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網絡上說送外賣掙得不少，我就找了幾家招聘外賣的問了一下，最後選了跟她一個區的站點。

　　從家鄉去省城的時候，特意給她帶了我最愛吃燒餅夾鹵肉，在去工作站點報道之前，先去醫院給她送了過去。

　　她穿著護士服，我從書包中拿出餅子。

　　‘還熱乎著呢，餓的話先吃一個，要是帶回家吃的話，記得先熱一熱，熱的好吃。’

　　她借過餅子對我笑了一下。

　　‘那你怎辦啊，’

　　‘我去找工作啊，送外賣，之前聯系過了，等我在那邊熟悉下來以後就找你玩，快回去吧，還要上班呢’

　　‘那我回去了啊，你慢點啊。’走到醫院門口又回頭看著我我，我呲著牙，離門口有點遠，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就揮揮手示意她趕緊進去，進去了我就走了。

　　問了一些基本情況，覺得沒什麽問題，簡單走了一下手續，我就成為了一名外賣配送員。

　　安定下來以後，我拿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不用擔心，我現在可是送外賣的，想點外賣以後我給你送。’

　　我出門工作一般都不帶被褥，隻帶兩身衣服，把把包在宿舍以後，出門買了一套簡單被褥。

　　沒有送過外賣，所以期待明天的外賣生活。

　　結果第二天先是送外賣的衣服，裝備，需要買，交押金，三百一套，就一身外賣服，一個泡沫箱，一個頭盔，還要租電動車，租電池。他們這種電動車是改裝過的，不用充電，直接換電池就行，在很多路口都有電池櫃是為跑腿送外賣的準備的。

　　之後還有體檢，保險什麽的，忙完之後我看了一下余額，零零散散花了七八百塊，就剩一二百了，這邊還不管吃，吃飯要自己解決。我心裡面有點怨氣，昨天他可沒跟我說前前後後要花這麽多錢，隻說了租車要花錢。可是該交了都交了，該花的都花了，還能怎麽辦，只能咬牙忍了，認了。只希望送外賣真的可以有網絡上說的那麽掙錢。

　　現在出來找工作，基本上都是坑，一個接一個，防不勝防，我吃過很多虧。可是很多時候你不吃這個虧，你就乾不了這份工作，這好像已經成了我默認的一個道理，我也想過，試過去反抗，可是沒有用，靠著一張嘴能做什麽。

　　打仗的世道吃人，是明著吃，一口吃，吃的乾淨利落，現在的世道吃人，是暗裡吃，慢慢吃，吃的偷摸卻囂張。

　　宿舍裡也有幾個送外賣的老人了。因為是冬天，他們每天就出去跑兩三個小時，完成每天的基本單子就行，他們說現在的外賣乾著不行，每天跑兩趟掙個飯錢就行，等過年了馬上辭職回家。

　　我還是有期望的，想著我這這麽能吃苦，每天多跑幾個小時，肯定能掙到錢。

　　剛開始送外賣的時候，有點生疏，搶到第一個單子的時候，興奮壞了，捉急忙慌的找商家，取餐，然後往客人那趕，第一單送完，我向王可小小炫耀了一下。送外賣最煩的是什麽，有的商家不好找，有的地址不好找，有的人不好溝通。

　　有一單客戶留的地址是某某小區2502。我以為是二號樓五樓五零二，結果到地方一打電話不對，我以為是我跑錯地方了，又特意回到樓下看了一眼樓棟號，我尋思我沒錯啊，又跑上去確認了一下。還是不對，我打開外賣軟件上的導航，顯示的就是這裡，我以為可能定位有偏差，我去了後面那棟樓，隔壁那棟樓，每棟樓的502我都打電話問了確認了，

都不是，我站在小區裡，不停的跟客人解釋，電話那頭是個女聲，她也煩了，　　‘行了，我不要了，你留著吃吧，我再點一份’

　　我憋的臉通紅，她誤會我可能不想送，想吃這份外賣，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我還想解釋，可是對方已經掛了。

