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雖然是個辦一條龍流水席的廚子,真要說起來,肯定沒有那些米其林頂級大廚來得洋氣,但是他好歹也是有幾十年的廚藝。
甚至於在老徐看來,什麽洋廚師都不一定有他的真本事。
做廚子,說來花裡胡哨,其實萬變不離其宗,就拿煎牛肉來說,如果交給那些高級飯店的洋廚子來做,他們肯定是用黃油,拿著噴槍來烤一圈,講究一個三分熟七分熟。
但是在老徐眼裡,這小炒黃牛肉就是一道中餐炒菜。
只不過相對而言,炒牛肉的做法還是相對比較少。
一方面是以前的牛都比較珍貴,很少有拿來做菜吃的,再者就是國產的牛肉本身比較柴,不適合煎炒,隻適合燉煮。
老徐第一次看到菜單上的小炒黃牛肉的時候,還以為看錯了,尋思著這牛肉怎麽能炒著吃?
國產的牛肉比較出名的就是北方的牛肉干,還是沿海的牛肉丸,再不然就是牛肉燉湯,從這些烹飪做法之中大概也能看得出牛肉本身的材料限制是很大的。
老徐打開冰箱,先把牛肉找了出來,仔細研究了一下牛肉是哪一個部位,如果是牛腿肉,那他就抓瞎了。
牛腱子肉是出了名的柴,拿來煲湯最少都要煮一個多小時,而且最好還是拿高壓鍋來煮,要不然吃起來盡塞牙。
相對而言,牛腩會稍微好處理一些。
牛腩是那種帶著一層白膜筋和油花的部位,差不多是牛腹部及靠近牛肋骨的肉,常見的做法就是做番茄牛腩。
類似於北方紅燒肉的做法,把牛腩切成小塊加上番茄一起紅燒,或者是水加多點直接煮湯。
至於那種牛腿上的腱子肉,其實也可以算是牛腩的一種,但是肉特別柴、肥肉很少,甚至全是瘦肉,一般用來做鹵牛肉,不適合燉湯,更不適合紅燒。
老陳以前在農村辦廚,那會兒條件不好,還不流行吃牛肉,他也不太懂這些講究。
最開始去菜市場買牛肉的時候,看到牛腿肉全都瘦肉,高高興興的買回家裡,結果炒了一份牛肉吃都吃不動,後來去菜市場逛得熟悉了才知道牛肉最貴的其實是牛裡脊。
裡脊也是最嫩的部位。
一頭牛身上最適合做炒菜的部分就是裡脊、外脊和上腦。
牛的裡脊又叫牛柳,在牛的腰上有一條,是牛肉裡面最嫩的一塊肉,但是分量很少,是一條扁圓形,帶著細筋的肉。
牛的外脊就是牛背脊柱左右兩邊,沿著脊柱凹槽的肉,左右各有一條,也就是所謂的西冷,一般說的西冷牛排就是外脊肉。
最後牛的上腦,其實就是牛的後脖頸上的那一段肉,稍微帶著點肥花,也是比較細嫩的部位,一般涮火鍋的雪花肥牛,就是後頸肉。
除此之外,牛身上的大部分肉都不適合用來炒,只能用來燉煮,要不然就是打成肉丸,所謂的牛肉丸勁道,其實也是因為牛肉本身肉質太柴,吃起來有嚼勁得過了頭。
所以說,一般真正有錢人吃牛肉都吃小炒牛肉,講究的就是一個低調奢華而且不容易裝,畢竟這牛肉選不好,炒出來的牛肉非但不細嫩,反而嚼半天都咽不下去。
老徐從冰箱裡把牛肉拿出來,稍微研究了一下,發現這是一段裡脊肉用來做個炒菜問題不大。
確定了食材沒有問題,老徐便開始準備配料,蔥薑蒜辣椒這些調味料是必須的。
小炒黃牛肉和豬肉小炒的做法其實是一樣的,主要的配料就是芹菜和辣椒,把肉切成肉絲,直接下鍋爆炒再加上鹽和味精,起鍋裝盤就算是做成了。
當然在炒肉之前,還必須把肉絲加點紅薯粉也就是芡粉稍微抓一抓,等到醃入味之後肉絲會更加細嫩。
當然芡粉不能放得太多,放的太多了,黏糊糊的,賣相就不好看。
老徐拿出牛肉,簡單清洗了一下就開始下刀。他的刀工很好,下手也很穩,手按著牛肉幾乎沒怎麽動過,但是每一刀落下又分明能夠保持固定的頻率。
很快菜板上就切出了一小堆紅豔豔的牛肉。
