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以後蒙頭睡了一覺，醒了之後就躺在床上開始發呆。

　　以前就只是聽過有些人掙錢很快，但是那些人離我很遠，接觸不到心裡邊其實也覺得沒什麽，可現在程胖的例子就活生生的擺在我的面前，每天就動動手擺弄一下手機就有幾千上萬的入帳，我覺得這種掙錢速度已經很快很快，說不羨慕不嫉妒那是假的，哪怕明知道這種事不對，哪怕知道有風險，可是真的很眼紅啊，我無法抵製。

　　拳頭不自覺的握緊又松開，想著最近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的鬧劇，再不心甘也沒有那個心力去接著鬧騰了，我收攏了一下情緒，暫時不去想太多，下床用冷水洗了把臉。

　　接下來的幾天安安靜靜，我們都各自忙自己的事，我也難得的聽了幾次網課，發現確實看不進去，就徹底斷了上網課的心思，至於有什麽後果，我壓根兒就沒考慮，並不覺得自己會付出什麽代價。

　　村裡有個車厘子園，五月份差不多也是成熟的時候了。楊大劉胖楊小我們四個人騎著車假裝從果園旁邊經過，遠遠的看了一下，青紅參半，差不多能吃了。繞著果園轉了一圈，勘察了一下地勢和主人的帳篷位置，最後鎖定了晚上一個比較偏僻的角落，打算晚上趁黑偷摸摘一點解饞。

　　這種事情我們小時候其實沒少做，偷瓜偷桃偷紅薯，相當熟練。記得初中有次偷瓜還被逮到，硬是追了我們大半條路。不是買不起車厘子，只是想給平淡的生活找點樂子。

　　太陽悄咪咪落山，夜幕緩緩掛起。我們一人拿了一個袋子，向著白天看好的位置出發。由於車厘子種植需要采光，所以地塊高了點，想要進到果園裡，我們還需要爬個小土坡。

　　楊大個子高，站在坡下偷偷冒了個頭，看著果園裡沒人了，招呼著我們上去，泥土地有個好處，就是走路沒聲音，進到果園以後，我們一人瞄準一棵樹，就開始往袋子裡面裝，趁著微弱的月光，隱約還能分得清青紅，不一會就裝了小半袋。楊小個子不太高，有的車厘子掛在高處，他把樹枝扯下來，等摘完以後本來應該緩緩讓它松手讓它回來原位，結果一個手滑，樹枝噌的一下就彈走了，樹葉嘩啦啦的響，在安靜的果園裡，這點動靜不啻於放炮，我們停下了手中的活收緊袋子就開始跑。跟著就響起了狗叫聲，我們又提了提速度。

　　拍跑的差不多遠了，覺得不會被發現了，我們才停下腳步往果園那邊看去，果不其然，兩個手電筒的光束在那裡亂照，我們嘿嘿笑了幾聲，開始分享起各自的收獲，楊大最多，不管青紅他都一個勁的摘，楊小眼神最好，挑的車厘子又紅又大，看著都甜，我和劉胖我倆半斤八倆，總而言之都很滿意。吃半個扔半個，不甜的直接吐，瀟灑壞了。沒多久就吃完了，咂咂嘴，還是有點饞，今天晚上是不行了，就約定好明天晚上繼續。

　　第二天裡晚上還有一段時間的時候，楊大提前把我們喊到一塊，說是去喝點小酒，等半夜再去，我們看了一下天色，其實也沒什麽，反正都沒要緊事，就答應了。

　　塞個塑料袋在口袋裡準備晚上裝車厘子用，一行人就出發喝酒去了。由於惦念著車厘子，我們喝的有點快，酒勁有些上頭，騎車回去的路上，楊小坐在後座嚷嚷著我來騎我來騎，楊大拗不過，就跟楊小換了位置，楊小一轟油門，吆喝著出發，楊大坐在後面怪叫，嗷嗷嗷嗷，我跟劉胖我倆騎一輛，在他們後面跟著，回家路上有個坡特別長，

路邊還設置的有圍欄，楊小騎得有點快，楊大興許是開心，抓了一下圍欄，結果倆人直接翻車了。　　我們劉胖見狀連忙提速趕了過去，

　　‘哎呦，我*，’楊大坐著原地叫喊，劉胖停在他們跟前，我下車把他們的摩托車扶起來扎在路邊，就準備去扶楊大，楊小倒是沒啥事，一個翻身就起來了，站在楊大旁邊，也是喝多了，在那一個勁的問，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怎突然就翻車了，’

