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館環境很差,不過我們也不挑,黃鼠狼跟老板打了個招呼,很自然的就招呼著我們上樓了,看他那樣子應該是在這裡住了有一段時間了。
到屋裡剛坐下,黃鼠狼就迫不及待的我們攏到一塊,
‘既然你們了解那個朋友乾的啥,就知道剛開始需要錢吧,到時候掙的錢咱們幾個分,你們肯定也需要拿出來點,不能空手套白狼吧,要是我自己拿錢,我還帶你們幹嘛。’
其實我們剛開始想的就是空手套白狼,不確定他的路子好不好使,我們又怎麽敢跟他一起做。可是他已經挑明說了,我們也實在不好意思再厚著臉皮說再看看。
想要收獲,肯定得付出點什麽。
我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麽邪,或許是想錢想瘋了,我咬咬牙,拿出了我僅剩的五百塊。
就當賭一把了,我這樣安慰自己。
黃鼠狼眼睛一亮,拿著這五百自己躺在角落就搗鼓去了。楊小和劉胖都有些詫異的看了我一眼。在他們眼裡面,我還是個學生,我也不像是會乾這種事的人,我能理解他們的詫異。
我好奇看了一眼黃鼠狼的手機,跟當時楊小玩的那個軟件大同小異,有各種各樣的賭博遊戲。不過他玩的不是三分快三,而是德州撲克。
遊戲不一樣,送錢的速度卻差不了多少,沒一會就輸完了。很奇怪的是,我並沒有被欺騙的感覺,其實我自己很清楚,那五百塊轉給黃鼠狼的那一刻基本就相當於打水漂了。
我只是不甘心,或者說,還不夠死心,還幻想著一夜暴富。
我相信不只是我,很多人應該都幻想過自己有一天忽然暴富,幻想著有一天忽然不用再為錢發愁為錢奔波。
錢沒了,黃鼠狼坐了起來,我們陷入了一個窘境,本來這場鬧劇可能就這樣結束了。楊小的手機卻給了黃鼠狼又一次機會。
‘小楊,你這手機看著挺高級啊,’黃鼠狼不經意看似無意的提了一句。
楊小好面,一聽別人誇他手機,也是一陣高興。
‘那是,我這可是旗艦機,現在全新機可要五千多呢,必須高級。’
楊小在那好一頓炫耀介紹,黃鼠狼卻只是低著頭假裝在思考,
‘小楊,要不這樣,剛剛那個手機店你也看到了,老板我哥們的朋友,他那可以暫時抵押手機換錢。’聽到這,楊小的臉色已經有些不自在了。黃鼠狼趕緊補了一句,
‘當然啊,不勉強你,你小兄弟已經拿出來五百了,你要是不想抵押的話就當我沒說,一個好好賺錢的機會就擺在眼前,有點可惜啊。’
他嘖了嘖嘴,有意無意的看著楊小,
我看著楊小的臉色一陣變化,也沒心思去勸他,就看他自己怎麽想了。我那五百已經打水漂了,說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我也煩得很。
黃鼠狼偶爾在旁邊再插上一句
‘其實也就抵押一會,賺到錢馬上就贖回來,又不是真拿不回來了。’
‘真到最後虧了,大不了我整點錢給你手機弄回來。’
楊小到最後還是動搖了,他和黃鼠狼一起去了之前那個手機店,劉胖一直沒說什麽,見他倆去抵押手機,嘿嘿笑了兩聲,跟我打了個招呼回家去了。我就在房間裡等他倆回來。
沒過多久,一臉笑容的黃鼠狼就帶著患得患失的楊小回來了。
‘沒事,等我一會,要不了多久你手機就回來了’
‘你可別騙我啊,
哥,’ ‘我能騙你嗎’
我透過屋門看著他倆勾肩搭背,遠遠招呼了一聲,
‘劉胖先回家吃飯了,他媽給他打電話了。’
倆人現在都沒心思理我,一個想著掙錢,一個想著手機還能不能回來,就朝我點個頭示意知道了。
黃鼠狼繼續窩到角落裡開始倒騰起來,楊小坐在床邊,如坐針氈,時不時扭動倆下屁股,然後伸長脖子往黃鼠狼那裡瞟上兩眼,沒有一個人說話,都在靜靜地等著黃鼠狼的消息。
‘成了,先到這’黃鼠狼大叫一聲,坐了起來。
楊小趕忙湊過去,
‘怎樣啊哥,’語氣中透著一絲害怕。
黃鼠狼挑了挑眉,更像黃鼠狼了。
‘走吧,先去給你手機拿回來。’只見他一臉的得意,不慌不忙的提上鞋子,
‘我能騙你嗎,給你手機拿回來以後,還小賺一千,一會買點飯咱仨吃,然後明天再繼續。’
楊小松了一口氣,緊接著就是一陣興奮,
‘牛*啊哥,我跟著你混了。’
