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到了歲數,老徐總是會不經意的想起以前的事。
老徐定了定神,把心思專注在眼前的菜上面。
他簡單的調配好醬汁,分別把蒸好的魚蝦蟹都放進烤箱的保溫櫃裡保溫。
這些醬汁說來神秘,實際上倒也算不上什麽獨門秘方,主要就是豉油稍微調色增香,再加點小米辣或者是紅泡椒,加一點辣味。
如果按照蘇浙地區的吃法,或許還會加上少許白糖,稍微中和一下調料的辣味,不過西南地區一般吃得辣,老徐就沒放白糖。
做完這些菜,正好灶台也收拾乾淨了,老徐便牽著小外孫女的手,領著她往外走。
臨走之前,照例還是要和這家的保姆打個招呼。
“菜都做好了,你來看一下嘛。”
不一會兒,那中年婦女就從屋裡走了出來,她本來沉著個臉,但是走進廚房看見灶台乾乾淨淨,難得露出一絲笑容道。
“師傅,你還講究誒,做完菜還要收拾灶台。”
“應該的,你看一下菜嘛。”
“沒問題,只要是那幾個菜就沒問題。”
中年婦女說著,象征性的打開保溫櫃看了看,這些菜畢竟是主人家吃的,她也不好試味道,所以就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看是不是菜單的菜就行了。
其實按照規矩,應該是主人家來驗菜,如果做的不好,味道不對或者是菜沒有處理好,那就現場提出來,免得之後付工錢的再挑毛病,惹出糾紛。
不過現在做主的人不在,所以老徐就讓這東家的保姆稍微看一下菜的數目對不對,以及廚房或者這家裡有沒有少其他的東西。
這算是他們做幫廚的最基本的規矩。
無論是農村辦一條龍流水席,還是去幫有錢的老板現場做菜,廚藝如何暫且不論,手腳一定要乾淨。
要不然去人家家裡辦個酒席,隨隨便便就順走一瓶酒,偷拿一條煙,那哪個東家願意請這種廚子?
這個住家的保姆也知道規矩,四下看了看,檢查一下鍋碗瓢盆有沒有損壞。
雖然是在檢查,但是她明顯也是走個流程居多,畢竟她也是來打工的,也不太想為難老徐。
她檢查的時候,廚房裡安安靜靜的,氣氛略微有些沉悶。
老徐見氣氛似乎有些尷尬,便主動挑起話題道。
“你是怎麽稱呼?”
“我姓周,她們都喊我周大姐。不過你的歲數好像比我還要大一點,我也不曉得這個該怎麽稱呼。”
“沒事,我還是喊你一聲周大姐。你當的這種保姆,是專門住在主人家家裡面的?”
“嗯,住家保姆,包吃包住的。”
周大姐踮起腳,打開櫥櫃,看了看裡面的碗筷。
老徐又問道。
“那你們這種住家保姆肯定還是賺錢喲。”
“賺得到啥子錢喲,一個月就三四千塊錢,主要是這家不帶小孩,只是做一些保潔和平時煮個飯之類的事,工作還比較輕松。如果是帶小孩的那種,三四千塊錢肯定沒人去幹,帶小孩實在是太累了,一天到晚都離不得人。”
“帶小孩確實是比較累,特別是那種剛滿月的孩子,半夜三更都要起來喂奶,一晚到亮都沒法睡覺。稍微長大一點就好多了,像是我這個,五六歲就差不多可以帶出來了。”
“那不一定。有的小孩還是難帶,五六歲了還是一天到晚大喊大叫。不過你家這個倒是乖,來這兒一直沒聽她鬧過。”
看得出這個周大姐也是會說話的人,她聽老徐說了一句自家外孫女,下一句就趕趟似的誇了一句。
這看似無意間的一句恭維,讓老徐也笑了笑,對她多了幾分好感。
像老徐這種帶小孩的大人,最喜歡的就是別人誇幾句小孩好。
不過他家這小外孫女也的確是文靜,這小丫頭似乎是聽懂了周大姐的話,一雙黑溜溜的眸子忽閃忽閃的,好奇的看著她。
周大姐見這小丫頭還看她,便摸了摸她的小腦瓜,問答。
“她叫什麽名字?”
