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吊腳樓已經是下午了,我和衛見山就站在溪邊吹風,風呼呼吹,吹得我臉都要裂了,有好幾次我問衛見山要不要回去,衛見山都說再站一會兒。
“你打算什麽時候去看你的墓?”我問。
衛見山自己摸了根煙出來抽,遠遠地看著那個方向,說:“晚上去吧。”
晚上山裡面更冷,我其實有點不想去,畢竟我現在腦袋上還纏著繃帶,我摸了摸頭,衛見山看了看我,說:“我自己去也行。”
我和衛見山站在走廊上,鍾魚從屋裡進來,一隻手攬著衛見山的肩,一隻手攬住我的肩,說:“你們兩密謀什麽呢?”
鍾魚的重量一壓下來,我就有點承受不住,鍾魚默默地把手放下來,從衛見山包裡摸出煙來點燃,說:“小封封,感情淡了。”
我有點無奈,拍了拍他的肚子,說:“別見外,我身體弱。”
鍾魚彈了彈煙灰,說:“其實我剛剛都聽見了,你們要去看墓,對不對?”
衛見山點點頭,鍾魚狠狠抽了一口煙,說:“帶上我吧。”
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輕輕給我使了個眼色,我說:“行啊,有什麽不行的。”
褚河在屋裡招呼我們下樓,要去神檫家吃飯,看著我們這個浩浩蕩蕩的隊伍,我還是有點心疼神檫的,他一個人要做我們這麽多人的飯,也是辛苦。
到了神檫家,神檫的頭髮看起來白的更多了,但是身子沒有以前那麽佝僂了,衛見山去幫著他做飯,我們被趕去樓下,褚遊湊到我身邊衝我使眼色,我無奈地一攤手,說:“衛見山拿走了。”
褚遊頓了頓,看了一眼褚河,對我說:“這麽說他們兩是統一戰線了。”
我點點頭,褚遊蹲在我邊上,我們兩搓著手在樓下想辦法,鍾魚在一邊用鄙夷的目光看著我們,說:“我都聽見了,等會兒我就跟他們說去。”
褚遊看了看鍾魚,我感到不對勁,因為褚遊的腿已經開始發力了,他雖然看起來還是蹲著的,但是整個人給我一種他馬上就能站起來的感覺。
果然,褚遊猛地站起來就朝鍾魚撲去,鍾魚本來是想顯擺我他的煙的,一個晃神就被褚遊按在地上了,褚遊回頭衝我喊著:“拿他的煙。”
我忙不迭站起來從鍾魚手裡把煙拿了,我以為褚遊是要明搶,但是褚遊不急不慢地從鍾魚包裡拿出打火機來,一根一根把煙點了插在土裡。
鍾魚看著褚遊說:“你是在祭拜誰麽?”
“拿不下了。”褚遊說著,就放開了鍾魚,我再一次感覺不對勁,鍾魚在看我。
我轉身就上樓,說:“我去看看飯。”
樓梯還沒上幾階,我就聽見褚遊在後面叫我快跑,我三兩步上樓,差點和走廊上的褚河撞一起,我一個扭身撞在柱子上,揉著肩膀繼續跑進屋,一進去我就往衛見山跑,衛見山手裡拿著一個碗,裡面是土豆泥,看著我衝過去躲在他後面,他愣住了。
“掩護我一下,鍾魚要我命來了。”我蹲在衛見山後面,神檫家的灶台不止有一個燒火的洞,我邊上正好有一個,我就鑽進去了。
“喬封在哪裡?”我剛縮進去就聽見了鍾魚的聲音,我又往裡縮了縮,看見衛見山往後靠了靠,正好把我擋住。
“剛剛從窗戶翻出去了。”衛見山說。
我忍不住地想笑,憑我的身手根本不可能從這二樓翻出去,衛見山有的時候說胡話真的是張口就來。
鍾魚也不信,遲疑了一下,我看見他走開了,估計是真的去看窗戶外面了,然後很快又回來了,說:“衛見山,你怎麽幫著他撒謊?”
我聽見神檫輕笑兩聲,和衛見山說了句什麽,衛見山也說了一句,然後我就聽見了遠去的腳步聲,隨後我就看見鍾魚一下蹲下了,透過衛見山的小腿看我,衝我笑。
“你有本事去找褚遊的麻煩。”我說。
衛見山沒有讓開,所以我和鍾魚就這麽每人一句地鬥嘴,鍾魚嘴比我厲害,我說不過他,我衝他舉手做投降狀,說:“你贏了,讓我先出來,我腳蹲麻了。”
衛見山移開,我鑽出來,鍾魚衝我抬手,我已經準備好挨打了,衛見山把手裡的碗塞給鍾魚,鍾魚愣住了,衛見山拍拍他的肩,說:“土豆泥還要壓一會兒,加油。”
說著衛見山就走,我跟上去,回頭衝鍾魚做鬼臉,鍾魚愣在原地看著手裡的碗,我感覺心情大好,晚上飯都能吃兩碗。
衛見山出來以後,褚遊他們就抬頭看著他,一直等到我們下去,褚河說:“怎麽打算?”
