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了鍾魚的消息,好在還有啞巴能跟我聊天,啞巴不是屬於他們那種半失聯的狀態,基本上我們兩的消息都是秒回。
我慶幸啞巴還能陪我聊天,不至於讓我一個人在這裡胡思亂想。啞巴的位置離我挺遠的,我不能過去,因為啞巴說,衛見山說我的身邊一定不會處於沒有人監視的狀態,如果我去了,我就把伍一他們的位置暴露了。這也是啞巴換號的原因。
我聽著啞巴說這些,我就覺得我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衛見山他們看見的情況遠比我複雜得多,只是他們把這些都擋在我外面了,他們就像保護牆一樣把我圍起來,我看見的都是被過濾過的東西,所以我不覺得危險,甚至覺得他們小題大做。
我有點羞愧,啞巴說我最好是按照衛見山他們的安排來做,我思索著,衛見山說要偽裝,那我應該怎麽偽裝?偽裝什麽?
啞巴回答不了我的問題,伍一和伍四基本上不知道衛見山的安排,他們甚至直到今天才知道我到了福建。
所以這一次不管我在這裡遇到什麽,都只能靠我自己來解決了。
我有點激動,畢竟除了亞拉雪山那一次,這是我第二次自己獨立解決這些事情,我心裡就泛起一種別樣的感覺,難道這就是成長麽?
我拿著手機下樓,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下午的飯點,外面很多餐館都坐滿了人,有的飯店甚至把桌椅擺在了人行橫道上,飯店的那一條街現在最是熱鬧,不管是屋裡還是屋外,所有人都是笑著喝酒,大聲地說著家常。
我一下就被這種氛圍感染了,我自小就是跟著老頭子一個人,老頭子出去辦事的時候我就是一個人,老頭子說我獨立都是被他逼出來的,我不否認,但是這種獨立對我來說挺寶貴的。我很少和很多人一起這樣吃飯喧嘩,老頭子年紀大了也不可能這麽陪我死命喝酒,所以我到現在也沒喝過幾次酒,心裡總是擔心老頭子,他上了年紀,一些老年病就跑出來了,我怕自己喝酒誤事。
我隨便找了一家燒烤店坐在外面,店員遞來菜單,用福建話和我說話,我“啊”了一聲,他就換成蹩腳的普通話說:“點好了把菜單給我。”
我點點頭,他轉身就去忙了,招呼著屋裡的人,然後又去端盤子進去。
我隨便點了一點吃的,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每個離我不超過十米的人我都觀察了,但是看不出什麽不對勁,我也不是很餓,就把菜單還了回去,那個人看了看,衝屋裡說了幾句,轉頭對我說:“你等一下。”
我看著周圍,相比於別人的熱鬧,我這一張小桌子就顯得有點落寞了,我衝店員要啤酒,他指著堆在地上的紙箱子叫我自己拿,我走過去摳出一瓶罐裝的,頓了頓,我又摳了一瓶,回到桌子面前摳開易拉罐喝了一口。
衛見山到底要我偽裝什麽呢?如果是要我把自己藏起來的話,我這樣正大光明地出來吃飯是不是太顯眼了?
我喝了一口啤酒,看著邊上的那一桌,基本上都是一些三四十歲的成年男性,似乎是什麽辦公室聚餐,他們在大聲地吐槽著今天的工作,有一個似乎不是本地的,因為他一直在說普通話,周圍的人也在用普通話,雖然有點口音,但是我多少能聽懂。
我腦子裡還在思考著剛才的問題,看著那個喝醉的中年人,我覺得至少他就偽裝得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他不是這裡的人。
不如先把自己融入這裡的氛圍?
我心念一動,
就開始學著那些操著本地語言說話的人,他們大多是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或者是自己抱著,說話的時候都很激動,有爭論的時候一個就會按住另一個拿酒杯的那隻手,另一隻手擺動著,搖著頭,做出一個不屑的樣子,開始發表自己的觀點。 要麽就是我邊上這桌,所有人的話題都相同,就會出現一個人不停地說,剩下的人不停地附和這樣的情況,相比起來就比較安靜。
那我一個人我該怎麽弄?
