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南宮堰脫下了蒼白之鬼,正式交到了杜秋寒手上。
望著手裡這個小黑塊,杜秋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被察覺的欣喜,但立馬就被壓了下去。
不容易,終於到手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搖了搖頭:“等你死後我再穿上吧,現在就算了。”
語氣十分平淡。
南宮堰微微一笑:“現在只是讓你提前體驗一下而已,以免到時候突然穿上,你沒法適應。”
“蒼白之鬼的提升可是很大的,很難掌控的哦。”他語氣非常和善。
“不必了。”杜秋寒搖頭,態度堅決:
南宮堰見她這樣,隻好放棄。
收回小黑塊,微微歎了一口氣,轉身就走。
“你去幹嘛?”杜秋寒叫住他。
南宮堰腳步一停,回頭說道:“不夜帝王號快要竣工了,我得去幫著捋電路。”
“哦?這麽快?”杜秋寒有些詫異。
記得昨天,那些工程師還連設計圖都看不懂呢。
這是昨天又發生什麽事了麽?
自己昨天和青檀纏綿了許久,愛至深處情難自已,就什麽事都沒去在意。
雖然全知,但很擺爛。
她挑眉問道:“你們又有新發現了?”
南宮堰點頭,“對啊,做完安九忽然發現,封天大陣還有一個功效,就是能夠借助太陽的輻射波段,跨越星際和老師取得聯系。昨夜安九剛和老師聯系完,黑甲軍的後勤部隊也全都調了回來。”
他解釋道:“不夜帝王號的部件很久之前就做好了,只是沒人懂怎麽組裝而已。這次聯系上了老師,老師親自指導的她,也終於能組裝上了。”
杜秋寒恍然,點了點頭。
想不到這封天大陣居然這麽厲害。
連她這個掌控者都沒發現。
她剛打算在心底稱讚一下大莽這群人,下一秒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黑暗森林法則,在宇宙中可是適用於任何文明的。
不對信號頻段加以保護,讓其在宇宙中直接傳播,無異於自殺。
皺眉問道:“讓信號在宇宙裡傳遞...難道不會被別的文明發現麽?”
南宮堰理所應當:“當然會了。”
杜秋寒瞪大眼睛,十分震驚:“哈?”
那還敢這麽搞?嫌一個敵人不夠多是麽?
不等南宮堰開口解釋,她就講了一個聯邦真實發生的故事:
聯邦前幾年就收到了一個很近的信號頻段,那似乎是一個還沒有走出星系的低級文明,他們甚至愚蠢到沒有做任何反追蹤手段。
那個頻段的內容很簡單,翻譯過來就是:有人在嗎?
於是,在一片歡聲笑語中,聯邦不費吹灰之力就定位了這個文明的坐標。
杜豪在知道後,十分興奮地讓阿芙開了個傳送門,親自過去了一趟。
二十秒後,杜豪索然無味的舉著手機回來了。
手機裡有一段錄像,一共十五秒。
一堆人型生物烏魯烏魯的說著話。
杜豪反轉了鏡頭,對準自己,就看他眼泛黑光,輕輕剁了跺腳,這個星球就爆了...
不費吹灰之力。
這就是愚蠢的代價。
聽完這個故事,南宮堰目瞪口呆。
倒不是因為這個故事,而是...
“他媽的這個杜豪這麽嚇人?!”他不敢置信。
就連那些天眼神族的成年體,也不能隨手捏爆一個星球吧?
他倒是從老師口中聽說過半神杜豪,可當時他絲毫不以為意,甚至還戰意盎然的期待著未來能和他打一場。
在那時,完美掌控了蒼白之鬼的他,自信心簡直爆炸。
真神都被他宰了一個!半神算個屁?
可現在...這還打個毛線了,壓根就不是一個畫風啊!
“這還是人類?”南宮堰震驚的無以複加,手都抖了。
杜秋寒聳肩,杜豪就是這麽離譜。
這世界上所有用來形容強大的詞匯,用在他身上,都顯得有些配不上他。
這也是為什麽,她上次直面杜豪時,都嚇的不會動了。
“那...要不你和他聯系一下,讓他過來幫幫咱們?”南宮堰猶豫了片刻,撓著腦袋問道。
“要是他來了...咱不就不用這麽費勁了?”
杜秋寒無語的看了他一眼,默默翻了個白眼,幽幽說道:“杜豪可是個純粹的種族主義者。先不提他怎麽過來,如果他真的來了,那...結果只會更慘。”
在杜豪眼裡,世界上只有兩個種族。
一個是聯邦人。
另一個是敵人。
對待敵人,杜豪和她的態度幾乎一模一樣。
不計一切代價,徹徹底底斬盡殺絕!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什麽樣的敵人才沒有威脅?
答:死掉的敵人。
“那好吧...”南宮堰失望的歎了一口氣,不過他本就沒把希望放在這上面,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
把蒼白之鬼的小黑塊重新揣進懷裡,他離開了演武場。
臨走時還給杜秋寒留了一句話:“安九說,老師有話想和你講。你有時間的話,去監天司見一下安九吧。”
杜秋寒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李愁找我?
