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子徹底沒心情了,我就直接返回了宿舍睡覺。
第二天像往常一樣上班,上到一半突然幾個人說烏市這邊冒出了幾個病例,在什麽什麽區,我聽著耳熟,細想了一下,這不我昨天去的那個區?跟著到下午,老板突然趕來說接到上面消息,全是店面休業,準備居家隔離。
我們都有點措不及防,太突然了。忙裡忙慌的把店裡東西整理乾淨以後,帶上新鮮的能吃的菜回宿舍,畢竟不知道要隔離多久,放店裡也是放壞,不如拿回宿舍讓我們吃了,小黑我們去超市囤貨。我們找了好多家超市,買到一些吃的喝的。這個時候,路上已經看不到人了。
老板說的可能會隔離一個星期,多了半個月,我想著就當休息了。剛隔離的時候其實心裡還有點興奮,畢竟不用上班了,幾個人窩在宿舍裡面打遊戲。一天,兩天,三天,半個月過去了,解封的消息沒有一點風聲,反倒是隔離越加嚴格了,每天還要下樓做核酸檢測,社區送的有一些藥,每天也必須吃。
我們幾個人從剛開始的興奮,到後來一聲不吭,各自悶頭扣手機玩遊戲刷視頻,哪怕同在一個屋簷下,也沒有一點交流的欲望,就像是行屍走肉一樣。以前沒有疫情的時候,不想出去玩,不想上班,覺得天氣太熱,上班太累,可現在關了幾天,忽然感覺想上班了,想出去走走。我終於體會到了自由的珍貴。
期間我大學的輔導員給我打電話,我不想接,當時被關的心態已經有點問題了,誰都不想理,我不接,導員就一直打,沒辦法我回了一條短信,說‘我在這邊居家隔離,謝謝老師關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眼見開學越來越近,我已經被隔離一個半月了。我沒辦法,就跟老板說了一聲家裡面擔心我,我得回家了。老板也體諒人,直接把我工資結清就放我走了,申請好手續以後,我踏上了回家的路程,還好家那邊疫情形勢還算可以,管得不嚴,不然我能不能回去都得兩說。
我感覺我這一年運氣差到家了。
家裡那幾個發小也都出去上班了,我也沒空休息,畢竟要開學了,我需要準備一下開學的東西。
在鎮上超市買完東西,我猶豫著要不要吃份涼皮再回家,忽然有人叫了一下我的名字。
我疑惑的往後看了一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很熟悉的面孔,看著很疲憊,但還是勉強朝我笑了一下,漏出來的一排牙齒參差不齊,有顆牙還缺了個角,看到這排標志性牙齒,我直接就想起來了。
阿生,我初中同學,當時我們兩個關系很好。
我笑著跟著他了聲招呼,倆人多年未見,其實陌生了不少,但是上學那時候的關系在那擺著,我們倆就在那嘮了起來。
我是跟我媽一塊來的,她剛好也要買點東西,正嘮著的時候我媽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她買好了,問我在哪,我說這就過去,然後朝他歉意的笑了笑。
‘我媽給我打電話呢,我得去找她了,你跟誰一塊來的嗎,也是和你媽一起嗎’
他的眼神瞬間暗淡下來,低著頭,過了幾秒,抬頭看著我扯出來一個笑臉,
‘我媽走了’我沒立刻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另一句含義,
‘走了,她怎回家的啊,你不是’我看著他眉頭之間透露的出來的疲憊,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看著他有些欲言又止,
他嘴巴咧的更大,笑的更開了,眼神變得有些渙散,輕聲笑著說,
‘走了啊,今年剛走的,癌症晚期,’
我去過他家,對他的媽媽隱隱還有些印象,記憶中是很健康的樣子,當時去他家還很熱情的招呼我,年齡上,應該比我媽還小一些。
我想說句節哀,可怎麽也張不開口,他似乎是猜到了我想說什麽,揮了揮手一隻腳輕輕蹬著地,
‘沒事的,走了有一段時間了,你媽不是等著你呢,你先回吧’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走了,臨走時互相加了一個微信。
人的一生好像很短,說不準哪天就走了,成了一抔黃土。
開學之後,毫無意外的被導員叫去了辦公室,他問我為什麽打電話不接,我當時靈機一動,說我心理有問題,本來態度還很強硬的導員語氣直接軟了,
‘沒事沒事,就是喊你來了解一下情況,你也知道XJ那邊重災區,人沒事就好,回去吧回去吧’