老徐有條不紊的拿了個小盆把紅薯粉倒進去,再加了一點水化開,把切好的牛肉絲放進去簡單的抓了抓,隨後又放了一點鹽,讓牛肉提前入味。之後就把這份牛肉絲放在旁邊醃製。
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還有不少,今晚的菜單一共有蒜蓉蝦、清蒸桂魚、龍蝦蝦球、蒜蓉生蠔、小炒黃牛肉、盤龍黃鱔、乾鍋羊排,以及清炒小白菜和一個紫菜冬瓜排骨湯。
其中小炒黃牛肉算是相對比較簡單的一個菜,老徐已經提前做好了醃製,接下來的菜要處理的步驟可就多了。
老徐按照做菜的烹飪方式,把龍蝦和蒜蓉蝦、清蒸桂魚和蒜蓉生蠔放在了後面,因為這些菜都是海鮮,處理好之後不能放得太久,必須盡快做出來,所以暫時就先不急著處理。
他打算先把幾個炒菜做法的菜先剔出來,一個是小炒黃牛肉,一個是盤龍黃鱔還有一個乾鍋羊排。
至於炒小白菜可以最後再做,冬瓜排骨湯不怎麽費心思,可以現在就做。
老徐看著這窗明幾亮,裝修得十分高檔的廚房,說來羨慕不已,但是真在這裡做飯又多多少少有一點別扭。
他還是習慣在一個比較寬敞的地方做菜,就像是農村辦流水席一樣直接在院壩裡面擺個紅磚灶,他隨時可以來來回回的走動。不過現在條件有限,自然也沒人來慣著他這個辦廚的廚子。
老徐定了定神,歪著頭看了一眼客廳沙發上睡覺的小外孫女。
這小丫頭平日裡這不言那不語的,看起來好像挺內向,挺怕生,沒想到現在在別人家裡還睡得呼呼呼的。
瞧著這架勢,還是一個公主命。
老徐無奈的笑了笑,說來覺得好笑,但是心裡也不乏感慨,如果自己有本事也能讓自己的小外孫女住上這種寬敞的大房子,那就好了。
心中的諸多思緒一閃而過,老徐定了定精神,重新投入了緊張忙碌的工作之中。
接下來處理的是比較簡單的紫菜冬瓜排骨湯。
這個菜沒有太多的講究,紫菜用來提鮮,冬瓜排骨湯本身的味道就已經不錯了,直接燉起來就行了。
不過老徐這次難得遇到這樣的機會被請過來幫忙,他還是炫一炫廚藝。
人這一輩子,很多時候其實都是這樣,機會很多,但是能抓住的很少。有的時候也許就是多說一句話,多敬一杯酒的事。
老徐平時辦流水席的生意不穩定,如果做的菜可以,被這種大老板看中專門招去當私人廚師,那肯定比他現在辦流水席強一些。
老徐想到這裡,神情也稍微認真了一些,可惜他本身做的大鍋菜流水席,對於這種精致的家庭小菜其實沒什麽研究,不過這道紫菜冬瓜排骨湯,他記得裡面可以加一些小蝦米用來提鮮。
本身紫菜的味道就很鮮了,那種小蝦米的鮮味也很足,加在一起就是鮮上加鮮,當然這道的關鍵還是在於排骨。
老徐特意把冰箱裡的排骨拿出來,倒進盆裡面清洗了一遍。
這些排骨的切法一看就是從菜市場買回來,讓肉販子自己切的,其中有好幾塊都明顯太大了。
老徐拿起菜刀,特意把這些排骨都改了刀,把一些沒有切開的排骨重新切開,隨後又清洗了一遍去掉了肉上的骨頭渣。
做菜最重要的就是細心和耐心,就像是做菜的火候,大火爆炒,小火慢熬,急不來也沒法急。
老徐洗乾淨了排骨,直接就燒水,把排骨放進鍋裡面焯水,去掉裡面的血水和浮沫。
這一步是大部分煲湯都必須要有的步驟,如果這些肉沒有去掉血水和浮沫,那最後煮出來湯色就不好看,上面的沫子會發黑,很影響觀感。
本身冬瓜排骨湯又是一道口味清淡的菜,所以排骨的腥味一定要控制住。
老徐在給排骨焯水的時候,不忘切了兩片薑片丟進去,專門去去腥,等水差不多燒開了就關掉,把排骨倒出來,倒掉鍋裡面的水,隨後又接了一鍋水,再把排骨丟進去焯水去腥。
如此兩三遍,排骨都已經煮得有五成熟了,裡面的血水和豬肉本身的臊味也都去得差不多了,老徐這才洗鍋加油,又把排骨丟進鍋裡簡單的爆炒了一遍,逼出排骨本身的肉味。
