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後退了一步，血水蔓延出來，我衝上去敲門，大喊著伍一的名字。

　　很快一樓就亮起了燈，我看見靳池跑上來，身上還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睡眼惺忪地問我怎麽了。

　　“這個房間的房卡，給我拿一個。”我看著她說。

　　靳池低頭，看見地上的血跡，眼睛都瞪大了，顫抖著指著地上的血，說:“這是怎麽了?”

　　“先給我房卡。”我擋住她的視線，靳池已經嚇得哭出來了，胡亂抹了一把臉就跌跌撞撞跑下去拿房卡，她打著手機的手電在前台翻了半天，拿著房卡三兩步跑上來。

　　我接過房卡，看了看她，說:“你回去睡覺。”

　　靳池很堅定地搖頭，說:“不行，我要跟你一起，萬一壞人還沒走呢?”

　　“所以叫你先回去。”我拿著房卡去開門，滴的一聲以後，我手握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一眼靳池。

　　“我不走。”靳池還在喘著氣，就是不走。

　　“那你就待在這裡。”我說著就開門進去，進去我就馬上反手把門關上上了鎖，靳池在外面敲門叫我開門，我不理會她，去看房間的情況。

　　屋裡的燈是開著的，窗戶也是開著的，風斜吹著雨往裡面飄，窗簾張牙舞爪亂飛著，屋裡一片狼藉，桌椅都倒了，鏡子也碎了。

　　在我腳前面幾步的地方有一隻斷手，床上整整齊齊躺著兩個人，一個是伍一，一個是伍四。

　　我呼吸一滯，情緒劇烈地翻湧，我的耳朵出現耳鳴，我慢慢移過去，我已經開始顫抖，等我清楚地看見伍一和伍四的臉的時候，我的情緒一下就崩潰了，我哭著去摸他們的呼吸，兩個人似乎都已經沒有了呼吸。

　　我瘋狂搖著他們兩，斷手是伍一的，傷口一直在往外冒血，我跌跌撞撞跑進衛生間拿了毛巾出來給伍一裹上，兩個人的身上都有傷，我沒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心裡很慌，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想打救護車。

　　“等救護車來了他們兩都死了。”突然有人說話，我一愣，看向窗外，外面閃過一道閃電，一個人蹲在窗框上看著我，我看見他臉上的黑色面具的時候整個人的心都涼了。

　　“你乾的?”我死命按住伍一冒血的傷口，毛巾已經被血浸濕了。

　　“伍四不是有藥嗎?他們兩都還沒死，就看你怎麽救了。”黑面具說著一攤手，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我顫抖著手去拿手機百度，手機上的字根本看不清，我抹了一把眼淚，找到伍四的醫藥箱，打開卻發現我其實根本不知道裡面哪種藥是我需要的。

　　“你求我，我幫你。”黑面具說。

　　我一頓，看向他，他已經跳下來了，走到床邊彎腰看著伍一和伍四，說:“時間不多了。”

　　“求你。”我幾乎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他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說:“沒有誠意。”

　　我撲通一聲跪下，哀求他:“求你救救他們兩。”

　　他頓了頓，走到我面前蹲下，伸出手捏著我的下巴，說:“不是這樣的。”

　　“你想怎麽樣，我都可以。”我說。

　　“你應該拒絕我，至少你應該先反抗一下。”他說著，語氣裡全是不滿，像是在指責我一樣。

　　我搖頭，我不會拿伍一和伍四的命去開玩笑，在這種時候別說讓我給他跪下了，就是讓我再給他磕兩個頭我也會磕。

　　黑面具抓著我的衣領把我提起來，說:“反抗我。”

　　我還是搖頭，

他狠狠踹了我一腳把我踹開，我疼得縮在地上，他在我面前來回踱步，說:“一年多，你就變成了這樣?”　　我不能理解他的邏輯也聽不明白他的話，我已經照他想要的去做了，我不明白為什麽他還不放過我。

　　他自己喃喃自語了一會兒，看了看我，說:“還不夠。”

　　他朝我走來，我往後退，背已經靠著衣櫃了，硌得我疼，門突然開了，我一愣，靳池一開門進來就發出了一聲尖叫，黑面具一頓，馬上就轉身從窗戶翻出去了。

　　靳池蹲著尖叫，我爬起來過去抱住她，靳池顫抖著，我把她擠出去，抓著她的肩膀，讓她看著我，說:“沒事的，別害怕。”

　　靳池哭著往我懷裡鑽，我回頭看了看伍一和伍四，突然看見床邊的地上多了一個藥瓶，我一怔，就想去拿藥瓶，靳池死死抓著我的衣服，我感覺背上的傷口開始出血了，我摸摸靳池的頭，說:“我要去救人，靳池，你出去等我。”

　　靳池看了我一眼，點點頭，坐在地上一點一點挪出去，我回轉身去撿起藥瓶，抖出來，兩粒藥。

　　我給伍一和伍四各喂了一個，兩個人蒼白的臉色就緩和了，呼吸也重了起來，我整個人癱軟在床邊，一下哭出來。

　　伍四漸漸醒了過來，我抬頭看著他，伍四呼出一口氣，說:“我來處理吧。”

　　我站起來，伍四拿著醫藥箱熟練地操作著，我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才出去，出門的時候就看見靳池裹著被子在客廳的沙發上縮著，一看見我出現在走廊上，靳池馬上又哭出來。

　　我緩慢下樓，走到靳池身邊坐下，我有點不知道怎麽開口，靳池吸吸鼻子，說:“我沒叫蘭姨，你們晚上要處理好。”

　　我點點頭，靳池又開始哭，說:“你們到底是幹什麽的啊?”

　　我不說話，靳池抓著我的衣服袖子說:“我爸媽他們會不會出事啊?這裡會不會出事啊?我看見了他的臉，我會不會出事啊?”

　　這些問題我都回答不上來，我只能看著靳池哭哭啼啼的，我很想說點什麽出來，可是我又實在是說不出來，我感覺我重新被陰影籠罩了起來，現在我恨不得能像靳池一樣痛痛快快地哭出來。

　　突然就很想見到衛見山，見到鍾魚。

　　我一隻手輕輕搭在靳池的肩上，輕聲說:“對不起，不該讓你看到這些的。”

　　靳池漸漸不哭了，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我抽回手上去看伍一和伍四，房間已經被伍四收拾過了，救護車馬上就到了，伍四帶著伍一下樓，輕手輕腳不吵醒靳池。

　　我穿著單衣送他們，伍四叫我回去吧，我鼻子一酸，說:“要不你們也逃吧。”我看著伍四，伍四比起伍一要瘦小的多，他一個人支撐著伍一，看起來怪費力氣的。

　　伍四看著前面的夜色沒有說話，過了很久才說:“等什麽時候你們不需要我們了，我們就會走了。”

　　我想說什麽，伍四打斷我，繼續說:“喬封，我們留在你們身邊是我們自己選的，我們沒有後悔過。我們早就知道我們的人在被追殺。”

　　“可是你們這次出事是因為我。”我看著伍四，“我沒開玩笑。”

　　伍四歎了口氣，說:“我知道，雖然我意識混亂，但是我聽到了一點你們的對話。我覺得在這種情況下，你的身邊需要更多的人，越多越好。”

　　“可是你們現在很危險。”我有點急了，救護車已經到了，車上下來人把伍一扶上去，伍四跟著上了車。

　　“這個我們自己會判斷的，你先回去吧，別著涼了。”伍四說著就不再看我，看著伍一，車門關上，留我一個人站在冷風裡看著汽車尾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