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胖這段時間忙著發財,叫不動,除了他之外的其他發小,過完年也都陸陸續續回來了,因為胖子出車禍那件事,賀帥也隱隱成了我們這個小圈子的老大哥。我們也都認,因為在我們還都上學那段時候,賀帥下學早,上班也早,那個時候出去玩都是賀帥花錢,玩也都是他帶著我們玩。
人齊就免不了喝酒。楊大一個朋友攢了個酒局,他就喊著我和賀帥一起去。那個人我們都認識,關系也不錯,就去了。去的人裡面還有賀帥的一個前女友,賀帥跟他前女友之間發生了什麽我不清楚,為什麽分我也不知道,那個時候我還在高中,總之就是和平分手,倆人該玩還是玩,表面看不出來任何問題。
可能是過年還沒多久,氣氛還在,沒一會大家就喝多了,所以說話上慢慢也就放開了,酒壯膽氣嘛。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楊大突然就把指向了賀帥。
我看你不順眼很久了,你現在憑什麽還能跟人家一塊喝酒一塊玩,當時你倆分的時候人家在火車站那哭著求你挽留你,我看的都難受。
楊大指著賀帥說著以前的事,話裡都是對賀帥的不滿。
楊大有個毛病,不喝酒的時候挺穩重的,有些事情,有些話他還能理智的埋在心裡不去說,不去糾結。可是一旦喝酒,那就像是打開了枷鎖,他把平時積攢的情緒通過酒勁一下子釋放。平時他說話辦事就直來直去,喝完酒就更粗暴了。聽他們沒事說過幾次楊大喝完酒的趣事,有一次從酒吧出來回家打車,出租車司機見他們喝多了也不想掙這個錢,就沒有停車,這就讓楊大一下子上頭了,追在出租車在後面罵,一直追了兩條街,罵了兩條街,哪怕出租車都看不到影了,還是一股腦的往前追,賀帥他們在楊大後面也跟著追了兩條街才把他拉住。一次是喝完酒,楊大好像是太開心,直接就往路邊的綠化裡面蹦,結果扎了滿身樹枝樹葉。
賀帥還沒喝多,也知道楊大喝多了,就在那說著‘嗯,都是我的錯,當時我不該那樣做’應付著楊大。
中間我去了一趟廁所,剛出來就聽著有人在拉架。
我有你*的錯,她就不配跟我在一起,賀帥在那一邊罵一邊指著他前女友,眼神盯著楊大。
我打死你,你們別拉我,我今天非要把這個渣子打死。楊大推搡著旁邊拉他的朋友,往賀帥那邊揮著拳頭。
他前女友被嚇壞了,在一旁哭的厲害。
楊大身高一米九幾,膀大腰粗,幾個人合力才把他壓住讓他冷靜。
場面一團糟,
攢局的那個朋友讓我把他前女友送回去,說今天就到這,我趕忙答應。
等我送完人回來,其他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我打了聲招呼,也離開了。
第二天,我去找楊大,發現賀帥也在,倆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的,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我滿腦子的不解,但沒多問。這樣也挺好,從小玩到大,總不能就這樣散了吧。
過了兩天,幾個人閑在家裡不知道做什麽,一合計,去搬了兩箱酒,準備在賀帥家裡小酌兩杯。
我,楊大,賀帥,賀飛,楊小,本就就打算我們幾個喝點,中間不知道誰來了句幾個大老爺們喝酒也沒個小姑娘陪著,真丟臉。
然後找了找,最後又喊上了劉柯。
劉柯是我們同村的一個女孩子,在初中那會,她和楊大談戀愛了,最後因為一些事情兩個人一塊輟學,沒多久倆人就分了,
其實這樣的結局並不意外,那個時候才初中,那樣的年紀能明白什麽情情愛愛,讓我意外的是,跟楊大分了之後,她跟賀帥在一起了。 如果硬要把我們這個圈子再分小圈子的話,那麽楊大跟賀帥無疑是最親的,兩人是真的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當時我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我腦子都混沌了,就更別提當事人。這件事發生的時候我在上學,和他們所有人的聯系都不多。反正我最後看到的是,賀帥跟劉柯沒談多久也分了,楊大跟賀帥還和之前一樣,他們三個也是互相把對方當成朋友,表面看不出來有什麽反常。