　　我感覺到一股深深地挫敗感，那是我剛送沒幾天，本來覺得自己已經慢慢熟練了。看著手裡的外賣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又不想吃，無奈撥通了負責人的電話，他讓我給他念一下地址，然後給我確定了一下，

　　‘25樓502，你確定你去的是這個嗎’

　　我啊了一會聲，頓時反應過來了，說了聲知道了，就急忙掛了電話把外賣送到了二十五樓。客人從我手中取過外賣，嫌棄的看著我，我理虧，不停的道歉，還好她沒說什麽，拿了外賣就回去了。

　　二十五樓五零二，不是五樓五零二，很久沒有過的自卑再一次浮現在了眼前。我不敢想一棟樓可以有二十五樓那麽高。送完那一單已經八點左右了。我沒心情再送了，而且根據這幾天的經驗，八點往後單子就不多了，我也很難搶到，就決定下班了。

　　我走在路上，給王可打了個電話。

　　‘可，我給你講啊，剛剛可搞笑了，我送了一單，人家住2502，我以為是二號樓五樓五零二，結果是二十五樓五零二。哈哈哈，糗死人了。’

　　我笑著說的，可臉是垮的。

　　‘你看你笨的，還說自己是資深外賣員。看你還吹不吹了。’她也沒察覺的什麽異樣，一如往常一樣和我拌嘴。

　　跟她聊了一會，心裡煩悶也去了不少。

　　當時和我差不多入職的人還有兩個人，晚上回去我們都會聊一下。去的第二天晚上，一個人說他今天送外賣翻車了，人甩出去四五米遠，還好他練過拳，皮糙肉厚，沒事。第四天另一個人，他也翻車了，人車一塊飛出去四五米遠，車散架了，泡沫箱也爛了。劃傷不少，還好是冬天，衣服厚，也沒啥大問題。

　　送外賣很危險，因為每一單都有時間限制，想況且掙錢想送更多單子也必須爭分奪秒，所以送外賣一般沒人看紅綠燈，見縫就插。他們的經歷讓我送單子的時候愈發小心，畢竟不敢賭自己會不會那麽幸運。

　　送了一個多星期，迎來了那年的第一場大雪，雪很大，埋過小腿，那個時候還在路上送外賣，有一單沒送完。騎電動車都不是人騎車了，而是車拉人，都不敢扭動力把，一扭就滑，車頭不打斜一點都不好走。一單送了我快一個小時，我就下班了，錢掙不到以後還能掙，命沒了就是真沒了。那幾天都特別冷，出單的時候我在宿舍裡翻到了之前員工留下來的棉護膝棉褲腿什麽的一股腦都套上了，太冷了。

　　送外賣真的很累，不只是身體上，我也想過就這樣放棄，累死累活也掙不了多少，那個時候疫情加上過年，單子本來就不多，我從早上十點跑到晚上八點，中間不吃飯不休息，也才二十單出頭左右，百來塊，甚至百來塊都沒有。可是想到王可，我想就這樣，如果這點苦都吃不了，那還談什麽去照顧她一輩子。

　　我想證明給自己看，我能保護她。每天罵咧咧的

　　接單子送單子，每天卻只是和她說今天送了多少單，碰到了多少好玩的事。

　　有一單是兩個人出來拿的，像是一對小夫妻，看門口還有不少盒子箱子，像是剛搬家，年紀都不大，二十六七。兩人點的一份蝦套餐，互相打笑著從我手裡接過了外賣。

　　看著他們帶上門，我轉過頭揉了揉眼睛，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這就是我一直想努力的，我也想在一個冬天，和她，在一個家。

　　‘你可以的’看了看手裡新接到的單子，少年還需努力。

　　答應好要去找她的，送夠二十單以後，我洗了個澡，看著手裡還有的五六十塊，去買了一盒草莓，三十，她說她想吃。

　　本來以為是一個區不會太遠，可誰知道這個區很大，我們倆距離十五六公裡，我帶著草莓上樓，她給我打掩護讓我偷摸進了她屋。然後她自己也躡手躡腳的進來把門反手鎖好。我脫掉外套，就一把把她拉到我懷裡咬了上去。我很想她。

