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站在門口,直到我手指僵得都彎不了了,我才進到客廳去。
我很疲憊也很害怕,我給靳池把被子輕輕整理了一下,給她燒了壁爐,心情沉重地上了樓。開門之前我還給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設,打開門裡面沒人的時候我松了口氣,拿了衛星電話回了客廳,坐在靳池對面的沙發上。
今天晚上注定是睡不著了,沙發很軟,我半個人陷在裡面,壁爐劈啪燒著,屋裡很溫暖,我凍僵的身子漸漸緩過來,我去燒了熱水,回二樓把醫藥箱拿下來,在餐廳處理了傷口,冰冷的酒精順著我的背流下去,我打了個寒戰。
處理好傷口吃了止疼藥,我重新坐回沙發上。
外面天開始蒙蒙亮的時候,蘭姨出來打掃衛生,看見我和靳池坐在客廳,一臉疑惑地看著我,說:“你們兩大晚上不睡覺跑出來幹什麽?”
我不是很想說話,整個人縮在沙發裡,也許是看我臉色不太好,蘭姨沒有繼續問我,把靳池叫醒了。
靳池醒過來迷茫地看著蘭姨,我抬眼看著她,靳池指指我,說:“他昨天晚上大半夜睡不著在這下面待著,我怕他偷偷拿東西,就跟著他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蘭姨看了看我,抬手去打靳池:“我看是你半夜不睡覺讓人家陪你玩吧!”
靳池蹦下沙發跑回自己的房間,在門口衝蘭姨做鬼臉,說:“是又怎麽樣?我去換衣服打掃二樓去了。”
蘭姨衝我一笑,說:“喬先生可以回房間休息休息,早飯可以晚點做。”
我搖搖頭,說沒什麽胃口,可以不用做我的早飯,蘭姨遲疑了一下點頭,我起身回房間,酒店的很多員工都已經起來了,我終於可以睡一會兒了。
頭一沾枕頭我就睡著了,強撐了一晚上,我的體力已經不允許我再做些什麽了。
我一直睡到了下午,睡醒的時候還是覺得渾身酸痛,睡得很難受,一直在做噩夢,我覺得口渴,開門想去要水喝的時候發現我的房間門口放著中飯,還是熱的,靳池正在輕手輕腳地下樓。
聽見開門聲,靳池回頭看我,說:“隔壁房間我已經打掃完了,都清理好了,房間已經退了,你不用擔心。”
我點了點頭,彎腰把玻璃杯拿起來,說:“飯我不吃了,你拿走吧,我喝點水繼續睡了。”
靳池頓了頓,答應了一聲,我輕輕關上門,一口氣喝了半杯水,把被子放到桌子上繼續倒床上睡覺,睡覺之前給伍四打了個電話,伍一已經沒事了,兩個人現在在醫院。
“手沒了。”伍四輕聲說,“我現在有點擔心他醒了以後。”
我悶聲應了一聲,伍四叫我休息,掛了電話。我心裡煩躁,睡不著了,想給衛見山打電話,但是又怕耽誤他們。
我在房間一直待到晚上才下樓,有人辦入住,靳池在前台幫忙,我默默坐在壁爐邊上,蘭姨給了我一杯牛奶,有幾個服務員在幫著把行李往房間門口送。
我打算晚上留在下面,蘭姨知道我整晚都不想回房間睡覺以後,就給我留了客廳的燈,還叫人拿來了木柴,時間漸晚,我玩著手機遊戲分散注意力,即使今天睡了那麽久,到凌晨五點多的時候我還是困了。
我一直撐到蘭姨出來打掃衛生才上樓,幾乎又是沾枕就睡,蘭姨勸過我幾次,但是現在我只能顛倒自己的作息才能在白天人多的時候有點安全感,能睡得著。
衛見山和鍾魚到的時候我剛醒一會兒,
還是坐在壁爐前發呆。 鍾魚先是檢查了我的傷口,都恢復得很好,接著鍾魚就開始數落我的精神狀態,不過很快就被衛見山打斷了。
“上面的工作在進行收尾,我們可以先走。”衛見山說。
“走哪裡去?”我問。
“回家。”
我頓了頓,鍾魚拍拍我的肩,說:“你和衛見山先回小破屋,我去找伍一他們,衛觀海他們跟著阿水把該了解的了解了,也會來小破屋的。”