劉柯人剛好也在家,一喊就來了。酒局上能看出來,劉柯還是跟賀帥關系好點,也能理解,賀帥長得帥,說話也好聽,情商也高,很討女孩子喜歡。楊大有些不開心,但畢竟現在大家都只是朋友,所以他克制著自己。
兩箱酒喝的很快,喝完也不早了,就準備各回各家,劉柯怕黑,想找個人送她回家,楊大自高奮勇說他送,劉柯笑了笑說沒事,讓賀帥送,給他家喝酒,他不得給我送回去。
看著賀帥騎車送劉柯回家。楊大呸了一聲,
憑什麽不讓我送,想讓他送就直說,還怕黑。
我,楊小,賀飛聽著也沒接話,都清楚他們三個的關系不是表面看著那樣。楊大可能有點醉意了,一路罵罵咧咧,都是對賀帥的。
賀飛跟賀帥是同齡的,倆人關系親,聽了一會聽不下去了,
楊大,事情都過去幾年了,還有啥放不下去,當兄弟容易嗎,
楊大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麽,反而更生氣了,
都幾年了,你知道我這幾年多難受嗎,我恨不得把他打死。
剛喝完酒,倆人都有點上頭,只見賀飛把袖子一擼,
走,那邊,打一架,今個我非治治你這喝完酒發瘋的毛病,我還不信治不了你了。
我以為只是說說,結果一到馬路上,倆人直接打起來了。楊大一拳頭直接招呼到賀飛臉上,賀飛有點不敢相信,
你他嗎打我,為了一個女的你他媽打我。
跟著就衝著楊大上腳,倆人扭打在一起。賀飛正常身高,怎麽打的過一米九幾的楊大,沒一會就被按在水泥路上,由於是在半坡,賀飛的臉貼著地滑了出去,楊大還不打算收手,見情況有點控制不住,我趕緊上去拉架,賀飛趴在地上,似乎是因為疼痛有點起不來身,楊大岔開腿俯身看著賀飛,看樣子還要繼續往臉上招呼。他好像把賀飛當成了賀帥,嘴裡一直嚷嚷著,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我衝過去架在他倆中間,再打下去賀飛肯定要出事,我雙手撐著地,盡量護著賀飛,另一邊嘴裡一直勸著楊大,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你好好看清楚,這是賀飛,他已經起不來了,臉上已經傷到了,再打下去就要出事了。
興許是出過氣了,楊大慢慢站起身來,退到了一邊不說話。我扶著賀飛慢慢站了起來,賀飛的眼鏡被打飛了,他一邊站起來一邊跟我說讓我找下眼鏡。
最近天氣不好,夜裡還下著小雨,比往常更黑,我打開手機手電筒看了一下賀飛的臉,半邊花了,一道道的傷口密布,臉上都是剛剛打架沾上的泥濘。楊小家就在附近,我讓楊小扶著賀飛去他家洗把臉,喊著稍微冷靜下來的楊大打開手電筒開始找起了眼鏡。
找是找到了,不過丟了一個眼鏡片,賀飛洗完臉出來,我上前去跟他說了眼鏡的事,他揉了揉眼睛(我看了一眼,已經腫起來了),看了遠遠站在另一邊的楊大一眼,接著收回目光取過鏡框低著頭說著沒事。
恰好這個時候賀帥送完劉柯回來了。遠遠瞧見我們打了個招呼,
都杵在那幹嘛呢?
可能感覺到了不對勁,他迅速跑了過來,見我和楊小圍著賀飛,他走上前,手電筒的光還亮著,賀飛臉上的傷讓他有些不知所措,我趕忙關了手電筒,還沒等我說什麽,他直接朝著楊大看了過去,
你他嗎有事衝我來,你想打我你打我,你衝別人發什麽火,
跟著就是助跑加飛踢,朝著楊大就招呼過去。
楊大本來知道自己理虧,可是看到正主以後,勁又上來了,
你以為我不敢,剛才你不在,今天你動我一下我就把你往死裡打。
賀帥踢上去以後跟著拳頭就往楊大身上亂錘,楊大也不客氣,抓住賀帥的衣服就開始掄,然後一腳就把賀帥踹的連連後退,
賀飛的例子在前面擺著,我哪敢讓他們繼續,我趁楊大不注意,從背後鎖住了他的手腳,倒在地上,他使不上勁,掙脫不開,嘴裡吆喝著,
你放開我,我求求你了,你給我放開,我要打死他。
我看賀帥還想過來給他兩腳,趕忙製止,
我求求你們了,別打了行嗎,帥你也別過來,就站那別動可以嗎,
然後我趴在楊大耳朵邊,
咱不打了行嗎,賀飛已經那樣了,咱今天就收手好嗎
楊大沒回應我,只是一個勁的掙脫。大概過了有一分鍾,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冷靜下來了。楊大深吸了一口氣,
松開吧,我保證不動手了。
真的?