　　我伸手準備扶楊大，他卻不讓我碰。

　　‘別動，好像斷了，’楊大嘗試動了一下胳膊，疼的呲牙，跟著就叫的更厲害了，

　　‘真斷了，哎呦，*他*的。’楊小有點慌張，畢竟是他騎著車，他跟楊大關系也好，上前摸了摸他的胳膊，

　　‘怎會斷呢，你再動動，再動動，可能就是磕住了，沒事。’

　　楊大有些生氣，用另一隻手推開楊小，

　　‘說他*斷了就是斷了，’

　　楊小開始推卸，‘我騎車騎的好好的，怎會翻車呢，楊大你自己說，怎會翻車呢’

　　估計是疼的受不了了，楊大直接打斷了楊小，

　　‘你還逼逼叨什麽呢，現在是我的胳膊，我胳膊斷了，我快疼死了，你再給我多說我把你胳膊也打斷。’

　　最後我們給給楊大的一個哥哥打了電話，他哥哥叫了120，我和劉胖把楊大、楊小送到他哥哥那，看著他們上了救護車。

　　咱倆‘還去偷車厘子嗎，’我看著劉胖，

　　‘偷個屁，回家睡覺去吧，’劉胖沒好氣的應了一聲。

　　第二天去看楊大，楊大的胳膊上打了一圈石膏，胳膊沒斷，只是脫臼了。

　　我有點受不了了，很煩很煩，我不知道我這段時間到底是在幹嘛，先是110，再是120。我頂不住了，我想逃離。恰好聽說XJ那邊工資比我們這邊高，我對XJ也有點向往，就跟楊小他們說了我打算去XJ上班，問他們要不要一塊去，他們以為我是在開玩笑，笑著說你要去那就一塊去，可我是認真的。

　　我媽其實對我很放心，並不會對我限制什麽，我跟她講了我想去XJ上班的事，她就只是囑咐我出去不要惹事，並沒有多說什麽。

　　隔天我就簡單裝了兩身衣服在包裡，準備出發XJ。他們沒想到我來真的，最後只是把我送到車站，沒跟我一塊去。

　　我做的綠皮火車，到XJ大概要兩天一夜。我坐在位置上看著窗外，從群山到黃河，從平原到戈壁，最後進入到了荒漠，這代表著我離目的地很近了。我的心鏡隨之也越發的平靜。

　　‘烏市到了，請有需要的及時下車，謝謝，’長時間的路程讓我有點昏沉，聽到廣播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到達目的地。不過在烏市下車的人倒是挺多，這也讓我逐漸的反應過來。

　　走出車站，剛好是早晨八九點鍾，我就近找了個早餐店，準備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就在我等著上餐的時候，一陣鈴聲忽然響起，店裡的老板服務員拿上盾牌和棍子就出去了。我嚇了一跳，沒反應過來這是乾嗎，店裡還有其他的人，看他們似乎習以為常，我好奇的問了一下，

　　簡單吃過飯以後，我就要考慮找工作的事了，畢竟我來就沒帶多少錢，如果不趕緊找到工作的話，我可能就要流浪街頭了。

　　在火車上通過手機溝通過幾份工作，所以我的目標很明確。跟著手機地圖導航的路線，我坐上了公交車，剛來XJ我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這邊不管什麽廣播都是雙語，先是一遍漢語，然後一遍維語。讓我意外的是，這邊很少看到XJ本地人，都是從我們那邊跑來這邊務工的，所以在溝通上基本沒有障礙，當然，也有高鼻梁的維族人，不過見到的不多。

　　很快就到了我就找著了我的目標，一家麻辣燙店。對於我們學生或者說是我們這個二十歲出頭年齡段的青年來講，其實在工作上並沒有多少選擇，多數是進廠或者乾餐飲服務行業。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從上到下看了一眼，還算乾淨，就推開門進去說我是來面試的。早上剛開始上班，他們都在打掃衛生，聽說我是面試的，其中一個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說讓我自己找個椅子坐那等一會，他去找老板。

　　不一會他就跟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出來了，看樣子就是這裡的老板了。

　　我起身上前，

　　‘您好，我之前和您在手機上溝通過，來面試，’我有些緊張，

　　老板看著我，笑呵呵的讓我坐下，然後拉了張椅子坐在我對面，

　　‘我姓劉，叫我劉姐就行，看你這樣子，不是這邊的人吧，’

　　我搖了搖頭，說是河南的，

　　他挑了挑眉，‘河南的?我也河南的，你哪裡的?’