真有趣。
下棋的人居然想和棋子說話,呵...他真是自信的有些可愛了。
扯了扯嘴角,把嘴角的笑意藏匿,杜秋寒身形一閃。
下一秒,就出現在了監天司的塔頂。
沒有任何氣息與風聲傳出,直接站在了安九的身後。
這就是天道的力量。
領地之內,近乎無所不能。
在這種力量的加持下,除了那種能直接崩碎星球的力量,否則她幾乎可以免疫掉所有傷害。
安九正趴在地上寫著什麽東西,十分認真。
忽然,余光注意到了身旁那一雙猩紅的眸子,嚇了一跳,嗚哇一聲就蹦了出去。
看清了來人,這才松了一口氣:“杜先生...您,您嚇死我了。”
“嗯。”杜秋寒不冷不熱的點了下頭。
視線隨意的掃了下四周。
這監天司的塔頂已經高出了雲層,四周是透明的寶石鍍層,一個巨大的天文望遠鏡豎立在中央。
地上鋪著一排排的演算紙,有些的墨痕還沒有乾涸。
安九剛剛就在寫著這些東西。
杜秋寒看向安九:“李愁要見我?”
安九俯身撿起幾張字跡很新的演算紙,微微不滿的撇了下嘴,小聲說道:“對,您現在有時間嗎?”
“...我都來了,你說呢?”杜秋寒嘴角一扯。
“哦...那我現在就申請連線。”安九尷尬的笑了下,手捏道決,輕聲念動法咒。
一道道奇妙的音律被四周的寶石玻璃吸收,並擴散了出去。
杜秋寒看的有些震驚。
好家夥,本以為是什麽高科技,沒想到居然是法術!
腳下這座塔就像是一個巨大的信號增幅器,把安九的咒語完整吸收,並轉化為加密信號頻段,匯聚在一起後,由塔頂的寶石發射出去。
信號會傳遞到太陽上,由太陽將信號擴大無數倍,並直直向著宇宙深處射去。
...好小子,你是武俠版葉文潔?
片刻後,四周的寶石忽然暗了下來,變的不再透明。
一個稍微有些模糊的身影,在寶石上映了出來。
“你好杜秋寒。”
十分年輕的男性聲音傳了過來,略微有些雜亂。
“李愁?”杜秋寒面無表情的問道。
“是我。”模糊的身影漸漸清晰,露出了一張稍顯頹廢的青年臉龐。
他帶著黑框眼鏡,面帶微笑。
“在大莽的傳說裡,你已經死了。”
“傳說嘛,都是假的。”李愁攤了攤手:“在聯邦的傳說裡,你不是也死了?”
杜秋寒被噎了一下,面龐依舊冰冷:“找我有什麽事。”
“沒什麽,就是給你一條活路而已。”李愁還是微笑:“你現在應該清楚自己的處境吧?封天大陣對你的兼容很完美吧?”
杜秋寒瞳孔一縮。
這句話的意思是...
“果然,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杜秋寒瞬間就想明白了一切。
南宮堰說,封天大陣有兩個作用,一個是防護,另一個是引爆星球。
但實際上,封天大陣真正的作用只有一個——轉化天道。
若是一個普通人掌控了大陣,毫無意外,一定會被那數以百億計的龐大信息量給衝散意識,成為一個沒有神智的天道。
可以說...整個世界,只有她一人能完美的承受住這個信息衝擊。
通過李愁剛剛那句話,不難猜出,這一切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李愁哈哈一笑:“別把我說的像個陰謀家一樣,我也是為了你好。畢竟你現在還不了解你的敵人,也不了解你自己。”
杜秋寒沒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見她這個反應,李愁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些。
“地球的坐標我已經告訴安九了,等不夜帝王號完工,你就可以回來了。”他自信地說道:“至於那些天眼神族,把它們引到太陽系,剩下的交給聯邦就好。”
“我很期待與你的初次見面啊,杜秋寒。”
“對了,你弟弟在聽說了你的‘死訊’後,可是接連哭了好多天呢。”
“那一天,聯邦死了足足六千四百名卡車司機,全都是被自己的卡車撞死的哦。
如果小秋言知道你還活著,肯定會很開心。”
說完,李愁面帶笑容,掛斷了通訊。
黑暗消退,四周的寶石重新變得透明,光線也透了進來。
安九兩眼一翻,口鼻溢血,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上。
杜秋寒依舊冷冷的注視著那寶石罩子。
直到她徹底感覺不到任何信號頻段,才勾起嘴角。
李愁,你的自信,將成為你失敗的唯一原因。
沒有去管那暈厥的安九,她一個閃身就消失在了塔頂。
......
李愁摘下外賣頭盔,放到一旁,面帶濃濃笑容。
“和二號杜秋寒說完了?”李思好奇的看了過來。
“嗯,說完了。”李愁揉了揉被壓趴下的頭髮,踩著梯子從房頂上爬了下來。
動作十分小心,生怕一個不小心摔下來。
可這明明是個平房,一共也才不到三米高。
李思從房頂輕輕一躍,落地打了個滾,完美的卸了力,拽了拽半截袖,繼續問道:“不夜帝王號是什麽意思?”