之後我們兵分兩路,他倆去拿手機,回來順道買點菜,又給我轉了一筆錢買酒,算是小小慶祝一下。
我早早買好酒就回到了賓館,等著他倆買菜回來。
‘難道我運氣到了,風水輪流轉,今天到我了?’我沒法不去這樣想,畢竟真的賺到錢了,我開始幻想著以後的發展,我們三個就在這個破屋子裡,每天掙個千把塊,到時候我也能分不少,我就有錢了,有錢之後我就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就可以試著去談戀愛,去旅遊,我越想越遠……
之後他倆買了點豬臉肉,一碟花生米,一份拍黃瓜,我們把屋裡的床頭櫃扯到中間,菜往上一擺,
‘提一個?預祝今天掙到第一筆錢,’黃鼠狼眯著眼笑呵呵的開了個頭。
‘乾杯,’我倆也開心,直接就提杯喝了起來,
‘慢點慢點,急啥,’黃鼠狼也慢悠悠的把酒送到嘴邊喝了起來。
仨人邊喝邊扯,說著以後掙到錢了,要買車,要買房。想的比夢都美。
酒不多,喝完之後也有點醉,屋裡有兩張床,黃鼠狼一張,我和楊小一張,借著酒勁,他倆很塊就睡著了,
‘或許,希望,真能掙錢吧’慢慢地,我也睡著了。
第二天我正睡得舒服呢,一陣動靜把我給吵醒了,我揉了揉眼睛,暈頭找著是哪裡來的動靜,
只見楊小不知道啥時候跑到了黃鼠狼的床上,兩人已經開始兢兢業業的工作了。我還有點迷糊,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覺。
忽然意識到他倆是在掙錢,我們現在是一個小團夥,我有點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也湊到他倆旁邊,
‘怎樣了,’我不知道情況,有些好奇的問了一句,
兩人都沒理我,看臉色都不太好。
黃鼠狼放下手機,楊小低著頭,見這情況,我也不敢出聲。
‘走吧,’黃鼠狼試探的看著楊小。
‘走’楊小點點頭,
這給我整的更迷糊了,
‘幹嘛呢這是,’我忍不住還是問了出來。
兩人已經穿好準備出去了,頭也沒回,
‘去抵押手機。’
我有些沉默,回到了另一張床上。
沒多久,兩人就回來了,一聲不吭趴到角落繼續奮鬥,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也不知道有沒有十分鍾,我看到楊小失魂落魄的跪坐在那邊,黃鼠狼也不黃鼠狼了,低著頭把臉埋在手機上。
‘怎了’我看著楊小,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
‘沒了,手機抵押的一千五也砸進去了,沒掙到錢。全砸進去了’楊小下意識的回答了我的問題。
最糟糕的情況還是出現了,楊小沒了主心骨,看著黃鼠狼,黃鼠狼目光躲閃,根本不去看楊小。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黃鼠狼突然抬頭,看著我倆問了一句,
‘你倆信用分多少,’
信用分是某個軟件上對個人信譽的一個評價,
我倆看了一下,我五百九十五,他四百九十六,黃鼠狼把目光轉向我,
‘小鵬,我這邊知道有個手機店,信用分夠的話,簽個合同就能帶走手機,然後咱們可以再拿著那個手機去抵押換錢,今天早上是失誤,昨天晚上你也看到了,能掙錢。’
我不想答應,可是旁邊楊小的目光讓我有點愧疚。我沒有立刻拒絕,他們卻默認我同意了,拉著我就往手機店走。
我很抗拒,可是楊小那邊我卻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說,就這樣跟著他們來到了黃鼠狼嘴裡的手機店。
黃鼠狼上前和老板打了個招呼,指著我和老板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說些什麽,然後老板朝我走來,
‘你要買手機是吧,手機上搜微分,然後按著步驟來就行。’
聽到微分這倆字,我警惕性直接拉滿,劉胖之前讓楊大幫忙網貸買手機,用的就是這個平台,我心裡有了決斷。
楊小在門外等著,我找了個理由去門口找楊小,跟他說了微分。他不吭聲,