　　因為之前在手機上我就跟她講過我是在校大學生，不過可以乾三個多月，她說可以，所以我就先來的這邊，不然還得像高中那樣騙人說能長期乾，我不太會撒謊。

　　‘HEN省城的，目前在洛市上學’我照實跟她講了一下。

　　‘我老家也洛市的，’

　　我抬頭意外的看著老板，忽然就感覺親切了許多，可能這就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吧。

　　接下來簡單聊了一下工作，決定在後廚試試，

　　‘先說好，我這裡試用期三天，三天之內沒工資，不管住，三天之後合格了會讓你留下，你要能接受的話就準備上班吧’

　　我覺得自己還是挺能吃苦的，手腳也不笨，應該不至於不合格，就欣然答應了。

　　換上工裝就開始跟著打掃衛生，後廚的工作也簡單，麻辣燙也不需要你有什麽刀功，就跟著打雜，別人挑好菜品了你來分一下，同時配合那幾個煮鍋的出菜就行。

　　第一天乾的還行，由於不管住，下班我需要趕緊找個住的地方。用手機搜了一下附近的賓館，沒有幾家便宜的，便宜的都離這很遠，我身上錢也不多，為了省著點花，我還是找了便宜的，一路邊走邊哼，走了四十多分鍾，花了五十塊找了一家賓館住下，跟我媽簡單報了個平安，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早早起床趕去上班，期間沒什麽波瀾，我本以為就要在這裡落腳的時候，第二天下班老板就直接通知我明天不用來了，我不合格。當然，她說的很委婉。

　　我有些生氣，如果說我乾的不好她讓我走我認了，可是她也沒說出來個理由就讓我走，我有些不忿，

　　最後她還是跟我說了句，你只能乾三個月，還是太短了，我們需要長期的，

　　我差點沒忍住，不考慮你剛開始就說啊，幹了兩天了你跟我說不要，再看她那張臉，滿臉歉意，可我覺得惡心壞了。我忍著火氣跟她說能理解，能理解，然後換下衣服就走了。

　　沒有再回之前那個賓館，我一個人走在路上，忽然想回家了，莫名的有些委屈。

　　我坐在路邊，發起了呆，

　　‘可是這樣子回去很丟人啊’我小聲囁嚅。

　　再堅持堅持，嗯，再堅持堅持。

　　我給自己打了個氣，恰好我媽給我打電話了，

　　我鼻子有點酸，看著屏幕來電，調整了一下情緒，

　　‘怎了啊，剛下班，’我語氣很輕松。

　　‘沒事啊，這你不是剛到那邊，怕你不習慣，’我媽在電話那頭，聽得出來很擔心我，

　　‘那能有啥不習慣的，該吃吃該睡睡。’

　　我抽了一下鼻子，呼出一口氣，站起身伸了伸懶腰，繼續趕路。

　　‘生活是這樣啊，不如意啊’我哼著小曲，讓自己盡量開心點，向剛剛看好的一個小賓館出發。

　　好在我運氣不差。在夜裡挑挑揀揀，我瞄上了一個魚火鍋的工作。我沒有再說只能乾三個月，就說我是長期乾。

　　第二天抱著忐忑的心情奔向店面，暗暗祈禱著不要再出意外。

　　‘門口坐著的是您嗎，我到了’我在手機上給對方發了個消息，在我不遠處有個中年人翹著二郎腿坐在火鍋店門口。

　　他低頭看著手機，在我消息發出去後，他抬頭望了望四周，四周只有我一個人，他朝我招了招手，

　　‘來面試的?’當我走到跟前後，他看著我淡淡的問了一聲。

　　‘嗯，和您在手機上聊過，’

　　‘之前有過經驗嗎，’

　　‘有做過一段時間服務員，’

　　‘能長期乾吧’

　　‘能’

　　他低頭思考了一會，我看著他，很怕他說不要我。

　　‘先給你說清楚，我們這是新店，營業時間可能比較長，能吃苦吧，’

　　一聽是新店，我松了一口氣，點點頭，‘那必須能’

　　‘小莫，出來帶帶他’老板朝店裡喊了一聲，出來了一個虎背熊腰的年輕人，

　　‘去吧，你跟著他’

　　就這樣，我找到了工作。至於工作內容，就是在後廚打雜，主要就是殺魚，一個月三千八，我很滿意。畢竟之前在我們省城那乾後廚，一個月才兩千七，這邊工資確實比我們那高不少。