衛見山看了看我們,說:“吃了飯我去看看我的墓,明天我們就走。”
褚遊他們點著頭,我在邊上踢著小石子,神檫在另一邊看著我們,衛見山走過去,說:“飯好了,你們上去吃。”
我知道衛見山肯定有話想和神檫說,神檫肯定也有很多話想和衛見山說,我們都很默契地上了樓,鍾魚在那裡滿臉哀怨地看著我們,說:“各位主子,土豆泥一份,已經好了,請問要現在吃嗎?”
褚遊憋不住笑了,我們幾個坐下,我問明天什麽安排,鍾魚漫不經心地說著,我聽著,覺得好像也沒那麽緊張害怕了。
我們吃一半的時候衛見山和神檫就上來了,兩個人還說著話,神檫和衛見山的胃口都很小,我們吃完他們也吃完了,我端著碗要去洗碗,褚河把碗拿走,說:“你們不是要去看墓嗎?去看吧,碗我們洗。”
我點點頭,衛見山和神檫說了一句,神檫搖搖頭,衛見山輕輕點頭,站起來說:“走吧。”
路線還是我最熟悉,我帶著衛見山和鍾魚往前走,鍾魚來過幾次,在中間,衛見山在最後面,我回頭看他,說:“你一點也不知道嗎?”
衛見山點頭,說:“我當時在棺材裡。”
我默默地點了頭,一路進去,感覺樹上的白綢緞似乎都飄逸起來了,顯得詭異,鍾魚看著四周,說:“你們覺不覺得怪冷的?”
我心說不詭異才怪了,你見過誰是自己去見自己的墓的?
到了大石頭的地方,衛見山仰著頭看著上面留下來的水,自己鑽到石頭下面去坐著了,看著石碑,我和鍾魚就站在外面看著,鍾魚突然問我說:“你之前都是自己來的,你害怕嗎?”
我頓了頓,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仔細地看著石碑上寫的東西,石碑下面是一個本子,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放的,我之前偷吃貢品的時候都沒有,衛見山看完石碑就去看本子了,我搖頭,說:“不害怕,有藍眼睛。”
鍾魚吸吸鼻子,說:“早知道之前就陪你來呢,還有人能說說話。”
我笑了笑,鍾魚靠近我,似乎在往我包裡塞東西,我表面上不漏聲色,把手揣進包裡,就摸到了一根煙。
“本子寫的什麽?”我問。
衛見山看都沒看我,說:“神檫的日記吧。”
我很識趣地沒繼續問,鍾魚伸了個懶腰,說:“你自己看,我們先回去了,太陽都快沒了,喬封還沒換藥。”
衛見山點著頭,鍾魚說:“手電......”
衛見山打著手電晃了我們一下,說:“我有。”
鍾魚點著頭,我們兩原路返回,路上我把煙抽了,不得不承認我還是有很大的癮的,這麽大半天沒抽煙我就覺得難受了。
我怕褚遊看見,抽完了回去的。
衛見山是晚上回來的,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迷迷糊糊要睡著了,只是覺得有人在我身邊躺下了,本來我是準備醒了的,但是我聞到了衛見山身上熟悉的草藥味,就很放心地繼續睡了。
第二天早上很早他們就把我叫起來了,我發誓我隻睡了不到五個小時,我們出門的時候天還沒亮, 我們打著手電下樓出去,我幾乎是呆滯地跟著他們走,鍾魚一直在我耳邊說,到了車邊上就好了,到了我就能睡了。
可是這段路我們要走一個星期。
衛見山他們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收拾好的東西,雖然我小腿肌肉酸痛,但是好在我們路上沒出什麽意外,很順利就到了公路邊上,褚遊把車翻出來,褚河的車已經報廢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人撞翻了,倒在路邊的樹叢裡,褚河只是看了一眼就跟著我們上車了。
車一路開出去,到昆明已經是五天以後了,我們走的比較慢,衛見山他們很謹慎,半路我們還換了車,褚遊來的時候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忽悠了兩個當地的老鄉開車跟著一起來,半路就把老鄉打發走了,把一輛車留下來,他們兩個人開一輛車走。
到了昆明鍾魚就買了機票,衛見山他們守著行李,我在路邊打車,把東西放進後備箱以後我們就去了機場,好在我們的航班時間比較近,吃了點東西就該登機了。
上飛機之前衛見山突然停住,說:“喬封,你自己去福建。”
我一頓,衛見山把我往前推,說:“我們分開走,這樣比較安全。”
我不信這個理由,但是衛見山很堅決,褚遊也說:“我們飛機不一樣,你別耽誤我們登機。”
我看了看褚河,褚河無奈地一聳肩,四個人轉身回去,沒給我一點商量的余地,我雖然生氣,但是我現在也不能賭氣,不然可能就留我一個人在機場了。坐上了飛機,我總覺得怪怪的,怎麽這麽大的事情不提前和我商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