老徐牽著小外孫女,笑著介紹道,“徐妍妍,五歲半了。”
周大姐聽到他這麽說,讚歎道。
“喲,難得你這個做爺爺的,把孫女的年紀還記得這麽清楚。我連我自己那個外孫的歲數都記不太清楚。我隻記得他今年也應該是五歲還是六歲了。”
老徐暗暗有些臉紅,其實他也是這兩天女兒過來才知道這小外孫女的歲數,要不然他還真記不住。
不過這隨便閑聊,他自然不會給自己拆台,只是打了個哈哈,說道。
“也正常,畢竟結婚了一分家,也沒幾個兒女會經常帶著孩子回來的。”
周大姐歎了一口氣,說道,“那倒不一定,沒錢的用的時候還是跑得飛快,說是三十多歲了,還是跟沒長大一樣,一輩子都放不了心。”
老徐一聽這話,不免多了幾分感同身受的意思。
這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喜樂哀愁,這就是時代使然。
周大姐似乎不太想聊這些煩心事,便轉過話題道。
“徐師傅,那像你這種高級廚師,一個月的工資起碼有個一兩萬喲?”
老徐尷尬的笑了笑,“哪有這麽多高級廚師,我就是個普通廚子,一個月可能就比你強點也不多。”
周大姐有些意外,追問道,“那不應該喲,你們這種專門給人做飯的廚子,一趟最起碼就是好幾百,一個月不是隨隨便便一萬多的工資?”
老徐笑道,“你也說的是一個月都做滿才有這麽多的工資嘛,一般這種到家裡面做菜的生意都是有錢人請客吃飯或者是逢年過節做個團年飯,平常怎麽會有那麽多人專門請廚子在家裡來做飯的?”
周大姐一聽這話,感覺好像也在理,便追問道。
“那你平時是做什麽的?在酒店裡面當大廚?”
老徐知道她是個外行,便解釋道。
“哪有那麽多酒店裡的大廚,現在酒店一般都是分包的,一個廚房就養三四個廚子,平時做點遊客生意,遇到有人辦酒席才會臨時招人來幫忙,包括服務員也都是臨時招的,畢竟一般酒店裡面也沒有那麽多生意,養不起那麽多人。”
周大姐好奇道,“那照你這麽說,大酒店都養不起你們這些老師傅,那這麽多當廚師的老師傅平時都幹什麽?”
老徐也不裝腔作勢,坦誠道,“什麽都乾,有的就自己開個飯館,有的當老師教徒弟,像我平時沒事就去擺攤賣點盒飯快餐。”
一般的小年輕要是聽到什麽賣盒飯快餐的,哪怕明面上不說,暗裡也會有些嫌棄和貶低。
不過周大姐算是老徐的半個同齡人,他們這種五六十年代,六七十年代過來的人都比較務實,對於別的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行業也不懂,只知道能賺錢就是好營生。
這幾十年,雖然生活條件方方面面都變好了,年輕人動不動就是月入上萬,百萬年薪,但是說到底其實老百姓能吃飽飯也沒幾十年,很多實際情況還是大不一樣的。
周大姐作為老徐的同齡人,非但沒有出言嘲諷,反而好奇的問道。
“聽說擺攤賣盒飯還是很賺錢,你平時一個月怕是也可以賺個八九千喲。”
老徐擺了擺手,說道,“哪有那麽多,開玩笑,一個月賺八九千,那加上食材成本最起碼要賣個一萬五六的盒飯錢,就算一份盒飯快餐賣十塊錢,一個月至少就要賣一千五百份,平均一天就要賣五十份。”
周大姐聽他這麽分析,下意識的說道。
“一天五十份好像也不是很多,你大不了就擺一天,中午晚上一起賣,一個飯點賣個二三十份應該還是可以的。”
老徐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道。
“哪有那麽輕松,一般盒飯快餐就是賣一個中午,還有一個就是賣八九點鍾的夜宵攤。如果要穩定一天賣四五十份,那人流量最起碼要有兩三百人每天在攤位前面經過,一般這種地段都不會只有你一家,到時候幾個攤位一分流,最後肯定就沒那麽多人來買盒飯了。再者說本身準備這些材料也需要時間,不可能一整個白天都一直賣。”
老徐對這些事如數家珍,畢竟他自己是真正做過這一行的,可以說是最有發言權。
