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衛觀海他們就跟著我們回去了,我看見衛見山帶著他們進到阿水的帳篷,就蹲在外面抽煙,沒一會兒幾個人就出來了,鍾魚笑嘻嘻地衝我招手,說:“走啊,吃早飯去。”
我有點疑惑,我煙都沒抽幾口,站起來看著他們,鍾魚對我聳聳肩,說:“PTSD,她看見褚遊連條件都不談,直接就同意了。”
我想著阿水坑坑窪窪的手臂,心裡下意識地心疼了一下,隨後我們就各自分開去吃了早飯,我出帳篷的時候看見衛觀海和褚遊蹲在坑洞的邊上看著下面,衛觀海的手裡是一疊資料,不知道是不是從阿水那裡拿來的。
衛見山打著哈欠,活動了一下脖子,說:“等會兒我們還會下去,你就待在上面。”
我不說話蹲下假裝系鞋帶,說是假裝,那是因為我的鞋帶根本沒散,我自己扯散了重新系的。衛見山跟著我蹲下,說:“你跟著我們下去太危險了。”
我看了看衛見山,說:“之前不危險嗎?我還是跟著你們下去了。”
“所以你受了很多的傷。”衛見山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喬封,這個事情沒有商量的余地。”
我撇撇嘴,站起來,說:“行啊,你送我回酒店,這破地方太冷了。”
衛見山頓了頓,說:“我可以找人帶你回去。”
“又想撇開我單乾唄。”我說。
鍾魚剔著牙過來,我也不知道早上那麽幾個饅頭為什麽能讓他做出這個動作來,他一隻手搭在衛見山的肩上,說:“都這個時候了,喬封不是小孩兒了,他自己決定的事情自己負責任。”
衛見山看起來很頭疼的樣子,說:“我怕他承受不下來。”
鍾魚拍拍衛見山的肩,拉著我往坑走,說:“怕什麽,不是還有我們麽?”
坑洞在白天看起來上半部分是能看清的,那些溝壑裡面塞滿了白骨,漸漸往下就看不見了,但是我知道下面還有更多的白骨擠在縫隙裡,永不見天日。
“你們下去過了,到底了嗎?”衛觀海翻著手裡的資料,顯然他覺得意義不大,因為他只是翻著發出聲音,很少去看內容。
阿水摸摸下巴,看著下面說:“沒有,下半部分的牆壁上全是弱郎,我們還沒清理完。”
“這東西能跑出來?”我摸摸後腰,“之前我在那邊也遇到了。”
阿水沉默了一下,說:“這個是我們的疏忽,我們一開始的時候沒有找到這個地方,在別的地方打了洞想直下,沒處理好洞口,有的弱郎順著跑出來了。”
我搓搓臉,看起來我還真挺倒霉的,洞和弱郎都讓我給遇上了。“所以之前我遇到你們的時候,你們是在清殺?”我問。
阿水點點頭,我也懶得去問結果,看樣子就是清殺完了,不然他們不可能回營地來,除非他們就是這麽不負責任。
衛見山和褚河在準備東西,伍一和伍四混到阿水的人裡面去了,跟先遣部隊一起整理東西,他們是第一批下去的,下二十米探查情況,然後我們再下。
我搓搓手,手心的傷口結痂已經被我摳掉了一點,摸起來倒是平滑,纏著紗布戴著手套,這種速降應該不至於讓傷口裂開。
鍾魚一直在往下面踢洞口周圍的泥土,踢點下去又側耳聽著,咂咂嘴回頭看著我們,說:“夠深的啊,下得去嗎?”