這樣一來,一會兒燉湯的時候,排骨的味道更容易被熬煮出來,同時也能起到一個定型的作用。
簡單的爆炒過後,老徐把在鍋裡加了水,先在鐵鍋裡面煮排骨,同時在湯鍋裡面加入清水,把紫菜掰碎,放進去直接開火燉煮。
這樣兩邊一起煮,可以節約不少時間。
之所以不放在一起煮,是因為紫菜煮開之後就是一大鍋,很容易糊到排骨上,老徐想分別煮開,互相不影響,免得夾排骨的時候還要糊上一片紫菜,看起來不體面也影響口感。
這道菜做到這個份兒上,只需要等它慢慢熬就行了。
老徐拿著抹布擦了擦手,接下來還要處理羊排。
羊排是乾鍋羊排的做法,乾鍋是西南傳菜的烹飪手法之一,雖然說是手法,其實主要還是表現形式上稍微新鮮一點。
所謂的乾鍋,其實就是一個小爐子,上面放一口小砂鍋或者小湯鍋,邊吃邊煮。
有的飯館因為爐子用起來不方便,也有直接用小鍋端上桌的,具體做法上其實就是紅燒菜的做法。
常見的乾鍋有乾鍋魚、乾鍋雞雜、乾鍋雞、乾鍋牛蛙等等。
這次要做的乾鍋羊排也是其中一種。
老徐先把羊排從冰箱裡面拿出來,焯水洗淨,加薑片稍微壓一壓羊肉的膻味,等血水煮得差不多了,就把羊排撈出來衝涼水,快速的把溫度壓下來。
這個時候順便再改一下刀,把一些黏在一起沒有切開的羊排切開,畢竟這些菜都是菜市場買的,肉販子賣菜的時候處理得不一定會很精細。
改刀之後,趁著羊排放涼,老徐又拿了個小盆加紅薯粉加水,再把羊排放進去醃一下。
雖然羊排是乾鍋的做法,但是他還是習慣提前醃製,這樣羊排會更嫩一些,當然為了保證羊排的賣相,在入鍋紅燒的時候,老徐會把羊排上的面糊衝掉一些,免得影響羊排的賣相和口感。
處理完羊排,接下來就是需要準備一些配菜。
乾鍋羊排的配菜很簡單,只有洋蔥。
老徐拿起菜刀,直接把洋蔥切開,隨後把洋蔥外面的老皮都扔掉,只剩下裡面的嫩洋蔥。
這裡面的洋蔥更甜,氣味也不那麽衝,當然味道相對而言不會那麽刺激。
這邊切好洋蔥過後,他又四下找了找黃鱔放在了什麽地方。
這道盤龍黃鱔也是西南的特色菜,做這道菜的要點就在於黃鱔要新鮮,下鍋之後被高溫一激,直接就縮成了一圈。
老徐不知道宋老三是怎麽交代的,他找到黃鱔的時候稍微是有點傻眼的。
這黃鱔竟然完全沒有處理,就直接放在洗菜槽旁邊的水盆裡面,全都還是活的。
這下還真是給老徐出了一個大難題。
他平時就沒怎麽處理過黃鱔,更別說這個廚房裡面的工具也不全。
一般菜市場處理黃鱔,都是準備一張長板凳,再準備一顆釘子,取一條黃鱔直接用釘子把黃鱔的頭釘住,再劃開脖子破開肚子,清理掉內髒,沿著脊骨用小刀一剔,再改刀切成小段兒,或者直接不切。
這樣的處理,乾脆利落,買回家之後隨便是煎炒烹炸都很方便。
沒想到現在擺在老徐面前的卻是一盆活的黃鱔,這下處理起來可就得費點腦筋了。
他拿著抹布擦了擦手,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給宋老三打了個電話過去。
正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出門在外,遇到不懂的情況還是要多問多學,自己悶頭琢磨半天也沒有老師傅的一句話管用。
隨著老徐撥了電話號碼,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時間已經快到四點半了,他還一個菜都沒做出來。
他也顧不上客套,直接就問道。
“喂,老三,你那個盤龍黃鱔怎麽是活的?你這個菜是打算怎麽做的?”
