷的一笑,說道:“只有你們這些京城來的人才會相信這種鬼話,這年月哪有什麽真正的清官啊,所謂的清官只是沒有涉及到他切身的利益,或者說他沒有能力去獲得超出他職權范圍的東西,崔縣令的為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唉,算了,還是不說了,背後說人總歸不太好,等你們以後和他接觸多了自然會明白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楊振心想,聽張善人的口氣,這個崔縣令果然是個利益熏心之輩,那麽他利用‘一條鞭法’大做文章,從中漁利也就絲毫不奇怪了,所謂的貪汙腐敗必定是真的了,可笑的是他還沽名釣譽,自命清高,在讀書人中間小有名氣呢,自己一定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呵呵,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張老爺的話讓我感到驚訝,大明朝的官員如果都是這樣的話,那國家還有希望嗎?”楊振的話說的有些刺耳。
張善人果然面露不悅之色,說道:“唐公子,話可不能這麽說,人活在世,並不是為他一個人活的,從古至今,做聖人的有幾個?吃、穿、住、行,有哪處不需要用銀子嗎?光靠做官的俸祿是遠遠不夠的,靠滿嘴的仁義道德更加會餓死,所以也不能完全怪他們這樣做,大家都是為了生存,為了活得更好些。”
“唐公子,我特別要提醒的是,你見了崔縣令,可不能講這些啊,他是個十分注重名譽的人,萬一惹惱了他,不要說生意做不成,他還會將你趕出通縣。”張善人特意又囑咐一句。
楊振點頭答應,張善人這才松了口氣,如果二人因為口角鬧僵了,那生意無望,可就因小失大了。
這時候,仆人前來稟報轎子已經安排好了,一行人於是立刻起身。通縣縣衙在通縣大街的東南角,楊振等人趕到的時候已快到中午了,張善人下了轎子,自去和守門的衙役通稟,一行人就在門外等候。
不一會兒,那個衙役就出來了,他客氣的對張善人說道:“張老爺快請進去,崔大人在前廳等候。”
看看那衙役對張善人的恭敬和殷勤樣,就知道他平時沒少在他們身上花銀子,而且這個縣衙肯定也是他常來的地方。果然,張善人根本就不需要衙役帶路,他領著楊振二人輕車熟路的就來到了前廳。
“崔大人,勞煩你等候,真是不好意思啊,
張某在此謝罪了。”張善人呵呵笑道。 楊振看見一個身材頎長的中年男子正背對著他們站在前廳裡,當他聽見張善人的聲音立刻轉過身來,但見他面容俊秀,下巴上留著一縷長須,眼神深邃,帶著一臉的笑意迎了上來。
“張老爺,好久不見,今日是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啊?我聽到下人稟報你要過來,把其他事情都推掉了,特地在此恭候你大駕到來!”
張善人快走幾步,緊緊握住崔縣令的手說道:“崔大人,您真是太客氣了,我張某人何德何能,還敢勞你親自出來相迎?您再這樣的話,下次我就不敢再登門了,哈哈!”
崔縣令眼睛一瞥,見了楊振二人,驚奇地問道:“這二位似乎很面生,一定是張老爺的客人吧?”