　　第二天早上五六點我就起了，還要送外賣。大冬天的早上，我搓著雙手，擦掉電動車上的碎冰渣，發誓今天要送四十單。結果一直到晚上八點，也才送了三十八單。

　　臨到過年，人越來越少，沒多少單子了，宿舍裡也沒幾個人了，他們說過年基本搶不到單子，得到正月十五以後才會慢慢好起來，就一個接一個的辭職了。我也想走了，幹了差不多有一個月，當時說好的是一個月乾夠六百單就免住宿三百還有兩百押金，就可以辭職了。

　　最後我起早貪黑，終於提前十天跑夠了六百單，我跟老板說了離職，老板卻跟我說跑夠六百單不行，還得乾滿一個月，是，乾滿一個月，六百單，是兩個條件。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玩，是個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玩文字遊戲有意思嗎，當是說好的跑六百單就行，怎麽跑夠又給我來這出’我忍著怒火跟他理論。結果他玩起了無賴，

　　‘當時說的就是一個月六百單，是你自己理會錯了還怪我們?’

　　‘呦呦呦，不愧是當老板的啊，這輩子你都吃不上四個菜，也不知道你這樣怎麽跟你的孩子做榜樣

　　’我試著心平氣和跟他理論，他始終踢皮球，我忍不住開始陰陽怪氣起來，他在朋友圈分享過他帶孩子的視頻。

　　‘大學生就是這種素質’他也生氣了。

　　‘那也看是不是對人，您這樣的沒必要帶素質溝通吧，您說對嗎，’論惡心人，認識我的人沒幾個不服的。

　　他一把掛掉了電話。

　　其實，如果在乾個兩三天不是不行，可是再乾十天是不行的，那時候都年後了，她想回家過年。

　　既然都吵開了，我也來的再去跟他交代什麽，第二天自己把電動車衣服什麽的辦理好手續以後，就給他打了電話。

　　‘您也別想拿扣工資什麽的威脅我，大不了就勞動仲裁，您看到時候吃虧的是誰’

　　‘你在哪，到站點來，咱們好好說’

　　‘都這樣了還好好說，沒必要’

　　‘行行行，那就勞動仲裁，’

　　我打過仲裁電話，我還想過如果仲裁失敗就在網絡上搞輿論，成不成功另說，可我一定要出氣，但是在沒接通之前就掛了，心裡也就是想想。我怕麻煩，也不覺得有用。一來二回的互相惡心了幾次， 該給的工資還是給了，也沒多扣，之後就互相刪了。

　　還有幾天過年，她們醫院也給他們放了年假，我在去找他的路上給阿生打了電話，他沒接，知道我什麽意思，還了我兩千，我很意外，這半年一年一來，我一直都沒有停過跟他要帳，他很少理過我，陸續也僅僅還了六七百。一下子還我兩千，讓我喜出望，本來還擔心怎麽回家，這一下就有著落了。

　　在她的小屋裡住過一晚，簡單收拾一下東西，就等下午車到回家了。

　　那個時候疫情形勢還很嚴峻，臨近過年，客車停了，也沒什麽順風車，我聯系了一下胖子，剛好他有個朋友來鄭州接人，我讓他幫忙問問能不能帶上我們，

　　‘可以，兩百，畢竟跟你不熟，你懂吧’

　　我理解，給他轉了兩百，

　　掐著點，我們倆就去路邊等車了，路過超市的時候，進去買了一大堆零食，

　　她還有個弟弟，回去了總不能什麽都不帶吧。她很心疼她弟弟。

　　買完零食以後在路邊，她沒忍住，手裡拿著一包零食先吃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偷摸著給她拍了一張照片。

　　到家以後，我又給她發了兩百，

　　‘留著過年買點吃的。’

　　這一年，胖子時隔兩年終於出去找了一份工作，去電廠幹了三個月，賀帥劉胖楊大楊小賀飛也各自找了工作乾到了年底。

　　這一年，我們喝酒開始點到為止，誰也不勸誰了。

　　這一年，我感覺大家好像都長大了。

　　這一年，我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