周大姐聽他絮絮叨叨半天,好像是有一肚子苦水,怎麽說也說不完,大概也明白這一行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不過仔細想想,這世上又有什麽容易的行當呢?哪怕是很多風光八面的大老板,說是身家幾千萬,今天眾人簇擁,一口一句這總那總的,明天說不定就破產了。
生活就像是一件爬滿跳蚤的袍子,有的人看起來光鮮亮麗,有的人看起來破破爛爛,有的人布衣粗衫……相同的是,每個人都必須去忍受生活的痛癢。
周大姐歎了一口氣,一時也不好再多問些什麽。
老徐看著時候也差不多了,便告辭道。
“行,那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如果到時候菜有什麽問題,或者是鍋碗瓢盆有什麽損失,你可以叫主人家直接給我打個電話,我們具體再商量。”
“好,那我就不送你了,你慢走。”
老徐“嗯”了一聲,牽著小外孫女走向門口。
周大姐很貼心的為他打開了防盜門,送他走了出去。
老徐領著小外孫女走進了電梯。
這裡的小區電梯相當不錯,電梯是漂亮的亮金色,甚至都能反光。
老徐站在電梯裡,看著電梯上的樓層指示燈,一旁的小外孫女好奇的看著電梯的鏡面裡的自己。
老徐瞧見了,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腦瓜,玩笑一句。
“多大點兒年紀就知道臭美了?你看什麽?覺得自己長得好看?”
“哼~”這小丫頭聽到了他話語之中的戲謔之意,沒好氣的一甩頭髮轉過頭去,好像還不樂意被這麽說似的。
老徐看著她這模樣,心裡隻覺得好笑。
別看這些小孩子巴掌那麽大點兒,其實懂事還挺早的。
老徐瞧著她這可愛的模樣,一時也瞧著心喜,順手撫了撫她的長發。別人家的小閨女都是扎個馬尾辮或者是羊角辮之類的小辮子,就她披散著一頭長發,說起來少了幾分俏皮淘氣,但是仔細瞧瞧又覺得還挺文靜秀氣的。
她這頭髮估計是很少剪,所以留得很長。
老徐看了一眼電梯上的倒影,映著這小丫頭都有他一半高了,瞧著至少也應該有個一米左右了。
他不由得暗暗感歎一句,現在的小孩子的確是生活條件好了,長身體的速度也快得出奇。
這小丫頭五六歲就有一米,其實還不算是特別誇張,老徐記得他那院子裡有一個小孩兒好像剛讀初中就一米七幾了,每天背著個小書包,跟在幾個同學後面,整個人看起來都高出了一頭。
老徐以前偶然瞧見了,還以為是誰家的家長,天天接送孩子這麽勤快,每天都準時準點的跟著這一群孩子一起上下學。
老徐感慨這小丫頭長得高,轉念一想也想起來之前這丫頭一直在廚房門口看他做菜。
他便笑著招呼道。
“餓了沒有?外公帶你去吃好的,你去不去?”
“……”這小丫頭一聽有好吃的,頓時精神了,不過一回頭見老徐笑呵呵的看著她,似乎是覺得老徐在開玩笑又興致闌珊的撇了撇嘴。
她這小脾氣,讓老徐笑得更是開心了。
該說不說,逗這些幾歲大的小孩子,人都要輕松不少。
正巧這個時候,“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
老徐便牽著這小丫頭走了出去,原本他是打算直接回家的,家裡本來就剩了不少菜,包括中午買了個四斤多重的花鰱做了水煮魚也沒吃完。
如果就他和兒子在家裡,那老徐估計就湊合著水煮魚剩下的魚湯,直接下點青菜就吃了。
不過這次女兒回來,連帶著這小外孫女也難得過來一趟,老徐還是想盡可能的把夥食開好一點,畢竟這一大一小兩個閨女也是很少過來看他。
正巧今天幫東家做了海鮮,老徐琢磨著也買點海鮮,讓小外孫女嘗嘗新鮮。
海鮮在價格上肯定會稍微貴一點,但是咬咬牙也還是可以接受,畢竟這東西也不是經常吃。
以前八九十年代的時候,吃一份回鍋肉就當過年,哪還有這麽選擇的余地。現在隔三差五吃頓肉就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今年的豬肉本來也便宜,八九塊錢一斤的稍微帶點肥,一般十塊錢出頭就可以買到不錯的豬肉了。