電話那頭,宋老三大著嗓門說道。
“盤龍黃鱔好做得很嘛,你把黃鱔拿白酒來泡,泡醉之後直接下鍋油炸,它自己就盤成一圈了,然後就把黃鱔撈起來加點鹽巴味精,再撒點乾辣椒就行了。”
“那它的苦膽和內髒這些都不用處理啊?”
“不處理,都是這麽說的,炸了之後就不苦了。”
“真的假的?”
老徐有點不太相信,他也是這麽多年的老師傅了,雖然沒怎麽做過這些特色菜,但是煮魚的時候不去苦膽都沒法吃,這黃鱔不去苦膽還能吃?
不過還沒等他多問一句,電話那頭的宋老三就著急忙慌的說道。
“我剛到醫院,就不跟你多說了,我掛了。”
說著,他就掛斷了電話。
老徐一看這情況,自然也只能自己來拿主意。
盤龍黃鱔的做法,其實老徐也大概知道一些,只不過他當年學廚的時候學的是辦流水席的酒席菜,對這種特色菜的確不怎麽了解。
盤龍黃鱔的做法,主要是靠黃鱔自己的神經反應,遇到高溫之後盤成一圈,這樣看起來比較好看,也是這道菜的主要賣點。
且不說他現在能不能利用廚房裡面現有的工具處理這些活黃鱔,單單說這些處理的黃鱔能不能卷成盤龍都是問題。
老徐自己琢磨了一下,感覺還是要按自己的經驗來。
不說別的,就這個苦膽的苦味就不太好上桌。
他這次是打定了主意要亮一亮廚藝,做出一桌好菜,自然不能在盤龍黃鱔上面栽跟頭。
現在留給他仔細琢磨的時間並不多,剩下還有好幾個菜都沒做,他乾脆也不想了,直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
首先還是要把這些黃鱔都處理乾淨。
老徐四處找了找,在櫥櫃旁邊發現了一個刀具箱。
該說不說,這家人的廚房用品的確是準備很齊全,尤其是這些刀具各種大刀小刀一樣俱全,有專門削皮的,也專門切水果的,也有專門切菜的,專門砍骨頭的,甚至還有打肉餡的小鐵錘。
這些刀具無一例外都是牌子貨,全都是雙立人的。
老徐是廚子,也聽說過這是洋牌子,這麽一套刀具少說也要一千多塊錢,想想還挺舍不得。
要是平時有空的時候,他估計會拿著這些西餐刀仔細研究研究,欣賞欣賞,不過他現在可沒這個功夫。
他把盆裡面的活黃鱔都倒了出來,裝在一個小盆裡面,隨後直接往裡面倒麵粉。
黃鱔裹了麵粉,身上就不滑了。
老徐再拿小刀把黃鱔釘在菜板上,還是按照老辦法把這些黃鱔全都去掉內髒和脊骨,再用清水洗乾淨。
該說不說,老徐還真是好些年沒有殺過這些泥鰍黃鱔了,幸虧他的刀工基礎還不錯,又提前拿著麵粉給這些黃鱔都裹了一層,這才算是沒有失手。
總共三斤多的黃鱔,處理好之後只剩下一小盆。
老徐處理好了這些黃鱔,顧不上休息一會兒,趕緊把灶台上煮排骨的鍋端開又換了一個鐵鍋。
鐵鍋裡面倒油開火,直接把黃鱔放了一條下去。
老徐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處理過的黃鱔如果沒辦法很好的定型,那他就用筷子幫著把黃鱔定一下型,再加上黃鱔本身的神經也比較發達,哪怕處理之後受熱也會縮成一圈。
下鍋之後的情況和老徐想得倒差不差,唯一的問題就在於黃鱔畢竟是已經殺了處理好的,所以卷起來的力度並不大,看起來有點散。
老徐趁著油鍋的溫度慢慢上升,提前準備了牙簽固定,又用筷子引導定型。
這樣一來,最後炸出來的黃鱔倒也勉強卷成了一盤,算是有一點盤龍黃鱔的樣子了。
