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著臉趴在床上,盒子和裡面的東西都被我放在了桌子上,我去找了前台看了監控,但是這一段的監控壞了,什麽也看不見。
是不是我也不安全?監控是不是人為弄壞的?
我內心非常不安,之前那種自己行動的激動感已經消失了,我急切地給衛見山打電話,但是手機裡永遠傳來不在服務區的播報。
我忽然很想回家,回到小破屋,那裡有我熟悉的環境和熟悉的人,不會讓我這麽焦慮。我趴在床上,酒精起了作用,我漸漸開始覺得迷糊。
不知道什麽時候,我恍惚間聽到我的手機響了,我以為自己在做夢,沒有理會,直到我手摸到震動的手機的時候,我才猛地驚醒,是我自己的手機響了。
我接起來,眼睛還睜不開,嘴已經開始說話了:“喂?”
“怎麽現在才接?”衛見山問我。
我揉揉眼睛,眼睛酸痛:“剛剛睡著了。”
“出什麽事了?”衛見山那邊很安靜,偶爾有那種“滴滴”聲,我沒有聽見其他人的聲音。
我把事情和衛見山說了,衛見山頓了頓,然後我就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我就聽到了鍾魚的聲音,鍾魚“啊”了一聲,說:“什麽玩意兒?你床上?”
我應了一聲,衛見山和鍾魚小聲說著什麽,真的太小聲了,我聽不清,只能默默地等他們商量完。
“要不你過來?”鍾魚遲疑地問出這句話。
“你們在哪裡?你們在幹什麽?”我問。
衛見山又輕聲說了幾句,我似乎聽見了褚遊的聲音,褚遊的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似乎剛睡醒一樣,迷糊地問怎麽了。
“我們時間不多。”衛見山說,“快沒信號了。”
我有點急,不知道怎麽辦,衛觀海突然說:“我去接他。”
“太遠了。”衛見山說。
我像個待宰的羔羊一樣,說不上話,衛見山他們語速很快地商量著,小聲又快速,最後鍾魚“哎呀”了一聲,說:“麻煩,要麽我們全都出去,反正也沒結果。”
他們都頓住了,接著衛見山說:“你往亞拉雪山走。”
我呼吸一滯,腦子裡就閃過那些弱郎,突然電話裡就沒有聲音了,一點聲音都沒有,接著電話就被掛了,我呆呆地坐在床上,看了看時間,馬上就買了機票。
折騰死我算了。
等我輾轉回到亞拉雪山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以後了,我站在山腳下看著上面,雲霧繚繞,看不見頂,我呼出口氣拿出手機給衛見山打電話,電話還沒開始響,就有人把手搭在了我肩上。
我反手就是一個肘擊,被人穩穩接住,我回頭就看見了褚遊,褚遊叼著煙,臉上看起來很憔悴,他衝我笑笑,說:“反應還挺快。”
褚遊衝我招手,讓我跟他走,我跟著他,就看見衛見山他們幾個整整齊齊地站在那裡,衛見山和鍾魚帶著墨鏡看著遠處的雪山,褚遊遞給我一副深色的防風眼鏡,說:“歡迎你歸隊啊。”
“你們歡迎我嗎?”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被鍾魚攬著肩,都沒有看我一眼。
“他們兩心虛的。”褚河衝我笑笑,遞給我一個保溫杯,我打開喝了一口,裡面的水不燙,是溫熱的。
“你們在這裡幹嘛?”我問。
褚河也看著亞拉雪山,很久沒說話,褚遊拍拍我的肩,說:“處理遺留問題,你知道,之前那些事情大部分是我們搞出來的。
” “不是阿水嗎?”我反問,“難道你們現在又跟阿水合作了?”
我看見衛觀海,衛觀海看見我看他,看了看衛見山,無奈衛見山被鍾魚拖走了,衛觀海歎了口氣,說:“是。”
衛觀海承認得太乾脆了,我不知道說什麽,只能看著他,他在包裡翻出一本筆記本遞給我,說:“這是我們現在查到的一點東西,你可以看看,這次合作是以我的名義提出的,衛見山他們屬於幫手。”
我心想衛見山也淪為幫手了麽,打開筆記本,裡面畫著一些山脈的線條,邊上有一些批注,寫著橫斷山脈,在一條山系上標注了亞拉雪山,翻到下一頁,就是一些文字了,大概的意思是說亞拉雪山上有很多僧侶修煉的洞穴,也有很多的溫泉,文字下面有類似地圖的東西,標注了幾個洞還有溫泉,我看見在這一頁的最下面衛觀海把弱郎和僧侶之間畫了個等號,打了個問號。
“你這個想法,有點嚇人。”我合上筆記本遞給衛觀海。
“後面還有。”衛觀海沒有接,示意我繼續看。
我翻了兩下,是空的,我看了衛觀海一眼,衛觀海按著一頁空白的紙,說:“這裡。”
我疑惑,仔細看去卻發現紙雖然是空白的,但是上面有刻痕,我頓了頓,說:“保密到這種程度?”