牛羊肉相對而言還是會貴一些,羊肉一般都是三四十,牛肉就是五六十,其他的肉類也有,像是什麽兔肉、雞、鴨、鵝也都是差不多的價錢。
老徐在心裡琢磨著去菜市場買點什麽好的菜,這麽仔細一琢磨,他倒是突然有點想吃狗肉了。
倒不是因為他對狗肉有多喜歡,而是仔細想想,好像是好多年都沒吃過狗肉了。
老徐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吃狗肉,並不是在農村吃的,而是在兩廣的建築工地打工的時候,有個當地的工友弄來的一條狗,幾個同村的工友一起做了個狗肉湯鍋。
說來也奇怪,以前農村窮得叮當響,但是很少聽見有人吃狗肉的,大概一來是因為老徐他們那兒沒有吃狗肉的傳統,再者以前的狗都是看家護院的,晚上用來看門,平時也都是吃剩飯,算是吃得少乾得多的勞力,自然得照看著。
別說不吃狗肉,平時家裡養的狗走丟了,還要到處去找。
不過在沿海的兩廣,他們就有吃狗肉的傳統,不僅吃狗肉,還吃蛇肉甚至還有吃貓肉的說法。
對於狗肉,他們那裡也有專門的狗肉節,還有專門的肉狗飼養場和養豬場一樣,專門養肉狗來吃。
老徐對於吃狗肉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看法,他自己不是特別喜歡吃,但也不會特意去攔著別人不讓吃,至於什麽狗長得好看,是寵物的說法就更沒法說服他了。
畢竟老徐隔壁的蓉城,可是每年都殺幾千萬的兔子來做麻辣兔頭,單論長得可愛,他還是覺得兔子要比一般的狗要乖一點。
老徐之所以對當年在兩廣吃狗肉的事情記憶猶新,是因為當年那個工地上的工友帶著他們吃狗肉的時候,說是有一種說法就是冬天吃狗肉可以禦寒,煮狗肉的湯拿來泡腳,以後冬天腳就不會冷了。
老徐當時三十來歲,正好是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的歲數。
家裡的老一輩隔三差五的就走一個,老徐想著家裡的老父親老母親,真想要買點什麽好東西又沒那個財力,最後一聽狗肉還有這說法就專門買了兩扇腿子裝在牛仔包裡,過年的時候一直背回了老家。
時至今日,老徐已經完全記不清狗肉是什麽味道了,但是卻對當年背著兩個狗腿一路千裡迢迢回老家的經歷記憶猶新。
雖然如今想起來多多少少有點可笑,但是在當年的他而言,的確是很值得的一件事。
思緒紛擾間,老徐領著小外孫女走出了金悅國際小區,轉頭朝著附近的鳳凰湖公交站走去。
金悅國際小區的房價很貴,但是真要說便利,其實也不是特別便利,附近沒有菜市場也沒有醫院和學校,唯一的優點就是風景好,有一個鳳凰湖公園,平時可以出來散散步。
如果有私家車的話,自然會很方便,但是對於老徐而言就不太方便了。
此時臨近下午六點多的晚高峰,鳳凰湖公園本身就是一處遊玩的公園,不少老頭老太太過來散散步,也有一些帶孩子過來的家長。
到了這個時候,差不多也都是趕著回家吃飯的人,老徐牽著小外孫女站在站台上,瞧著這陸陸續續的來了一大幫人,一看這架勢一會兒擠公交又是一陣腥風血雨。
他也是老江湖了,提前把小外孫女抱在懷裡,免得一會兒人太多,把她給擠下來。
只是不想,他這伸手一抱,這小丫頭還在半空呢,老徐的腰突然一閃,經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幸好他舉得不算高,順手就把這小丫頭放了下去,隨即趕緊緩了緩。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惹得小外孫女也被嚇了一跳,難得的開口問了一句。
“你怎麽了?”
老徐雖然閃了腰,但是聽到她奶聲奶氣的聲音,還是強撐著笑道。
“嘿,你這丫頭,連聲外公都不喊了?”
