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通縣大街上四處傳播著這樣一條流言,從京城來的一位官宦人家的公子,因為跟本縣有名的張善人買賣田地不成,氣得連夜就要趕回京城,並且發誓以後再不踏足通縣一步,還要四處宣揚通縣人的待客之道,實在難以言表。因此,通縣的老老少少,都對張善人議論紛紛,覺得他丟了通縣人的臉。 當張善人聽到這樣的話時,感到自己很委屈,但他無法將其中的原委去和人解說,隻好打落牙齒往裡吞,有苦說不出,他匆匆的帶好昨夜和楊振說好的東西,如果這筆生意做不成功的話,那往後他的聲譽將會大受影響,對以後的生意也有很大的損失。
張善人趕到客棧的時候,楊振二人還沒有離開,張善人神秘的將門關上,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用布包裹著的盒子,他將盒子打開,裡面果然是一本帳本,他小心翼翼的將它遞給楊振,然後說道:“這就是我記載下來的每一筆交易的記錄,上面都有崔縣令的親筆簽字,不過,他並不知曉我還保存著,每一次他都叮囑我要銷毀,可我為了以防萬一,才偷偷的留了下來,你可仔細觀看,絕非偽造。”
楊振接過帳本,仔細看了起來,他越看越感到觸目驚心,原來這田地買賣的利潤竟是那麽的巨大,而張善人為了得到便利,給予崔縣令的好處也是常人無法想象的,這也就怪不得他會鋌而走險了。如此看來,這所謂的如何推行‘一條鞭法’都是空話,地方官員應付上級官員是一套,命令下面的百姓做起來有是一套,老百姓根本沒從法令的變革中得到一絲的好處,反而變本加厲的承受著更大的負擔,那麽,張居正的變法也只是一句空話,理論上的好處根本沒有變成現實,也難怪得不到老百姓的支持了,這樣的法令,根本就是空中樓閣,只能擺在那裡看看而已。
楊振認為,張居正的‘一條鞭法’之所以沒有取得很大的成效,並不是說法令本身不好,他的法令的確很多地方照顧到了老百姓的利益,但卻損害了部分官吏和大地主的利益,而具體推行的權利又掌握在這部分人的手裡,所以失敗的最大的因素就是中央的政策在地方上得不到有效的推行,也即地方官員並沒有真正將這項法令貫徹下去,從而使法令成了空話。
楊振徒自空發著感慨,但眼前最要緊的卻是解決這個崔縣令勾結商人,利用職權貪汙受賄的問題。手裡的這本帳本將是唯一能指證崔有富的證據,不過,張善人絕不會同意將帳本交給自己的,要想個辦法才行。
“張老爺,你這個帳本我看不大明白呀,能否讓我好好看看,明日再還你,如何呀?”楊振偷偷觀察著張善人的神色變化。
“唐公子,這不是很簡單的嘛,你有什麽地方看不明白啊?”張善人起了疑心,他遲疑了一下,說道,“你一定要看這帳本,難道別有所圖不成?”
“怎麽會呢?張老爺如果不相信在下的話,盡可以將這帳本帶回去,我們這筆買賣也不要再做下去了!”楊振果斷的將帳本遞給張善人。
張善人伸出手去,猶豫了一下,又縮了回去,他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道:“唐公子,我相信你不會在欺騙我,這樣吧,我在門外,等候你細細看完,到時候你可不能再有其他借口了。”
“那是一定,一定的,張老爺放心,我說話會算數的。”楊振喜出望外,表面上卻還要裝得若無其事似的。
等到張善人走出門後,楊振一個眼色,冷冬屏立刻將門關上,
然後坐到他身邊,默默的看著他。楊振神色凝重,說道:“快,將主要的幾頁抄下來。” 冷冬屏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連忙拿出幾張紙,飛快的抄寫起來,而楊振則緊盯著那帳本上的內容,口中默念。他的記憶力一向過人,只不過看了三遍,就將上面那些枯燥的數字一字不漏全部記了下來,與此同時,冷冬屏也抄錄了兩張紙的內容,楊振生怕張善人在外面等不及突然闖進來壞了大事,連忙將帳本上那同樣內容的兩張紙撕了下來藏好,而將抄錄的紙張小心塞了進去,並且整理得幾乎看不出動過的痕跡。
楊振這才朝門外大聲喊道:“張老爺,我已經看完了,你可以進來了。”
楊振話音剛落,張善人就推門進來了,他接過那帳本,大概看了一眼,見沒有異樣,連忙塞進懷中,然後迫不及待的問道:“唐公子,這回您該相信了吧?我絕對不會騙您的,要知道這樣做,我可是冒了很大風險的。”
楊振走到他身邊,如釋重負的說道:“不要說張老爺了,我也總算松了一口氣,這樣回去對爹爹也有個交代了,我看過了這帳本一點問題都沒有,看樣子崔縣令對你非常的信任,所以你們才合作了那麽多生意啊。”
“那是自然,所以我才覺得你剛開始的懷疑是非常不必要的,現在不都見分曉了嗎?不過,張某也有點魯莽,讓唐公子見笑了。”張善人這時候的神情語氣已經顯得很輕松了。
“張老爺,既然已到了這一步,那也不妨再多等一天吧。 ”楊振笑呵呵的說道。
“這又是為何?”張善人面對楊振的變化無窮的主意,有點驚訝了。
“是這樣的,張老爺您聽我說,我想連夜趕回京城,親自向爹爹稟明此事,然後再回來交易,您覺得如何?”
“唐公子,你怎麽又變卦了啊?不是講好能證明崔縣令的話就可以交易了嗎?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呢?”張善人大概覺得楊振是在故意消遣他,所以拉下了臉,一言不合就可能翻臉。
楊振忽然面露難堪之色,他悄悄把張善人拉到一邊說道:“張老爺,你有所不知,我家老頭子對銀子看得比他自己的命還重要,又怎麽會輕易交給我呢,所以這次他要我先來看了滿意,然後再告訴他經過他的同意才會把銀票交給我。隻怪我事先沒有和張老爺說明此事,讓您誤會了。”
張善人低頭沉思,片刻之後,說道:“唐公子,你這樣做讓我實在感到為難,你讓我考慮下。”
“張老爺不要再做考慮了,你如果不放心的話,我讓內子留在通縣,反正來回只要一天的路程,明日一早我就能回來了,事情就快成功了,你難道不能再多等一天嗎?”楊振追問張善人。
張善人眼睛一亮,看了一樣冷冬屏,略微遲疑下就說道:“唐公子果然爽快,既然尊夫人都能留下來,那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呢?您放心好了,隻管回城,我會好好照顧尊夫人的。”
“好,那就這樣說定了,明天我們還是在這裡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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