“不,就是筆沒墨水了。”衛觀海說。
“行”,我心想,“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努力辨別著,看得很吃力,是一些衛觀海推測的思路,他認為這些弱郎是唐五代的時候就在這裡了,也許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在這麽深的地下,因為地殼變化和雨雪的積壓,漸漸就被壓到下面了,至於為什麽會在這裡,原因不得而知,他還沒想明白。
“接下來幹什麽?”我問。
衛見山和鍾魚還是背對著我們這邊,我沒好氣地說:“轉回來,那邊有那麽好看嗎?”
鍾魚回頭衝我訕笑,衛見山只是看了我一眼,繼續看著那邊,鍾魚湊到我邊上,說:“這不是怕你有陰影嗎?我們回去清理那個洞了。”
“結果怎麽樣?”
“我們辦事,你放心。”鍾魚拍拍胸口,“不過——”
“有屁就放。”我說。
鍾魚看了看衛觀海,衛觀海喝著水點頭,鍾魚攬著我的肩把我拉到剛剛他站的地方,說:“小封封,你對亞拉雪山了解多少?”
我頓了頓,說:“很少。”
鍾魚就做出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指著前面的雪山,說:“亞拉神山裡面有很多溫泉,傳說在溫泉裡洗浴就能把身上的業障洗掉,所以這裡才會有很多僧侶喇嘛修行的聖地,當然了,修行嘛,就會有地方住,所以這山上就有很多閉關洞。”
“說點百度不能百度出來的。”我看著鍾魚,心想在這裡打什麽馬虎眼。
“你知道洞裡有什麽嗎?”鍾魚瞥了我一眼。
“有什麽?”我頓了頓,“乾屍?弱郎?”
鍾魚在我面前打了個響指,說:“說對了,有的洞裡是弱郎,我們的目標就是清理乾淨這些髒東西。”
我有點疑惑地看了衛見山一眼,說:“什麽時候你們變成擦屁股的清潔工了?這些東西跟你們有什麽關系?”
“你就當為民除害吧。”鍾魚把我的頭掰回來,“有的洞口是堵住的,有的洞口是敞開的,洞裡面的情況可能很簡單,可能非常複雜,小封封,你看你是留在下面還是跟我們一起?”
我知道鍾魚特意強調這些事情的原因,這是一個大工程,如果洞口是堵住的,我們就需要把洞口弄開,知道裡面乾不乾淨,洞口敞開的,我們就需要在周圍檢查,而洞裡面的情況複雜就意味著我們隨時會有危險。
我又一次擁有了選擇權,但是這一次我有點不敢選了,以我的身手我連一隻弱郎都對付不了,在那種黑暗半封閉的環境裡,我隨時都會喪命,我可能都看不清弄死我的是什麽。
“你應該很清楚這次我們保護不了你。”衛見山終於是看我了,他把墨鏡往上推卡在頭髮上看著我, 我能看出來衛見山也疲憊了不少,甚至出現了黑眼圈。
“我知道。”我輕聲說,“我這不是還在想麽?”
衛見山又不說話了,朝衛觀海走去,兩個人商量著什麽,我看了看鍾魚,鍾魚雖然在笑,但是叼著煙看起來很沒力氣的樣子,他幾乎半個身子都壓在我身上,有點站不穩的感覺。
“你們都很累,對吧?”我一隻手扶在他腰上,稍微用了點力把他支撐起來。
“是啊,我覺得再這麽乾下去我就要猝死了。”鍾魚咧嘴把煙緩緩吐出來,指了指亞拉雪山,說:“小封封,我們幹了好幾個通宵,就處理兩個洞,就兩。這髒東西要慢慢燒,你得看著,不然它自己爬著就跑了。”
“所以你們需要人手。”我說。
鍾魚看了看我,說:“沒得商量了麽?”
我笑了笑,說:“每次都是你們甩開我單乾,你們不給我創造機會,我怎麽長大呢?”
鍾魚看我的表情很複雜,我總覺得下一秒他就要哭出來了,或者是準備嗆我了,總之他的表情就在這兩個之間變化,他往我包裡塞了一包煙,說:“抽著吧,不知道你抽不抽得慣,別被衛見山看見了。”
我低頭看著他往我包裡塞打火機,說:“你這樣我覺得我上去就下不來了。”
“我們都可能下不來。”鍾魚捏了捏我的肩,就轉身走到衛見山他們身邊去了。我跟過去,幾個人站在寒風裡很沉默,衛見山看著我說:“決定好了?”
我點點頭,衛見山抹了把臉,說:“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