老徐本想精益求精,做得再漂亮一點,不過考慮了一下時間還是不敢在這道菜上花費太多功夫。
畢竟這道盤龍黃鱔,單單是處理黃鱔就花了一二十分鍾,這時間耽擱得也太久了。
索性之前醃製的羊排和裡脊肉絲都已經醃製得差不多了,現在正好處理完盤龍黃鱔還剩下了小半鍋油,他把鍋裡的倒起來一些,剩下的油直接放進切好的乾辣椒和洋蔥。
一方面是乾辣椒正好是盤龍黃鱔和乾鍋羊排的配菜,趁著鍋裡有油,順便就把菜做了。
再者,這油鍋剛剛炸過黃鱔,必須用乾辣椒和洋蔥去一去黃鱔的味道,要不然會和羊排串味。
老徐這麽做菜,倒也不是因為做慣了農村的流水席,省不得這點油,恰恰是因為他知道這次是來有錢人家裡做私廚,他才更要用料節省些。
像是用水用氣這些東西,現場看不出來的,倒是無所謂,但是像是廚房用的油還是需要節儉些。
要不然做一頓飯直接用了主人家半桶油,知道的說是他追求高,為了做菜不串味,每次都洗鍋重新做,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過來做一頓飯直接偷了半桶油回去。
乾辣椒一放進油鍋裡面,伴隨著一股嗆人的辣椒味,冒出一陣氣泡。
老徐被這辣椒味一衝,差點打了個噴嚏,索性他忍了下來,又皺著眉頭拿著漏杓,趕緊把鍋裡的乾辣椒都撈了出來,放在之前炸出來的盤龍黃鱔上面,再撒上一小撮白芝麻,這就算是終於完成一道菜了。
之後他又回頭,把一旁的洋蔥放進去鐵鍋裡,快速的爆炒一遍。
這些洋蔥主要是配菜,如果是他自己自家吃,那他估計會炒得熟一些,不過這次是給有錢的主人家做菜,想必他們也不會盯著這洋蔥使勁吃,所以老徐就稍微過了一邊油,直接就把洋蔥撈了起來,放在一邊備用。
洋蔥起鍋之後,老徐就把羊肉放進鍋裡爆炒定型,隨後加入一點生抽增色,便加水開始燉煮。
乾鍋羊排雖然是乾鍋,但是羊排不煮久一點肯定是熟不了的,所以必須加水一直煮乾水分,再重新煸炒一遍。
燃氣灶上,幽幽的藍色火苗發出謔謔謔的細碎聲響,灶台上的紫菜湯早已經燒開了。
老徐忙完這一鍋,趕緊又轉身拿起漏杓把紫菜湯裡的紫菜都撈起來放在一邊,再把之前煮的排骨放在紫菜湯鍋裡面繼續燉煮。
這道紫菜冬瓜排骨湯,紫菜只是添頭,如果放得太多,一層紫菜在湯上面賣相不好看,如果放得太少又沒有紫菜的鮮味,所以老徐要先把紫菜撈起來,等快起鍋的時候再把紫菜適當的放一些進去。
不過在這之前,他還要把冬瓜給切好放進去。
他現在是一個人當幾個人用,既要當洗菜切菜的墩子,又要當掌杓的大廚,偏偏還要卡點卡時間,一刻也不能休息。
這種工作強度著實是不小。
索性老徐本來就是辦流水席出身,最擅長處理的就是這麽卡時間的菜。
以前在農村辦流水席的時候,要是沒幾個人來催他,他反倒覺得不習慣。
老徐在擺滿材料的灶台上搜尋了一眼,把之前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冬瓜給找了出來。
這冬瓜處理起來就很簡單了,這家主人家有錢,買的都是削了皮的冬瓜。
老徐把冬瓜拿水衝洗了一下,順手摸了摸冬瓜的皮,偶爾有一些沒削到的地方,他就用菜刀稍微修一下,隨後直接把冬瓜放在菜板上,咚咚咚的幾刀下去就切成小塊。
再把這些冬瓜都放進之前的紫菜排骨湯鍋裡面,等排骨出鍋的時候,這冬瓜也差不多熟了。