真的。
我慢慢把手放開,楊大站了起來,看了賀帥一眼。
說好的,不動手了,我看著楊大,連忙出聲。
他把目光收回。我躺在地上,才注意到後腦杓埋在了路邊的泥裡,天上也飄起了細雨,很冰冷,落在我的臉上。
恰好此時楊小的父母聽到了動靜也出來了,我緩了一下,慢慢站了起來。
你看你們,從小玩到大的,打什麽呢,都三四點了,趕緊回去睡覺,鬧什麽鬧。楊小的爸爸看著我們幾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以後少喝點酒。楊小的媽媽附了一句。
沒啥事了,鬧著玩呢。這就回,這就回。
賀帥幫我們應了一聲。然後讓楊小拉著他爸媽回家去了。剩我們四個,楊大沉默的往家的方向走,賀飛跟了上去,
楊大,現在你打也把我打了,你自己看看我這半邊臉,氣也該消了。
楊大默不吭聲,賀飛跟在後面說。我跟賀帥跟在他倆後面,防止出什麽意外。
忽然,楊大跪下了,他不敢看賀飛的臉,聲音中帶著顫抖,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這幾年我真的很難受,我忘不掉,求求你別說了,等明天天亮了有什麽問題你來找我,看眼需要多少錢你跟我說,我全包,現在你們讓我回家可以嗎,我求求你了。
看著楊大這個樣子,我們都沉默了,
好,你回去吧,我沒事,賀飛沒多說別的,讓楊大直接回了。
我們三個在路上又找了一會鏡片,沒有找到,就把賀飛送回家了。
剩下我跟賀帥,他邊走邊說,都幾年了,還放不下,每次喝點酒就發瘋,前天這樣,今天又這樣。
我忽然止住了腳步,他停下來看向我,我滿臉淚水,帶著抽噎問他,我們不會散的,對嗎,還會是兄弟的,對嗎。我隻想大家好好的。
他沒有想到我會哭,看到我這樣,先是歎了一口氣,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事的,回家去吧。
那天以後,我們發小幾個,有楊大的地方沒有賀帥,我們還是散了。
賀帥出去上班了,剩下我們幾個人在家,因為那晚的事,我們之間少了很多聯系。
劉胖突然來找我,問我借錢,我哪裡有錢借給他,之後我倆一塊去找楊小,也沒錢,後來去找楊大,也沒有,回家的一個多月差不多都花乾淨了。
劉胖很慌張,他說今天早上接到了幾個電話,如果再不還款就要給家裡下法院傳單。
劉胖我倆一塊玩到大,關系最好,他是屬於只顧當下享受的人,花錢又多又快,他欠的有網貸我並不意外。
本來還想著如果欠的不多,哥幾個想辦法給他借一借先還上。
兩萬多?我忍不住叫出了聲。
你都幹啥了啊。我本來以為也就幾千塊,兩萬我們根本湊不出來。
之前那個手機你們也都看到了,五千多六千買的,這個手機之前還有個手機,楊大也知道,那個手機還是讓楊大幫我網貸買的,兩千多快三千,我每個月還得給楊大三四百。
楊大點了點頭,是這樣,我還替他還過幾次。
還有之前玩遊戲什麽的零零散散的加起來,我也沒想到有兩萬,
他自己也很意外。
本來之前上著班,每個月還個最低還款,幾個平台這邊借那邊還,拆東牆補西牆,我還能周轉過來,現在一下子疫情爆發,班都沒得上了。劉胖趴在麻將桌上,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要幾千塊,哥們還能想想辦法,你現在你這,要不你問問胖子吧。我們給他想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問過了,沒法,數目太大了。劉胖的聲音透著一股心累。
我們幾個就那樣乾坐著,最後給他湊了一千多先還了其中一個網貸的最低還款。
散夥的時候我倆一塊回家,他讓我問問賀帥有沒有錢,能不能幫他借點,