阿水接過褚河遞過來的背包背上,說:“你不用擔心這麽多,
下去之後你只會關心自己是不是還能活著上來。” 我深有體會,拍著鍾魚的肩說:“你信她。”
鍾魚撇撇嘴,阿水說半個小時之後下去,要我們在外面吹半個小時的風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們全都擠在了衛見山的帳篷裡,爐子已經滅了,但是還是有余溫的。
衛見山走到我邊上把我的背包拿去檢查,我搓著手蹲在爐子邊上,褚遊的臉上看起來很興奮,褚河在擦他的彎刀,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這把刀了,我想湊過去看,還沒站起來,就覺得腳下有點軟。
我頓了一下,四周的人好像都沒有發現我的異常,我慢慢站起來,鍾魚突然在後面拉了我一把,我腳下一軟就往地下坐去,衛觀海一把把折疊床拖到我屁股下面,我坐在床上就倒下去了。
“你們丫的下藥是吧?”我看著他們行雲流水的動作,氣得牙癢癢。
鍾魚拿出一袋白色的粉末在我面前晃了晃,說:“伍四給的,他說你能睡三個小時就三個小時,你不用懷疑。”
我想咬自己的舌尖,卻覺得身上一點也動不了,意識已經開始散漫,衛見山給我脫了鞋蓋上被子,說:“你醒了以後我們還沒上來,你就自己跑,GPS放在桌子上了。”
我現在連話都說不出來,強撐著睜開眼睛,就看見褚河在往爐子裡加炭火,褚遊掀開簾子,阿水和伍一他們都站在外面看著裡面,很快幾個人就出去了,與此同時,我的意識徹底離開了我的身體。
這種深度睡眠的感覺,我已經有段時間沒有體會過了,隻覺得腦子裡什麽也沒有,連夢都沒有,直到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都還在回味那種渾身舒適的感覺。
我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看著空無一人的帳篷,突然想起來了,扒著袖子去看手表。看見時間的時候我一頓,手表上顯示的時間是9:48,距離剛剛也就半個小時左右。
我回想起鍾魚說的三個小時,有點疑惑,看著手表晃了晃手,心想著是這東西壞了還是伍四的藥不好使了?
我穿上鞋掀開帳篷往外探頭,營地裡還是留了一部分人的,我鑽出帳篷往外走,還沒走兩步就聽見有人大喊著叫我別動。
我撒丫子就跑,一口氣跑到洞口,摸了摸身上,幸好剛剛衛見山拿走了我的背包沒把我身上的登山扣解了,我一邊慌張地扣登山扣,就看見有兩個裹得像個球的人朝我跑來,有一個反應很快,撲上來就摳我的登山扣,我已經半個身子都下去了,怎麽可能讓他把登山扣給我解了,我抓著他的手說:“兄弟,你等等,你給我弄開我就摔死了。”
他一頓,松了手,我直接松了手上的力氣整個人都往下掉,他伸出手抓了我一把沒抓住,我下降了大概十米才停下,手心已經摩擦得發燙了。
我不知道我這根繩子是誰的,也不知道衛見山他們下到哪裡了,我深吸一口氣慢慢下降,我沒有手電,我只是下到光線和黑暗的分界線,就不敢往下了。
“衛見山?”我試著叫了一聲,我不敢叫的太大聲,就怕等會兒從黑暗中爬出來的不是衛見山而是弱郎。雖然我覺得半個小時,不出意外的話衛見山他們可能已經到底了。
“喬封?”我聽見鍾魚的聲音,接著他就開始罵罵咧咧了:“你他媽怎麽來了?你醒了?”
我吸吸鼻子, 聽聲音鍾魚離我並不是很遠,果然,我的斜下方打著一束手電過來,我看不見鍾魚,鍾魚把手電對著自己,只是看起來很別扭,手電光一照到鍾魚的時候,我就看見鍾魚整個人被兩個弱郎抓著貼著牆壁,我呼吸都一滯。
“你們怎麽了?”我往上提了一點自己,看了看腳下,應該是安全的。
“伍一他們先下來了,給了安全信號,沒想到我們下到這裡的時候,這些東西就爬上來了。”鍾魚罵罵咧咧的,“媽的這東西還咬人。”
“衛見山他們呢?”聽鍾魚的聲音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速降的繩子間隔不是很遠,我腳踩著岩壁避開裂縫往鍾魚那邊靠,摸到另一根繩子就換。
“你還挺勇敢的啊,什麽都不帶,就一個登山扣就下來了?”鍾魚拿著手電給我照路,“說真的,現在我覺得這麽貼著挺好。”
我又換了根繩子,繼續問:“衛見山他們呢?”
鍾魚沉默了一下,我心裡咯噔一下,回頭看他,鍾魚拿手電晃晃下面,說:“被拖下去了,可能是看我長的好看,把我按這裡了。”
我撇撇嘴,說:“你可真自信,說不定是因為你太胖了懶得拖下去。”
鍾魚就拿著手電晃我的臉,說:“你說什麽呢,這一年多是要胖了點,但是不至於啊。”
我笑笑,對比在滇寨的時候鍾魚現在看起來是胖了不少,但是鍾魚個子高,看起來倒是還好,當然,相比起我和衛見山這種瘦的像猴的人,鍾魚算是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