我沒有反對,當天晚上就買了第二天的車票,早上的時候我們三個收拾好東西就退了房,退房的時候我看見靳池一直想問我什麽的樣子,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拍拍我的肩,說:“沒事,衛觀海他們會處理這些事情的。”
我心想著是不是太相信衛觀海他們了,但是其實我打心底還是覺得這些事情衛觀海來處理比較好。
坐上回家的車,我感覺身體已經不累了,但是精神上真的覺得很累,一路上我們都很沉默,鍾魚在縣城下了車,我和衛見山轉車去成都。
從成都回去,我先帶衛見山去了小破屋,衛見山是第一次到小破屋,放下東西我就給出版社打了電話,我已經比之前請假的時間晚回來了差不多兩個星期,當然是要解釋一下的。
好在出版社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我當天就要回出版社去接手工作。
“你要不自己在家待一會兒?”我掃了一眼牆壁,已經全部刷了一遍,看起來屋裡倒是新了不少,等下班了還要去給人家結工錢。
“我和你一起去吧。”衛見山放下背包,他穿的還是那身黑色的衣服,我覺得這麽帶他出門太扎眼了,就從衣櫃裡隨便翻了一套衣服給他穿,即使他感覺不到冷熱,我還是照著冬天的標配給他搭衣服。
我帶著衛見山到出版社的時候,出版社的大家都在處理最近的稿子,我不知道該不該給大家介紹衛見山,我也不知道怎麽介紹。
大家好,他是衛見山,是我的好朋友。是救過我命好幾次的好朋友。
但是我為什麽要說大家好?我心裡納悶,有幾個同事衝我笑笑,我禮貌回應,衛見山也衝他們笑了笑,跟著我到了我的位置上。
一間辦公室七八個人,三四張大桌子,幾張小桌子,桌子上堆著的都是書和報紙,大桌子上擺著電腦,基本上都是自己的電腦,我打開電腦輸入密碼,衛見山突然湊過來,說:“給我看看你之前說的文章。”
我頓了頓,最近幾年編輯社也開始弄公眾號的推文了,一般稿件發過來我們處理一遍就會把內容複製粘貼過去,原來的稿件基本上都是會刪掉的,不然電腦的東西就太多了。
我從回收站把東西拖出來,打開原稿件滑動鼠標給衛見山看,我滑得很快,衛見山按著我的手,說:“你當時是什麽速度現在就什麽速度。 ”
對面的一個女生突然笑了起來,我一愣,看著她,說:“怎麽了?”
“沒什麽。”她瘋狂搖著頭,但是她的眼睛卻一直看著我握著鼠標的手,我有點疑惑,看了看,衛見山輕輕敲了敲鼠標,說:“看電腦。”
我滑著頁面,衛見山一隻手撐在椅背上看著,突然說:“你沒發現?”
“發現什麽?”我頓了頓,衛見山湊到電腦前仔細看了看,不說話,我也只能自己湊到電腦前去看。
一看我就發現不對的地方了,原稿件在電腦上呈現的紙張背景不是純白的,是帶暗紋的,照我之前那個速度去看的話,那些暗紋歪歪扭扭的組成了幾個字。
是衛見山的名字。
我遲疑著,來回滑動著頁面,一邊滑眼睛一邊掃著稿件的字,來回幾次,真的是衛見山的名字。
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抓著鼠標往下滑一直滑到那張圖片,我定睛看了看,突然心跳就漏了一拍,照片的左下角有一個黑衣服的人,側臉對著鏡頭在抽煙,雖然很模糊,但是現在看起來,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衛見山。
有人在用這些信息給我製造心理暗示?
我捏了捏鼻梁,靠在椅背上,衛見山捏了捏我的肩膀,說:“看起來你去亞拉雪山也不是那麽自願的。”
我抬頭看了衛見山一眼,說:“我還是躲不過去,是吧?即使我覺得我已經和那些事情都沒有關系了,還是有人在不停地把我引過去。”
衛見山手還放在我肩膀上,他沒有說話,但是我已經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