張善人連忙把楊振二人引見給崔有富:“這位唐公子是從京城來的,他爹爹就是戶部員外郎唐大人,這次他們專程到通縣來是想找一塊良田為將來作打算的。”
“哦,原來是唐大人的公子啊,真是失敬。”崔有富顯得非常客氣,臉上堆出不少笑容,他把楊振等人引到客廳就座,然後說道,“當初我在京城為官時就聽到唐大人的名字,只可惜一直無緣得見,今日能見到他的公子,也算是有緣分。對了,張老爺,此番前來,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說,能幫到我一定盡力。”
“唐公子想在通縣買一塊田地,以作為唐大人將來頤養天年,地方已經選好了,但他有點擔心,像這樣大的買賣,而且又涉及到土地交易,現在又是非常時期,所以沒有崔大人的擔保,他不敢有所表示。”
張善人當然知道現在‘一條鞭法’正在推行中,牽涉到田地交易的都是敏感問題,一不小心,不要說他張善人,就連崔縣令都會自身難保,不過,聽楊振的語氣,只要看中的田地,價錢都不在話下,看來這唐大人也是個貪官,一定貪了不少銀子,像這樣的人不宰他一刀還宰誰?張善人仿佛已經看見了白花花的銀子在向他招手了,因此他豁了出去也要將楊振帶到崔有富跟前。
崔有富是個為人處事非常謹慎的人,一般絕不會和人談到關於金錢利益方面的事,但在張善人面前卻沒有絲毫保留,因為他和張善人畢竟有著十幾年的交情,彼此又知根知底,而且這幾年,張善人給他的好處可是比他的俸祿多了許多,他再怎麽自命清高,也絕不會和銀子過不去。
崔有富的身份自然不能明言做出任何的保證,即使是張善人親自帶過來的也不能例外,他略一思索說道:“這個唐公子盡可以放心,我和張老爺相交多年,他的為人我絕對可以相信,他做生意以誠信可靠著稱,從來不做那失信於人的事。退一步講,如果他做了坑蒙拐騙、欺騙民眾的事,我早就將他繩之於法了,哪還會容他到今日呀!”
崔有富表面上說得好聽,但卻沒有牽涉到一分自己身上,他只是對張善人的人品和做生意的信譽給予了保證,如果沒有真憑實據,僅僅憑他口頭上說的這些是定不了他罪的,到時候如果出了問題,他完全可以借口被張善人蒙蔽了,把過失推得一乾二淨,所以要將他定罪,最關鍵的還是要找到他貪汙受賄的證據。楊振看著張善人和崔有富的表情和行為,立即斷定二人必有勾結,因為張善人如果沒有崔有富的背後支持,生意必定做不了這麽大,但是以崔有富的身份他又不能公開出面,所以二人缺一不可,但是按照張善人的精明,他肯定也會防備崔有富一手,畢竟商人和官鬥起來還是吃虧的,萬一將來出事,他絕不甘心當個替死鬼。這樣一分析,他手裡肯定會留有二人利益往來的證據,該怎麽樣拿到,這是事情取得成功的關鍵。
楊振考慮停當,說道:“崔大人的話我自然沒有絲毫的懷疑,我想張老爺也不會拿自己的信譽來開玩笑的。不過,生意歸生意,沒有黑紙白字,口說無憑,那對雙方都是不公平的。張老爺做了這麽多年,應該明白的。”
張善人和崔有富互相看了一眼,交換了一下眼神,說道:“唐公子的擔心也在常理之中,換作我們,這樣大數額的交易的確應該謹慎才是,不過,你盡可放心,該有的手續我們都會給你的。”
楊振露出寬心的笑容道:“張老爺果然是個明事理的人,知道我們心有疑惑,還這麽耐心的跟我們解釋清楚,我想,如果這樣都不跟你合作的話, 那我們豈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呵呵!”
“唐公子實在太客氣了,您所說的這些都是我分內應該做的,您放心好了,在這通縣,您要買田買地,找到我張某人,絕對不會錯的!”張善人的口氣不禁越來越大了。
楊振偷眼觀察崔有富的神情,發現他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於是說道:“既然張老爺這麽肯定,而且又有崔大人的保證,我如果再不跟你們合作的話,那我豈不是太不上路了?我們已經看過張老爺的那塊田了,覺得十分的滿意,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就可以買下了,當然還要請崔大人作個擔保,希望你能明白其中的苦衷。”
“唐公子盡管放心好了,即使不是看在令尊大人的面上,我也會將此事處理的圓圓滿滿的,不然可就丟我們通縣人的臉面了,呵呵。”崔有富爽朗的笑道。
“請唐公子靜候佳音吧,我想明天就可以辦好此事了。”張善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已經準備送客了,把二人打發走,他才可以和崔有富商量好下一步的具體行動。
楊振心裡當然也早就盤算好了,既然探明了張、崔二人的意向,就可以先從張善人身上下手了,二人的關系既然是靠利益維持的,那麽也就會因為利益而起衝突,甚至斷裂,要想抓到他們的把柄,必然要分裂他們的關系,首先得從張善人身上下手。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明日等候張老爺的好消息。”楊振和冷冬屏先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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