“……”小丫頭一聽他這麽說,又不說話了,只是眨巴著眼睛,好奇的看著他。
老徐本想再逗她幾句,但實在是腰疼得厲害,一時也不好再說些什麽。
他這也是老毛病了,做廚子本身就挺遭罪的,一是油煙重,做菜的時候容易被燙傷,再就是一直站著做菜,容易腰肌勞損。
其實人老了或多或少都會有點毛病,甚至於都不需要多大的歲數,人一過了三四十,身體機能就漸漸的開始不行了。
老徐之前在路邊看過一個赤腳醫生,聽他說了幾句吉利話,本來這兩天心情還不錯,但是現在突然閃著腰,心情頓時又沉重了下來。
只不過還沒等他多琢磨一會兒,四周的人就三三兩兩的走動起來。
這是車到了。
老徐定了定神,雖然還是覺得難受,但就像是這趕公交車一樣,人這一輩子,永遠都是趕趟的,趕著結婚,趕著生孩子,趕著找工作,趕著過日子,最後老了估計還要趕著去投胎。
想想還有點悲涼。
老徐此時也不敢再抱著這小丫頭了,不過看著逐漸躁動起來的人群,老徐還是順口玩笑一句。
“你這個姑娘看不出來還真有點分量,是不是你媽平時給你開的夥食太好了?”
“沒有~”不知是不是聽老徐聊到了她的媽媽,還是看老徐剛才有點難受,這小丫頭難得的又奶聲奶氣的說了一句。
那小嘴兒嘟囔著一句,瞧著還怪可愛。
老徐本來有點扛不住這腰疼,一看這小外孫女這麽惹人疼,頓時就覺得好受多了。
正在這個時候,公交車也開了過來。
老徐顧不得逗這小外孫女,急忙提醒一句。
“走走走,快點上車。”
他說著,半推半抱的把這小丫頭往車上擠。
其實周圍的人也沒有要擠的意思,但是老徐還是習慣性的想要帶著外孫女盡快上車,這是他們那一輩人的老習慣了。
以前交通條件不發達,尤其是坐那種綠皮火車的時候,更是跟打仗一樣,烏泱泱的往車上擠,有的還從車窗戶外面翻窗進去,就是為了上火車。
那個時候本來火車就少,人也多,有的是去沿海批發服裝做生意的,也有去打工的,相同點都是背的東西多,大包小包的一大堆,把整個車廂都擠得滿滿當當,腳都挨不著地。
哪怕是不坐火車,回老家做大巴車那也需要搶。
先上車的不說一定能搶到個座位,至少能擠上車,以前的大巴車,逢年過節那真是一車裝五六十個人,車屁股上都能掛幾個人。
如果不是老早之前的客運車的車頂還裝著一個大氣包,估計很多人會爬到車上面去。
正是因為有著八九十年代搶著上車的經歷,老徐現在無論是坐什麽車都習慣排在前面盡快上車,只要一上車,心裡就踏實了。
要是站在站台上,看著別人擠著上了車,老徐的心裡就會特別著急。
不過這樣一來,倒是苦了他抱著的小外孫女。
這小丫頭哪經歷過這陣仗,老徐抱著她就往車上擠,迎面的人擠得她小臉兒一扁,差點哎喲一聲喊出來。
幸好這一趟公交車到這裡已經算是終點站了,車上面沒什麽人。
老徐抱著小外孫女衝到了第一排,悶頭就是一個勁兒的往裡衝,該說不說,這早起的鳥兒的確是有蟲吃。
老徐還真就是抱著這小外孫女搶到了前排的好位置。
他抱著小外孫女,一邊暗暗松了一口氣,一邊有些小得意,隻覺得自己還是寶刀未老,至少這搶座位上面,他的確有一手。
只不過他懷裡的小外孫女就沒有這好心情了,她沒好氣的皺著一張小臉兒,伸出小手,扒拉了兩下自己毛毛躁躁的頭髮,看起來怨氣還挺大。
老徐見她擺弄著自己的頭髮,雖然沒有注意到她一臉的不高興,卻也隱隱猜到她這丫頭脾氣,便笑道。
“一會兒外公帶你去大龍蝦,你想不想大龍蝦?”