串上來了,我吃著肉,忽然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這裡的所有人都是不帶目的地做這些動作,這些動作也許是他們的習慣,也許是一時激動,至少他們不會像我一樣,心事都快寫臉上了。
那就純粹地享受這個夜晚吧。我喝了一大口酒,心想這如果周圍真的有要我命的人,那我就給他們創造個機會吧,這樣大家都不累。
事實上到最後我確實是醉了,站起來結帳的時候我掃二維碼掃了半天才掃出來,我慢慢在路邊走著,有點分不清方向,拿著手機導航,腦子裡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酒店的名字。
我乾脆蹲在路邊抽煙,邊上有小孩經過,我抬眼看了她一眼,她居然哭了。我一怔,拔腿就跑,隱約聽見她媽在後面罵我,雖然我不知道我到底幹了什麽。
反正酒店名字想不起來,我就隨便走著,前面有兩個老年人,我就跟在他們後面,他們慢慢走著,我叼著煙跟著,他們走到河邊就坐下來,兩個人小聲地聊天,坐在長椅上互相依偎著。
我就站在河邊抽煙,風很大,很快就把煙霧吹散了,有的時候刮一陣大風,把煙灰吹我臉上,我只能閉著眼睛抽煙。
河上有一座橫著的橋,漸漸亮了燈,暖黃色的燈光勾勒出橋的形狀,身邊的人多了起來,三三兩兩靠在圍欄上,下面河水奔騰,嘩嘩聲和人聲混在一起,下面的河堤也有人行道,亮著昏黃的燈光,少有人在下面走,偶爾能看見幾個釣魚的。
抽完煙,我本來想再續一根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想到了衛見山,有點心虛,沒再繼續抽煙。風吹得我有點清醒了,我在手機上導航,轉身慢悠悠走回去。
回到酒店打開門,我就看見我的床上放著一個黑色的木頭盒子,規規矩矩地放在那裡。
我酒一下就被嚇醒了,我猛地關上門,靠在牆上看著盒子,盒子並不小,長寬都在五十厘米左右,放在純白的被子上看起來有點詭異,在一盞燈下和陰影配合起來,有一種浮著的感覺。
我拿出手機給衛見山打電話,不出意外沒人接,電話不在服務區。
我貼著牆挪過去,照了一張給啞巴發過去,很快我就收到了伍四的語音:“這是什麽?”
“好問題。”我直接給啞巴打了語音電話,電話剛接通我就說,“我出門前都不在的。”
“有人進去了?”伍四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要不你先走?”
盒子沒有動靜,裡面應該不是活物,我鼓起勇氣走過去仔細看了看,盒子表面的漆很亮,一看就是精心保養過,我摸上去的時候有種太貴氣的感覺,盒子沒上鎖,但是我手心出汗了,一下沒打開。
伍四那邊也很安靜,我轉了視頻,一隻手橫屏拿著手機把我和盒子都照進去,一隻手去開盒子。
“你這是什麽操作?”伍四頓了頓,問我。
“要是裡面竄出個什麽東西直奔我的面門,你們還能看見我是怎麽死的。”我笑了笑,想用這種方式來緩解自己的緊張。
“你要這麽說我就掛了。”伍四說。
“你們總也要看看吧?”我說著,就打開了盒子。
沒有東西竄出來,我之前覺得可能是?,但是裡面不是?,是一個棕色的信封,我拿出來,信封是新的,摸起來還有點硬,我看了看手機裡的伍四,伍四撐著下巴看著我,我用嘴把信封撕開,伍四幽幽地說:“你也不怕這上面有毒。”
我頓住,我剛剛還舔了一下信封,我看了看伍四,伍四歎了口氣,說:“開吧開吧,你還能吐出來不成?”
我單手把信封裡的東西抖出來,裡面是幾張牛皮紙,折起來的,能看得出來上面寫了字,我用手把紙鋪開,看見上面寫的東西以後,我臉色就變了。
“看起來上面寫的東西你很不願意相信。”伍四說,“你臉色難看得要命。”
我的手在發抖,我把鏡頭切成後置,讓伍四看上面的內容。
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伍”姓的名字,一張紙上大概八十個名字,上面全都劃了斜線,我一張一張拿開,三張,最後一張上最後沒被劃線的兩個名字一個是伍一,一個是伍四。
伍四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目光很冷,看著屏幕,忽然抬頭看了看前面,然後我就看見鏡頭轉移到了伍一的臉上,我忙不迭地遮牛皮紙,就聽見伍一淡淡地說:“我看見了。”
我頓了頓,伍一衝伍四說:“我們兩現在得馬上跑路。”
我聽見啞巴“嗯嗯”了幾聲,伍一移開目光看著一個方向,說:“我看不懂。”
“你撒謊。”我說,“你們都能看懂。”
伍一把手機塞給啞巴,啞巴調轉了鏡頭,很顯然是要我勸他們。可是我嘴皮都說破了,伍一還是收拾著東西,我看見他一隻手一直插在兜裡,說著說著就說不出來了。
“你放心吧,東南亞那邊我們還有人,我們去那裡躲躲,安全以後會聯系你們的。”伍四幫著伍一收拾,伍一叼著煙,煙灰直接掉下去,伍一單手把包背上,彎腰看著我,說:“喬封,保護好自己。”
“你們也是。”我覺得鼻子一酸,伍一和伍四就離開了,啞巴翻轉鏡頭看著我,一臉焦急,我說:“讓他們走吧,也許走了才安全。”
啞巴一直看著門口,過了一會兒啞巴就把視頻掛了,給我發消息問我他現在幹什麽。
“回家吧。”我給他發語音,看著面前的牛皮紙和盒子,心裡說不出來的難受,“別把自己再牽扯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