冬瓜本來就容易熟,如果之前燉排骨或者是紫菜的時候放進去跟著一起燉,那現在冬瓜都已經煮爛了,所以一般做冬瓜排骨湯的時候,冬瓜是排骨差不多煮好的時候再加進去的。
這樣煮出來的冬瓜哪怕有些硬,吃飯的時候在排骨湯裡稍微燜一會兒也會變得很軟口。
冬瓜一放進鍋裡,老徐就揭開燉著羊排的鍋,看了看羊排的成色。
羊肉燉煮煎炒相對於牛肉而言,其實很容易熟,要不然怎麽都說是涮羊肉。
只不過羊排畢竟是排骨,還是需要一點時間來燉煮。
老徐稍微等了幾分鍾,趁著這幾分鍾時間,拿著熱水壺燒了一壺開水,準備一會兒泡粉絲用。
這灶台旁邊的洗手盆裡面還有好些個生蠔大蝦龍蝦等著他去處理。
等這幾分鍾過去,他分別看了看燉羊排的鐵鍋和燉冬瓜排骨的燉鍋。
這兩道菜都不算是完全做好了,不過老徐現在可等不及了。
這家裡面的灶台一共就只有兩個灶,火力也不太行。
老徐現在也沒時間耽擱,只能先把排骨湯的燉鍋端開,再把另外一個炒鍋拿出來放在灶台上,放了點油,直接爆炒醃製好的裡脊肉絲。
這種炒菜沒什麽講究,調料也無外乎鹽巴味精和辣椒而已。
不同是的一般炒菜用的是青紅椒、燉煮就是用乾辣椒。
這小黃牛炒肉本身比較追求口感,所以必須用大火爆炒,快速收鍋。
炒的時間一長,這肉就老了,牛肉一老就會塞牙,那這道菜就算是廢了。
索性老徐也算是老廚子了,這些規矩自然是知道的,他把燃氣灶的開關開到了大火,直接開始顛鍋。
炒鍋裡面的油被高溫爆炒之後化作了油霧,被灶上的火苗一引,瞬間整個鍋子都燃了起來。
老徐不自覺的眯著眼睛,隻感覺臉上一陣發燙,不過他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躲,手上的動作不能停,必須用菜去把油給壓住。
要不然這一停下來,火就會一直燒,到時候這一手顛鍋的手藝就算是玩砸了。
果不其然,在老徐沉著冷靜的應對之下,炒鍋裡面竄起來的大火很快就被顛起來的肉絲全都蓋了下去。
老徐隨即又把青椒絲放了進去,簡單的顛了幾下鍋,就直接裝盤出鍋。
他這邊炒好了黃牛肉,轉頭又看了看旁邊鍋裡的羊排。
鍋裡面的羊排已經收盡了汁水,拿著筷子戳了戳,肉質也很軟爛,這個程度就算是差不多了。
老徐把之前炒好的洋蔥倒進去,再加上一些乾辣椒,簡單的炒了幾下,再裝進一個小瓷盆裡面就算是齊活了。
這十來分鍾不到的功夫,老徐就接連做好了盤龍黃鱔、紫菜冬瓜排骨湯、乾鍋羊排和小炒黃牛肉。
不得不說,這老師傅的經驗和手藝還是老道。
這幾個菜,其實有幾個都是要趁熱吃新鮮的,不過條件所限,肯定沒辦法那麽講究。
這次主人家相當有錢,家裡的櫥櫃有專門的烤箱也有保溫的功能。
宋老三讓老徐來幫忙的時候,提過一句,所以老徐才會先把這些炒菜做好。
要不然按照正常情況,這些菜放在外面,過不了多久就全都涼了。
這個保溫櫃的功能,老徐還不怎麽會用,他便走到客廳招呼了一句。
“麻煩你來幫我個忙誒。”
在裡屋的中年婦女聽到聲音,走了出來。
其實她在這家裡做保姆,這次專門來接老徐,應該也是主人家讓她來盯著老徐有沒有偷工減料的。
不過她卻一直在裡屋待著,明顯是給了老徐足夠的尊重,這要是脾氣古怪一點的保姆,說不定會一直站在廚房盯著老徐做菜。
老徐自然也分清楚裡面的人情世故,客客氣氣的說了一句。
“那個保溫櫃,我不會開,你幫我開一下嘛。”
“好。”中年婦女答應一句,走到廚房去給他開保溫櫃了。