“不~”這丫頭被擠了一下,一鬧脾氣,話也開始多了。
老徐見狀,故意逗她,“不想吃啊?那外公就不買了。”
那小丫頭擺弄著頭髮的手微微一頓,說是不樂意,但到底還是有點嘴饞。
她之前貓在廚房門口,一看就是半個小時,比老徐這個做菜的廚子還要起勁,分明就是一個小饞嘴。
如果是別的烹飪方法也就罷了,偏偏老徐做龍蝦的時候是專門炸的蝦球。無論是什麽菜,在油裡面炸一下,那油酥味都特別的香。
這丫頭雖然也不太懂老徐在做什麽菜,但是聞著那味兒就很香,自然也就饞嘴了。
她這種年紀的小孩子,吃飽了的時候什麽東西都不樂意吃,但是一餓了,那真是一刻都等不及,要是吃不到東西,撒潑打滾的就開始哭了。
老徐就是知道她的小德性,這才故意逗她一句。
不過他這外孫女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要硬氣,他都這麽說了,這丫頭竟然沒有說一句軟話,還是悶著不做聲。
老徐看在眼裡,暗暗搖頭歎氣,感覺這丫頭以後說不定和她媽媽是一個脾氣,都是倔得出奇。
公交車陸陸續續的又上來了不少人。
正如老徐之前的推測一樣,這車在鳳凰湖公園公交站是終點站,這裡正好也有不少的老人和小孩趕著回去,一上車陸陸續續的就上來了一大幫人。
老徐抱著小外孫女,雖然搶了個座位,但是漸漸的也感覺到人一直在往這邊擠。
他知道自己這小外孫女有點兒嬌氣,便把她護在懷裡,免得這車上的太多把她給惹毛了。
這小孩子的脾氣都挺怪的,有的時候沒買玩具會哭,吃個青菜葉子會哭,甚至是坐個公交車被人擠了一下也會哭。
老徐生怕這小丫頭一會兒也哇哇哇的給他來這麽一下,那他估計還真沒什麽辦法。
男人帶小孩就是圖個方便省事,遠不如女人來得細心,老徐如今雖然已經是爺爺輩的人了,但是對這些小孩兒其實也沒什麽耐心。
所幸這丫頭的脾氣還真是好的出奇,一直就安安靜靜的,車上的人鬧哄哄的,偶爾有小孩被惹急了哇哇哇的哭嚷起來,她也沒跟著鬧脾氣。
公交車走走停停,窗外的天空也漸漸的暗了下來。
車上時不時有人下車,留下來的人有的帶著小孩,車裡面的空氣有些沉悶,沉悶得讓人想要睡覺。
老徐忙了一下午,本來也有點困乏,但是腰始終還是隱隱作痛,再加上還要看著站點下車去買菜,他就一直沒有睡覺。
倒是靠在他懷裡的小外孫女說是不哭不鬧的,但是睡覺倒也是真的能睡。
老徐一路上都看著她,稍不留神,再一細看,這小家夥已經歪著頭打起了瞌睡,瞧著那小鼻子小眼睛的, www.uukanshu.net 睡著之後瞧著更是乖巧了。
不過這丫頭又貪嘴又貪睡,還真是生了一個大小姐的命。
老徐看著小丫頭睡得酣甜,不由得搖頭苦笑。
公交車一路開過了黃岩隧道,轉眼就到了濱江路附近。
老徐平時買菜都是去他家附近的南門菜市場,但是那裡畢竟是個老菜市場了,賣的菜基本上都是一些本地菜,再加上那個菜市場都是做一些街坊生意所以晚上一般散市的比較早。
這七八點鍾過去,應該是買不到什麽好菜了。
這次老徐是打算給外孫女買點好的,所以還是打算去濱江路附近的大菜市場逛一逛。
他也很久沒來過這邊的菜市場了,不過倒也不是完全不熟悉行情,他畢竟是辦流水席的廚子,對於這些大大小小的菜市場其實都還挺熟的。
濱江路這邊的菜市場,規模比較大,最出名的就是海鮮生意,據說很多高級的海鮮都是直接從沿海空運過來的,當然價格也不菲。
老徐雖然想給小外孫女吃點好的,但是也不敢去嘗試那種動輒就萬兒八千的食材。
公交車“哧”的一聲帶著刹車的壓氣聲停在了濱江路的菜市場附近。
老徐本想把小外孫女叫醒,但是見她睡得這麽香,猶豫了一下還是試著把她抱在了懷裡直接下了車。
這次的運氣還挺好,腰好像已經沒什麽事了。
老徐也知道這腰肌勞損,腰間盤突出都是老毛病了,反正能混一天是一天,他也不講究什麽保養,直接抱著這小丫頭就朝著菜市場的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