　　小莫帶著我到後廚，正好有客人點了一條魚，他就帶著我從撈出來到稱重給我現場教學了一遍，然後把我交給我案板旁正在殺魚的一個小夥。

　　‘小黑，以後你就帶他你們兩個負責殺魚了啊，’

　　小黑是本地人，少數民族，看著像是還沒睡醒的樣子，朝小莫點點頭，就扭頭繼續宰魚了，我在旁邊觀摩學習。

　　殺魚也是一個技巧活，首先就是抓魚，我們主要賣的是黑魚，黑魚表層一身粘液，滑溜溜的，想要抓住不讓魚從手裡滑出去，就得抓魚頭，兩邊魚鰓中間那部分。

　　小黑抓住魚頭，嗯在案板上，拿起一個塑料錘就往魚頭上敲，用力很大，案板下面的桌子都得晃動，敲了兩三下之後拍了拍魚身子，確認死了不會動彈之後，就拿到熱水管那兒衝，衝完就會發現魚身表面出現了一層白皮，那就是魚的粘液凝固之後的樣子，跟著用涼水衝洗乾淨，拿起電動刮子開始去鱗，熱水燙過以後，魚鱗其實就很好去了，用手一摳就下來了，不過刮子效率更高。接著用剪子，從魚鰓下面的連接處剪斷，那裡是一條軟骨，稍微使點力氣就行，接著往魚尾處滑過剖肚，把魚腹裡面的魚泡腸子什麽的都取出來扔掉再用涼水反覆衝洗幾遍就算是處理好了。

　　接下來就是切片，把魚放在案板上，拿起剁刀，比劃一下魚頭的大小，舉高猛的揮下，要又快又準的同時還要有力，保證刀起頭落，一刀下去，魚頭和魚身分離，把魚頭往旁邊盆裡一扔，就可以處理魚身了。從魚尾處下刀，沿著魚脊把魚身兩邊的魚肉取下，剩下的魚脊剁成四五節放進盆裡。取下的魚肉打斜刀片成片，保證厚薄均勻。一條魚就算處理完成了。

　　我在一旁看小黑宰了兩三條，客人也慢慢多了起來，小黑忙不過來，示意我自己動手處理一條試試。

　　我換上圍裙，挑了一條小的準備處理。

　　別看魚小，扭動的時候力氣可不小，我抓了幾次都被掙掉了，

　　‘抓頭抓頭，’小黑有點看不下去，在旁邊提醒我了一句。

　　我試著抓頭，發現確實好用，魚再扭動我也感覺不到多少力氣，然後拿起旁邊的小錘，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來了一錘，第一次殺魚，難免緊張，感覺太殘忍了。

　　‘使勁，你這樣砸不死的，砸不死你還怎麽處理’看著我我手裡的魚還在不安分的掙脫，小黑一把按住魚頭，‘看好了啊’

　　跟著拿過錘子，哐哐哐就是三錘，我看的一顫一顫的，

　　‘要狠’，小黑看著我，把錘放到一邊，‘好了，處理吧’

　　在小黑的指揮下， 我成功的宰了一條魚。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之後，接下來在處理就越發的順利。我也慢慢的適應了後廚的工作。老板人也不錯，誇我能吃苦，讓我好好乾。

　　第一次發工資的時候，我發了一千八，我來的時候已經是月中了，所以我隻發了半個月的工資。

　　我把當時幫楊小借錢贖手機的債一還，心裡瞬間就感覺輕松不少，雖然他們也沒催我讓我還，我自己還完也剩不了多少，可欠別人錢，我就是感覺很難受。

　　不喜歡欠別人什麽東西。

　　由於擔心被開，我第一個月沒請假，乾得很努力，第二個月感覺應該是沒風險了，我請了一天假，準備出去看看，我來這邊可不僅僅是上班的，也是來散心的。

　　在手機上搜索了一下附近好玩的，我就循著地址出發了。本來想著坐這邊的城鄉客車去鄉下玩，結果語言不通，車站的服務員說的一般都是維語，他們跟我講普通話，我聽的也好像外語，根本溝通不了，無奈我放棄了。

　　剛好附近有個公園，我打算去休息一下。正當我地圖上找地方玩時，一個大爺坐在了我的旁邊，

　　‘小夥哪裡人啊’他看著我，笑眯眯的。

　　出於禮貌，我跟他聊了幾句。

　　他的手冷不丁的放到了我的大腿上，我渾身一陣惡寒，一把推開他的手，起身就走了。

　　跟這種變態，多說一句我都覺得不自在。

　　我回頭看了一眼，他還慢悠悠的遠遠跟著我。

　　我受不了，直接出了公園打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