在大學裡面,學生犯了什麽錯,有什麽問題,都是小事,唯獨在學生的心理和思想這兩方面,是大學老師最怕的。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導員有事沒事就打電話關心我吃的怎麽樣,睡得還香嗎,讓我哭笑不得。
開學大概有兩個星期,我正和室友打牌呢,阿生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走到宿舍門外面,問他怎麽了。
‘我們要交學費,我媽當時治病把家裡的存款全花了,我爸現在也沒錢,你能借我點錢嗎,’
我沒有回他,他有些失落的繼續說著,
‘我去年的生活費還是我姑給我的,我借過很多了,他們都沒錢,所以我問問你,你要沒錢就算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靠著牆,猶豫著要不要借,電話就那樣通著,也沒掛。
‘要多少,’想到他現在是單親,他媽媽走了,我感覺他很可憐,我問他要借多少,
他似乎是沒反應過來,過了兩三秒才支支吾吾的說三千七。
我沒答應也沒拒絕,說看一下我現在還有多少錢,就把電話給掛了。
其實我身上有多少錢我能不知道嗎,我不想借,因為數目確實不小,我上班掙得帶上開學我媽給我的,也就四千塊錢左右,可我想到他媽因為癌症走了,我感覺我拒絕不了他,我很同情他。
我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媽媽走了,沒有人管我,到時候我也在四處借錢,沒有人借我,就僅僅是想到這裡,就僅僅是想了一下,我就感覺自己有點崩潰,就接受不了,就感覺想哭。我覺得這種事情發生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很可憐。
沒有媽媽,那得多難過啊。
我還是借給他了,他說等放假他上班了就掙錢還給我,我說不急,等你有錢了再還也行。其實我真想他現在立刻馬上就還給我。
幾年以後我才明白,我可憐的不是他,而是我幻想中的那個也許有一天會沒有媽媽的我。
把錢借給他以後,我也沒有多少錢了,每天還得省著點用,每次買飯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抱怨自己,
‘你又不是大尾巴狼,裝什麽爛好人。’
如果再讓我借的話,我肯定還會借。
大學的主要任務是什麽,是學習?頂尖大學我不清楚,但是一般的大學,我能保證談戀愛才是主流。大學其實學不到什麽東西,它更像是對你辛苦上學十二年的獎勵,可以不需要有任何理由拿著父母的血汗錢玩四年。
我的幾個室友,有兩個高中就有處對象了,還有一個開學以後,也和班裡的一個女生確立了戀愛關系,過了兩月,再傳喜訊,阿樂也成功追到了一個女孩子,就剩下我和一個性格比較內向的室友沒談。 每天聽著他們打電話,和女朋友聊天,我有些羨慕,也感到了一陣孤獨。
其實初中那會我也談過一次戀愛,升高中的時候我倆沒考上同一所高中,我在縣裡,他在鎮上,異地戀,最後我們分手了,她和別人在一起了。我記得很清楚她說過的一句話,
‘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邊,他在我身邊,我也不想的啊。’
我當時很喜歡她,只是我不會去表達,分手的時候我們吵過,她說‘他為我喝酒喝到吐血,他哭著給我打電話說喜歡我離不開我。’
我也哭過,我也因為她喝斷片過。只是沒說過,我不喜歡把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直到她跟我這樣說,我才明白了一句話,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小時候其實我也愛哭,我也是個會哭的孩子,可是我不敢哭,我怕我哭了就會被說不懂事,就沒人要我了。我也哭過,結果大冬天的晚上被我媽扔到了門外哭到自己不哭才讓我回家。
每次難受了委屈了,我都是把自己蒙到被窩裡一個人偷偷哭,哭完要保證是笑著出被窩的。久而久之,我就再沒有在人前哭過。
第一次談戀愛失敗,我用了很久才走出來。也沒有再談過,其實有人跟我表白過,不過我沒同意,初中那時候談什麽都不用考慮,喜歡就在一起。現在懂得多了,見得多了,我不敢隨便去談,我沒有那個能力,我也並不覺得自己可以照顧好一個女孩子。尤其是在經濟上,我家裡條件一般,我也不願意拿著父母的錢用來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