我有點好奇,‘你怎麽不自己借,’
‘之前問他借過,他直接就給俺爸媽說了,我怕他這次又給俺爸媽說。你可千萬別說是我讓你借的啊。’他又特意囑咐我了一聲。
劉胖的爸爸是賀帥的乾爹。回到家以後,我想了想,還是老實跟賀帥講了一下。
‘你不用管了,我直接跟他媽說,他本事可真大,敢借恁多。’
這應該是最好的方法,我也沒反對。結果還好,他爸媽也沒說他打他,聽後來賀帥跟我說,他爸連夜從外省趕回來,看著劉胖,哭了,一句話沒說,最後幫忙還完以後,讓他發誓以後不許再去網貸。
由於疫情的關系,我們收到了延遲開學的消息,劉胖也開始在縣城找起了工作,和楊小一起。胖子的發財大計也黃了,不過這段時間掙得錢夠他揮霍一段時間了。
雖然延遲開學,但是課程該上還要上,無非是從線下轉為了網課,我看不進去,我室友他們也看不進去,他們比我強的是,他們還應付著每天掛著課程,我連應付都懶得應付。
有一天有個老師說我再不聽網課就取消我的考試資格,我沒當真,也就沒回,該怎麽樣依然怎麽樣,我覺得老師也就是嚇嚇我,這種手段我高中見多了。
不用聽課我的我時間大把大把的空閑,就打算陪著劉胖他們找工作消磨一下。
我找到他倆的時候,他倆跟著一個身材瘦瘦的男人,賊眉鼠眼,臉細長,看起來就像一頭黃鼠狼。我眼神示意他倆出來說話。
‘他誰啊,怎回事,不是找工作嗎。’
‘這不是找工作,找到了這個人,他說他是開網絡工作室的,目前正在招人,’
‘真不真啊,看著都不像個乾正經工作的,別被騙了。’
‘那個工作室我們去看過,看起來還像回事,要不我們會跟著他,就是名字有點笑人,叫什麽癩蛤蟆網絡工作室,就在漢民路那邊。’
我點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麽,當時他們在一個手機店,好像黃鼠狼跟老板認識,我就和他們一起進店跟黃鼠狼打了個招呼。
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說起了掙錢,倒是打開了話匣子,
‘現在這錢是真難掙啊,’黃鼠狼有些感慨
‘是啊,掙得少花的多, 根本存不住’我們都心有同感。
結果不知道怎麽回事,扯到了程胖身上,可能是眼紅嫉妒,我們跟黃鼠狼稍微一下程胖的事。
他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拉著椅子就往我們這邊靠,把頭湊到我們仨這裡,瞄了一下四周,店裡沒什麽人,他這才放心。
‘不是我吹啊,當年我也弄過這東西,我好哥們,現在在縣裡買了套房,百十萬,我當時只知道玩,沒存錢,要不我現在多少也是個有錢人。’
他有些激動,看著我們三個,
‘羨慕不羨慕嫩那朋友,我現在還有路子,就看你們想不想搞。’他把聲音壓的愈低,直勾勾的看著我們。
我不知道我當時怎麽想的,可能是因為看他長的不像個好人,或許真的有路子,還是貪心在作祟,可能都有吧,我猶豫著沒有立刻拒絕,楊小也有些猶豫,劉胖因為網貸之後,對這些並不感冒,但我倆沒吭聲,他就也跟著沒有說什麽話。
見我們似乎有些一定意動,黃鼠狼繼續開口,
‘一天少說能掙個千八百,到時候咱們幾個分一分,一個人也能有幾百塊。’
為什麽天上掉餡餅的事不能輪到我頭上,
我心一橫,看著黃鼠狼嘿嘿笑了起來,
‘真能掙錢?真有路子?’
見我開口,黃鼠狼站起身來,摟著楊小的肩膀,
‘走,出去說,’然後拉著楊小就往外走,‘你看看嫩小兄弟,多乾脆,走吧’
楊小半推半就的也沒反對,我們跟著他到了一處破舊胡同裡的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