‘你知道的,這是網貸,你也知道劉胖的事,’
楊小突然就笑了一下,
‘不弄了,跟他說一下不弄了。’
聽到楊小這樣說我就發放心了,我回到店裡,跟老板直說我不買手機,黃鼠狼急了,拉著問我怎麽回事,
我沒說話,他看看楊小,又看看我,去了店門口,我也跟著走了出去。
‘不是,怎麽回事,不是都說好了嗎’
沒讓楊小說話,我直接冷笑了一聲,
‘哥,我們也不是傻子,微分我知道是個網貸平台,你也別想著騙我們了,要貸你自己貸,我們貸不了。’
本來還挺著急的他直接蔫了,也不吭聲,蹲下點了根煙自己抽了起來。
楊小還在想著手機的事,也蹲下陪著黃鼠狼一起吸煙。我站在旁邊,看著黃鼠狼要怎麽說。
他吐出一口煙霧,歎了口氣,
‘做買賣就得做好賠本的打算,這你知道吧。當時說好咱們幾個一塊弄的,我也沒逼你抵押,昨天掙錢咱們也一塊吃飯了。’
他不提手機的事,楊小有些急了,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當然,手機肯定是要拿回來的,你別急,你等我想想辦法。’見楊小情緒不對勁,黃鼠狼補了一句。
楊小眼神示意我到一邊談,我點點頭,遠離黃鼠狼,楊小跟在我後面。
‘怎麽辦,’楊小有些後悔。
我看著黃鼠狼還在那蹲著吸煙,忽然有種給他兩腳的衝動。
‘先好好跟他說,我就不信他這麽大個人身上一千五都拿不出來,咱就說是問他借的,手機拿出來咱就走,’
我頓了一下,
‘實在不行,就直接跟他翻臉,沒必要跟他留面子。’他想讓我網貸,觸碰到了我的底線,我也沒有了耐心再跟他一起晃蕩。我也認清了,這就是一個混混流氓,不務正業。
楊小也沒意見,我倆慢慢靠近黃鼠狼,想著該怎麽跟他說。
‘哥,實在不行你就借我一千五,等我有錢了我還給你,讓我先把手機拿出來行嗎。’楊小開口了。
黃鼠狼有些不屑哼了一聲,估計也明白我們的打算,語氣中也帶上了不耐煩,
‘錢?我現在也沒錢,我上哪去給你拿一千五。’
‘呦,您都這二十七八了吧,一千五都拿不出來,誰信呐,’看著他的態度,我火氣也上來了,直接就開始回懟。
他緩緩站了起來,看著我握緊了拳頭,好像要打我。我盯著他的拳頭,把臉湊了過去,見他沒動靜,我也學他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盯著我,‘沒看出來,你倒是挺會惡心人啊,’
‘一般一般,也就惡心惡心你這樣子的。’
我倆開始針鋒相對,算是撕破臉皮了。
可能他感覺真打起來他吃虧,畢竟我看起來也不好惹,也可能是他還有點良心,或者就是想拖延時間,能拖一會是一會。他帶著楊小去了抵押手機的那個店說看能不能想別的方法先把手機先拿回來。
我在後面跟著,人老板也不傻,你不拿錢我不可能給你手機,就這樣拉扯到了晚上,楊小也跟他撕破臉皮了。他拿著我的手機,喊了大凱來幫忙。
大凱是我們一眾朋友裡面最會來事的一個。
‘你在這等著,我跟你說不清,讓我朋友來跟你說,’楊小看著黃鼠狼,也不在一口一個哥了。
我們仨在路邊等著,期間黃鼠狼想跑,我們就跟著,他跑遠了,我就直接動手把他扯回來,他敢動手那我更求之不得,憋了一肚子火,火氣正旺呢。
沒多久大凱就來了,聽我們講清楚事情的原委後,徑直走向了黃鼠狼。
大凱正常身高,但是膀大腰圓的,下學在社會混了五六年,身上有一種莫名的氣質,往那一站就感覺是個角色。
‘額咱也不說嫩多,你先拿出來一千五,咱先把手機拿回來,然後再拿出來五百,當是我們的辛苦費,還有精神損失補償費,別給我說嫩多,不行就報警,看最後誰事大,我們才二十出頭,你看警察叔叔偏那邊。’
大凱這一開口,直接把氣氛整有點好笑,精神損失補償費,虧他想的出來,
黃鼠狼人也懵了,‘啥,啥精神損失費,不是,這什麽東西。’
‘不懂,你看你給俺兄弟整得啥樣了,’說著指了指楊小,‘還有我們,我們還有工作呢,大老遠跑來解決你們這點事,沒有辛苦費嗎,不行你就上網查查,看有沒有精神損失費這個說法。’
看著大凱一臉的彪悍,說話聲音又大又有底氣,黃鼠狼感覺心裡沒底,
‘我頂多拿出來一千五,別的一分沒用,’