她語氣不善:“你能不能不要老用“不夜帝王”“逐暗”之類的詞?小孩子麽?中二病麽?”
李愁小心翼翼的爬下最後兩節梯子,聞言不由得一挑眉:“哦?這不都是你自己取的名麽?還不行我借鑒一下?要說中二...也是你吧!”
李思小臉忽然漲紅。
二十年前,她被那些狗軍閥從橋洞底下抓走時,面對那些無惡不作的狗軍閥,暗暗發下了一個誓。
總有一天,她要撕破這片“天”,驅逐掉籠罩在大家心頭的黑暗。
本來這是個秘密,結果似乎是之前說過夢話,居然被李愁知道了。
自那之後,他就總把這些詞匯掛在嘴邊,連隴南他自己治下的一座小縣城都要取名叫不夜帝國。
李思小臉通紅,支支吾吾,乾脆直接轉移話題:“那邊怎麽樣?”
李愁有個特點,平時沒個正型,但一談到正事就會變個人一樣,變的十分認真。
他微微一笑:“一切都在計劃中,二號杜秋寒已經徹底上鉤了。”
說到這裡,他話語一頓:“不對,這不叫上鉤。她從最開始,就只有這一條選擇。”
李思沉吟片刻,微微蹙眉:“你這樣和她連線,就不怕她意識到什麽嗎?”
李愁搖頭,拉開出租屋的門,率先走了進去。
李思緊跟其後。
他先是喝了一口水,自信的笑道:“怕什麽?她不可能發現的。”
李思有些不解。
“嗯...這樣說吧。”李愁想了想:“你會認為,你其實只是個遊戲中的虛擬人物麽?”
“或者,你其實不是你,而是我製造出的程序,其實我才是真正的你。”
李思聞言恍然點頭:“怪不得你這麽有信心...這確實很匪夷所思。就是有人告訴我,恐怕我都不會信。”
李愁輕笑了兩聲,一屁股坐到床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面帶微笑:“她杜秋寒自認為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殊不知,她的計劃,只是我計劃的一部分而已。”
“一旦大莽的二號杜秋寒穿上了蒼白之鬼,作為一道程序,她會瞬間被蒼白之鬼給吞噬掉。”
“那時,留下的就是一具有著至高之力的空殼,對咱們唯命是從!”
“現在南宮堰還活著,等他老死後,我就不信她能忍住不穿蒼白之鬼!就算她能忍住,也不得不穿!在一個艦隊的天眼神族面前,她不穿蒼白之鬼,沒有任何勝算。”
李思望著這個戴著眼鏡的陽光少年,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恐怖,一環套一環。
“萬一南宮堰自己逃命了呢?”她怔怔問道。
李愁搖頭:“絕不可能,一旦沒有別的辦法了,他一定會不計一切代價保護好杜秋寒。
為此,哪怕舍棄生命。
不過具體原因我就不告訴你了。你聽了可能會很生氣。”
“哦,好吧。”李思點頭。
李愁打了個哈欠,脫下鞋子直接躺了下來:“早點睡覺吧,趁現在多休息。不出意外的話,這幾個星期我們就要忙起來了。”
李思很聽話,沒有猶豫,直接爬上了上鋪,扯著被子就躺了下去。
怔怔望著天花板,她腦子裡亂糟糟的。
這群玩戰術的人,心好髒啊...
就在這時,李愁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你是不是在心裡偷偷罵我呢?”
李思被嚇的渾身一抖,一轉頭,李愁正站在床邊,那笑眯眯的眼睛正盯著自己呢。
她沒好氣的錘了他的腦袋一下:“才沒有!滾滾滾!”
李思依舊只是淡淡笑著:“別罵我, 也別怪我。我們都是從萬人坑裡爬出來的人,比誰都清楚心慈手軟的代價。”
“我必須不計一切保護好你,人類的未來在你身上,我必須這樣做。”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有了一些苦意,也有了一些蕭瑟。
李思撇了撇嘴:“放心吧,我沒罵你。只是覺得有點不放心而已。”
“怎麽不放心?”
“她在那裡活的那麽幸福,為什麽非要冒著生命危險回地球呢?”李思問出了心底的疑惑。“她很聰明吧?肯定會知道這一路得有多危險。”
“你別忘了,二號杜秋寒也是杜秋寒哦。只要是她,就一定有一個最大的軟肋。”李愁伸出一根手指:“那就是杜秋言。”
李思警惕的挑起眉,快速說道:“我警告你啊,你別打杜秋言的主意。”
“...我也得有本事打他注意才行啊。”李愁無語。“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厲害了。”
那可是杜豪的兒子,被杜豪寄予厚望的唯一繼承人。
誰敢碰他?
九族不想要了?
前幾年,有個姓澹台的議員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動用私權搶了杜秋言的心理醫生。
結果可想而知。
十分淒慘。
如今杜秋言看似是隱藏起了身份,老老實實讀書,但就他那張和杜豪年輕時有八分相像的臉...誰認不出來啊?
就連杜家的敵對勢力,都在暗中保護他,生怕這個小太子出點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