趁著這個空閑,老徐一邊用抹布擦了擦手,一邊走到客廳裡看了一眼在沙發上睡覺的小外孫女。
這小丫頭睡得還真是香,他都做了幾個菜了,這丫頭竟然還沒醒。
不過五六歲的小孩子確實是很喜歡睡覺,再加上現在三四點鍾,正好是下午最好打瞌睡的時候。
老徐剛切了辣椒和洋蔥,也不好捏她的臉,逗一逗她,只能站在她身邊看了一會兒。
剛才進廚房的中年婦女沒一會兒就走了出來,招呼道。
“好了保溫櫃已經打開了,你來看哪些菜要放進去。”
“好,我這就來放。”
老徐說著,一時也顧不上這小丫頭,轉身走進了廚房裡,把剛才做好的幾個菜都放進了保溫櫃裡面。
這幾個菜一放好,地方也騰出來了,緊接著又要開始下一趟。
這一趟主要是做海鮮,最麻煩的還是處理這些海鮮。
因為海鮮最重要的就是吃一個新鮮,所以大部分賣海鮮的販子都不會幫忙處理海鮮,如果要處理還要去專門的門店才行。
再加上這次的主人家是預約了時間做菜,所以處理這些海鮮的任務自然就落在了老徐這個廚子身上。
索性老徐也習慣了,他的脾氣沒有那種掌杓大廚那麽傲,平時洗菜切墩子的事,他也乾得很勤快。
海鮮這玩意兒雖然說起來很高級,但是歸根究底其實也就是魚蝦蟹而已。
老徐以前在農村辦流水席的時候,菜市場裡面賣魚的魚販子還不太流行幫人殺魚。
那個時候,老徐幫師父辦酒席,做的最多的就是和師兄弟一起抬著一筐一筐的白鰱去村口的水潭殺魚。
可以說,老徐如果不做廚子,去菜市場當魚販子也能做得風生水起。
廚房裡。
老徐把灶台上的東西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便開始準備處理海鮮。
這次主要的食材有四種,一種是一指來長的基圍蝦,一種是波士頓龍蝦,還有就是生蠔和桂魚。
之前老徐還沒仔細看,現在仔細看了看,突然發現這次的主人家其實做菜的食材總體還是比較實在。
這些基圍蝦和桂魚、生蠔暫且不說,龍蝦用的就是最便宜,最大眾化的波士頓龍蝦。
老徐辦廚這麽多年,親眼見證著酒宴標準從十幾年前的九大碗,變成了如今的高端酒店花樣。
以前老百姓很少吃得起的龍蝦鮑魚,現在也是很多流水席上的常客,老徐自然也了解大概的行情。
一般老百姓吃的龍蝦,比較常見的有兩種,一種是波士頓龍蝦,叫做波龍,另外一種是澳洲龍蝦,叫澳龍。
波龍的顏色比較黃,看起來有點橙黃橙黃的意思,煮熟之後就是橙紅橙紅的,一般是一斤一百多塊錢,比牛羊肉要貴一倍多點,但也不算特別昂貴。
澳龍的顏色是比較暗,比較黑,帶著點斑點花,一般都是用來做刺身生吃,一斤要三五百塊錢,價格要更貴一些。
一般在酒席上分辨波龍和澳龍,最簡單的就是看它們的做法。
波龍一般做出來的肉都是熟的,澳龍做出來的就是生的,類似於生魚片那種吃法。
這次的東家要做的是龍蝦蝦球,準備的也是波龍,只不過這次的波龍比較大,差不多有個三斤多重,估計也要花個五六百塊錢,這樣算下來,這頓飯光是食材成本應該就要花個一兩千塊錢。
老徐想到這裡,暗暗挑了挑眉頭,這是一頓飯就吃了一般人半個月的工資。
不過現在也不是感慨這些的時候,老徐收回了心思,簡單的做了個規劃。
這四道菜有兩個蝦,一個生蠔,還有一條桂魚。
桂魚最簡單,處理好之後直接清蒸就可以了。
生蠔的處理稍微要複雜一點,還要找個起子把殼破開。
基圍蝦不需要怎麽處理,直接挑了蝦線,清蒸就可以了,
