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沒多久,我就給啞巴打了電話,按照之前的計劃,啞巴現在應該在醫院守著伍一和伍四,等我們過去。
電話響鈴了一會兒我才意識到啞巴只能聽我說,不能告訴我他們在哪裡。我掛了電話,給啞巴發微信,我在機場坐了十多分鍾,還沒人回我微信。
我有點擔心,是不是啞巴他們也出事了,我給衛見山發消息問了問,也沒回我。
我一個人坐在機場,忽然覺得有點無助,一路上我沒有覺得有衛見山他們說的那麽危險,當然也可能是我自己懈怠,但是我在陌生的環境裡並沒有感受到什麽惡意,我再給衛見山他們發了消息,等了五分鍾沒人回我,我就去找了酒店。
我總不能露宿街頭。
酒店離機場挺近的,我到了以後就開始給衛見山他們輪著敲電話,都是關機,我連啞巴都打了好幾個,沒有人接,我有點焦慮,酒店的房間是巨大的落地窗,外面的風景很好看,但是我一點都不想去欣賞。
這種焦慮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了晚上,差不多八點的時候我才接到衛見山的電話,衛見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相比較起來我就有點歇斯底裡了。
衛見山一直等我發完脾氣才開始說話,他先是頓了頓,確定我不會再說什麽了,才說:“我去的地方比較遠。”
“給我伍一他們醫院的地址。”我沒好氣地說。
“這個你該問鍾魚。”衛見山說。
我頓了頓,是這個道理,於是我說了一句“掛了”,就去給鍾魚打電話,我本以為還會是關機的提示音,但是鍾魚很快就接了,“喂”了一聲。
“你也到了?伍一他們的醫院在哪裡?”我頓了頓,鍾魚接的太快了,我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
“那邊你不用去,有啞巴,很安全。”鍾魚大聲地說話,他那邊很吵,似乎還沒出機場。
我努力辨別了一下才知道鍾魚說的是什麽,我沒好氣地說:“啞巴發消息也不回,我總要去看看吧?安全,現在還安全嗎?”
鍾魚還是說著叫我不要去,似乎是他擠出機場了,身邊一下安靜了一點,他說:“啞巴換號了,忘記跟你說了,你放心吧,我怎麽可能讓他們出事?”
我一下覺得頭痛,揉了揉太陽穴,說:“那我現在該幹什麽?”
“什麽也不乾,你就在那邊玩吧。”鍾魚說。
我有點不可思議,沒說話,鍾魚頓了頓,說:“小封封,其實你去的地方是最安全的,我們偵查過了,這麽一路上過去,我們身邊沒幾個他們的人了,你那邊最遠,最不可能有人了。”
“你放屁,衛見山剛剛下飛機,你也是,你好意思說我最遠?我甚至懷疑褚遊他們還沒下飛機。”我打斷他。
“哎呀,總之你那裡最安全了。”鍾魚打著哈哈,“掛了,趕車去。”
鍾魚掛的很乾脆,我還來不及說點什麽,我坐在陽台的椅子上吹風,看著下面的霓虹燈,這個城市雖說小,但是晚上燈亮起來還是很漂亮的,我看著有點出神,一直到我肚子叫了起來我才意識到我一天沒吃飯了。
我拿了房卡下樓,酒店這條街出去往左幾百米就有一條小巷子,擺滿了小吃攤,我聽不懂他們當地的方言,不過這些小攤販都能說不太標準的普通話,有一個小攤販我跟他簡直就是各說各的,最後全靠肢體語言。
買了東西我就在他們的矮椅子矮桌子上吃,吃完就走了,
我在街上溜達,路過一個廣場,廣場舞真的是在各個廣場出現,我坐在邊上的椅子上看了會兒,沒什麽意思,我看了看手機,沒有一條消息,心裡有點莫名的空洞。 我慢慢走回酒店,路上買了一瓶水,其實酒店有水,我覺得我自己是在拖延時間,我不想回去面對焦灼的自己,我寧願花時間去做點沒有意義的事情。
最後我還是走到了酒店下面,我歎口氣上樓,房間裡空調吹得很溫暖,我脫下外套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裡開始盤算我今天晚上能做什麽。
說不定能打會兒遊戲。
手機在邊上震動了幾下,我拿起來看了看,是啞巴發來的新的好友驗證,一加上他就給我傳了幾張照片,是伍一和伍四的,伍一在床上躺著,伍四在邊上的病床上,兩個人看起來睡得都很香的樣子。
我終於松了口氣,和啞巴再聊了幾句,心裡的石頭總算是落下了。我想了想給衛見山發了消息,道了歉,畢竟我今天白天的時候語氣確實不好,我把我所有的怒火都發在了衛見山身上。
衛見山沒有回我,我心裡覺得他小氣,轉念一想說不定他現在在忙,又很坦然地放下了手機。