‘行,你先把一千五拿出來’楊小拉了拉大凱,大凱分的清主次
‘我打個電話’說著黃鼠狼就往遠處走,
大凱一手把他拽了過來,
‘跑什麽跑,這不能打嗎,打個電話我們又礙不著你事。’
黃鼠狼嘴唇微動,看著還想頂幾句,見我們一圈人圍著他,默默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說了好一會,電話那頭的人就是不借。
‘哥們,你也老大不小了,一千五你拿不出來?’大凱跟我的疑惑一樣,但是黃鼠狼就是一口咬定自己沒錢。
‘早知道你們這樣,還弄什麽弄,我自己還搭進去一些錢呢,’黃鼠狼有些委屈,在那自顧自的抱怨,‘我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嗎’
‘對,就是你,要不是你先說的你那個朋友的事,我能帶你們乾這個嗎’他忽然指著我說了起來。我莫名的火大,上前提住了他的領子,
黃鼠狼看著我,縮了縮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這一點說的沒錯,確實是我先提的,我也確實貪心了,我衝動是因為確實有我的責任,他赤裸裸說出來讓我有些惱羞成怒。我松開了手,退到了一邊,我得冷靜一下。
不知道他們怎麽談的,只見黃鼠狼走的遠了一點,拿出手機又打起了電話,我以為他是在借錢,走上前去問了一下大凱。大凱點點頭,算是回答了我。
‘好了,等著吧,我朋友送錢過來了’我們有些開心,想著事情總算是解決了。
也就兩分鍾,忽然一陣警笛聲由遠及近,我們正好奇大半夜的這是出什麽警呢,結果警車在我們跟前停下了,車上下來兩名警察,一邊關門一邊吆喝著,
‘都給我蹲下,名字身份證都報一下,還有誰報的警,站出來。’
我們懵了,旁邊卻斷斷續續飄出來一句話,
‘我,我報的警,’我們扭頭一看,是黃鼠狼。
就這樣,我們被帶上了警車,做客深夜的派出所。
夜晚的派出所其實挺忙的,在我們之前還有兩批人在處理當中,東西被沒收以後,我們被帶到派出所的院子裡等著。黃鼠狼離我們遠遠的。
‘真晦氣,’大凱忍不住抱怨了一聲,‘這都能來這裡面溜達一圈’說著看了一眼黃鼠狼,
可能知道在派出所誰拿誰都沒有辦法,黃鼠狼膽子也大了起來,瞪著我們這邊,好像在說,誰都別想好過。
等了快一個小時,輪到我們了,在了解完事情的經過以後,警察有些意外的看著我和楊小,
‘你們也不小了,知道網絡賭博不是啥好東西你們也敢碰?’
‘還有你,’跟著瞥向黃鼠狼,‘這才幾天又進來了,前兩天騙三十多歲的,現在連小孩你都騙上了,你還要臉嗎你’
我們這才知道,黃鼠狼是這裡的常客,來這裡跟回家差不多。
‘現在我給你們倆選擇,一是你們自己私了,你們也別指望他拿錢給你手機贖回來,這崽子啥德行我們清楚。二是我給你們立個案,錢可能要的回來,但是你們這聚眾賭博,可大可小,你們自己看吧’我們沒得選擇,只能私了。
接著就把我們放回去了,但是手機什麽的沒還給我們,說是明天白天再來一趟,倒是沒大凱什麽事,手機什麽都給他了,只是讓他以後少管點破事,大凱連連說是。
處理完我們的事情以後差不多已經凌晨三四點了,我們也瞌睡了,劉胖的家離這不遠,我們去他家睡了一會。
感覺沒睡多久鬧鍾就響了,鬧鍾是讓劉胖特意定的,就怕會遲到又惹出來什麽事。
到了派出所以後,警察讓我們把所裡的衛生搞一下,算是勞動處罰,我們照做,黃鼠狼也按時來了,跟著我們一起打掃衛生。
讓我對黃鼠狼佩服的是,他竟然還騙過這裡的所長,所長上班的時候,專門囑咐了一下到時候把黃鼠狼留下,黃鼠狼也是大膽,打掃完衛生以後,拿到手機跟值班警察說了一聲還有事,就直接跑了。等警察反應過來他就是所長讓留的人時,他已經跑得沒影了。
我拿到手機和楊小也走出了派出所,問題還擺在眼前,楊小的手機怎麽辦。
最後我厚著臉皮,跟我的同學一個個聯系,最後湊了一千五把他的手機贖了回來。
事情解決完以後,我就跟楊小告別回家了。我得沉澱一下我這幾天到底經歷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