最麻煩的就是這個龍蝦蝦球,需要把龍蝦的肉全都剔出來,再打碎成蝦泥,再過油定型,然後再蒸。
老徐在心裡大概的模擬了一下流程,隨後便開始處理起這些海鮮來。
先從最簡單的桂魚開始,直接拿著刀背在桂魚的腦門兒上拍一刀,把魚拍暈之後就直接刮去魚鱗,再把魚鰓一扣,再在肚子上劃一刀把內髒清空,一條桂魚就算是處理好了。
之後就裝在盤裡,擺上幾片薑片和蔥段,放在蒸鍋上蒸就行了。
至於基圍蝦的處理要稍微麻煩一些。
老徐並不知道這次東家喜歡什麽吃法,一般來說處理這些大蝦都會留下蝦頭,不過有的人不喜歡蝦頭,覺得蝦頭裡面的東西很髒,一般會要求廚子把蝦頭裡面的內髒也給擠一下。
老徐想了想,還是按照全部清理的辦法,把盆裡的七八隻基圍蝦都清理乾淨,同樣是擺盤裝好上蒸鍋。
之後就是處理蒜蓉生蠔了,這道菜在家裡做比較麻煩的就是開生蠔的過程,而且從菜市場買回來的生蠔一般殼都比較髒。
養殖的生蠔會在生蠔小的時候,直接在殼上塗水泥,把生蠔一個個的粘在一條尼龍繩上放在海裡面養殖,所以這些生蠔殼上也會有殘留一些坑坑窪窪的水泥印。
一般在酒店吃飯,酒店裡的廚子都會提前準備好裝飾的殼子,用來裝生蠔肉。
這些生蠔殼子其實就相當於餐具小碗,為的就是擺盤的時候更好看一些,客人吃完飯之後,這些生蠔殼子也都會回收再利用。不過眼下老徐顯然沒有這麽多講究的余地。
他現在也沒有換裝的貝殼,但是也不能直接用這些生蠔殼上蒸鍋去蒸煮,要不然煮出來的氣味就不太對。
幸好這家人的道具比較齊全,老徐想了想,還是拿著刀具架旁邊的小錘把生蠔殼直接錘碎一面,直接把裡面的生蠔肉都挖出來,單獨擺盤上蒸鍋。
等生蠔都蒸好了,再把生蠔肉裝回殼子裡面。
這三道菜相對簡單的都完成了,接下來也就是最麻煩的龍蝦了。
處理這種龍蝦最麻煩的就是要把裡面的肉盡可能的掏乾淨, www.uukanshu.net 這是一個費時又費力的事情。
江浙地區的人很喜歡吃大閘蟹,甚至還有專門的吃蟹工具,老徐現在就遺憾沒有那麽齊全的工具,只能拿著菜刀和剪刀慢慢的把龍蝦的每一條腿裡面的碎肉都挖出來。
一直這麽慢慢悠悠的處理了很久。
灶台上的蒸鍋早已經燒開,發出咕嚕咕嚕的水汽聲,老徐附著身,聚精會神的掏著蝦肉。
正在這個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那是什麽?”
“……”老徐愣了一下,一轉頭才發現是自己的小外孫女站在門口,正好奇的看著他手裡的龍蝦殼。
老徐笑了笑,難得這小丫頭還會開口和他說兩句,不過低頭看向這龍蝦殼的時候,他突然又覺得有些心酸。
這小丫頭不認識龍蝦,自然是因為沒見過也沒吃過。
這波龍說起來也是比較便宜實惠的龍蝦了,其實大可以給這丫頭買來嘗嘗。
老徐想到這裡,又笑著介紹道。
“龍蝦你都沒見過?等外公做完菜,晚上給你買一隻吃,好不好?”
“……現在不能吃嗎?”
這小丫頭在吃麵前,果然是沒定性,又或許是剛睡了一覺,迷迷糊糊的還不太了解狀況,竟然難得的和老徐聊了起來。
要知道她前兩天可是半個小啞巴。
老徐笑著解釋一句,“這個不能吃,這是外公給別人做的菜,不是我們的東西,我們不能吃。”
“……”
小外孫女愣生生的看著他,似乎不太明白這其中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