我看了會兒電視,調到電影頻道看著,手機裡還打著遊戲,一直到十一點多的時候我開始覺得困了,說起來自從上班以後我的作息倒是規律了不少,十一點左右就會覺得困了。我關了電視,想了想沒定鬧鍾,直接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才看見衛見山的消息,凌晨三點多的消息,說沒關系。
我看著消息就納悶,衛見山不像是會睡這麽晚的人,難道是他睡醒了看見然後回我了?我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多了,按照衛見山的生活習慣,就算是三點多給我回了消息就睡了,現在也該醒了。
我給他發了消息問他起了沒,沒人回我,我出於無聊給鍾魚也發了消息,鍾魚也沒回我。我看著手機百無聊賴,覺得我還可以再睡會兒。
可能是因為這小半個月的長途跋涉,我很快就又睡著了,再醒的時候其實也就睡了一個多小時,手機上顯示有兩條未讀的消息,我點開看了,一條是衛見山的,說他很忙,一條是鍾魚的,問我是不是閑的。
我看著手機,直覺告訴我哪裡不對勁。
衛見山和鍾魚回消息的時間相差不大,幾乎是同一時間,前後一兩分鍾而已。我覺得悶得慌,心裡有一個猜想怎麽也揮之不去,我深吸一口氣,為了驗證我的猜想,我給褚遊他們也發了消息,包括衛觀海。
我把手機平放在陽台的桌子上,沒有一條消息進來,我一直看到手機熄屏,我坐在陽台上,太陽直射進來,我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微微出汗了。
我一直枯坐到晚上,實在是餓,也沒有消息進來,我覺得我的猜想已經驗證一半了,我點了外賣吃了,還是坐在陽台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晚上七點零三分,先是衛見山的消息,然後陸陸續續就是鍾魚的,衛觀海的,褚遊他們的。
我馬上給衛見山打了視頻,我發的消息都是無關緊要的,我不需要知道他們是怎麽回答的。
衛見山接了視頻,他那邊很黑,只有衛見山臉上有光,衛見山看著我,說:“怎麽了?”
“你燈呢?”我皺著眉,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準備睡了。”衛見山很適時地打了個哈欠。
我看著他,衛見山也看著我,我慢悠悠地說:“衛見山,你們在騙我。”
衛見山的眼神飄忽了一下,他看著手機後面,說:“我說了瞞不住。”
我幾乎一下就頭皮麻了,我猜的沒錯,鍾魚他們根本不是分開走的,是他們所有人把我支開了,他們一起走的。
“什麽意思?”我忍著怒火問衛見山。
“我們乾的事情很危險。”衛見山那邊鏡頭突然抖動了一下,他頓了頓,很快速地說道,然後他的鏡頭就對著上面了,還是黑,除了衛見山的臉上有些手機的反光。
“這就是你們拋開我的理由?”我看見鏡頭一黑,以為衛見山給我掛了,但是我還是能聽見他那邊傳來鍾魚他們的聲音,他們很焦急地喊著衛見山快點。
“有時間和你說。”衛見山的臉重新出現在屏幕上,只不過他一直看著別的地方,似乎是在看著什麽。
“好。”我強忍住繼續問的衝動,剛剛鍾魚他們的語氣很焦急,不出意外的話是出意外了,衛見山掛的也很乾脆,我看著手機發呆,嘗試分析出來他們在哪裡,但是那種全黑的背景可能在任何地方。
我愣神的時候手機進來一條信息,我看了看,是衛見山發的:“保護好泥自己,擠得偽裝。”
有些錯別字,我看著,突然緊張起來。我不覺得這是衛見山打錯的,只能是他在慌亂中給我發消息沒看屏幕導致的。
他們到底在乾些什麽?我看著窗戶外面,一種無力感突然襲來,衛見山他們什麽都瞞著我,是對我的一種保護,但是不是有一層更深的意思?比如說帶我只會壞他們的事情,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我發配邊疆。
所以還是我太沒用了麽?我心裡煩躁,就下樓去買煙,我蹲在路邊抽煙,小半盒煙很快就被我抽完了,我嘴裡已經發苦,好在我覺得神經已經被舒緩了,我有點麻木地上樓,開門進去就躺下,想趁著這個時候趕緊睡覺。
我還是沒睡著,睜著眼睛胡思亂想一直到後半夜,我收到鍾魚的消息,讓我別擔心,說他就是嗓門大而已。
所以他們都知道謊言被我拆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