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見山和鍾魚剛出去我就想開口提問,何羅魚看著我,手裡拿著我的住院資料,忽然彎腰低頭湊到我的面前扒開我的眼睛仔細看著。他這一行為直接就把我想問的話掐斷了,我看著他模糊,但是還是能感覺他皺著眉。
“怎麽了?”作為患者最害怕的應該就是看見醫生這樣的表情了,更別說老頭子能把這個人叫到我身邊來,這個人肯定有點本事的。
“你用眼過度,我給你敷點藥,閉上眼睛休息。”何羅魚松開我的眼皮,“好好休息,不然你的眼睛會瞎的。”
我還是挺怕我眼睛瞎掉的,這樣不管鍾魚他們給我留多明顯的記號我都看不見了。我馬上閉上眼睛,何羅魚輕聲說了一聲等一下,然後過了一會兒,我就感覺我的眼睛上蒙上了一層紗布,眼皮感覺冰冰涼涼的。
“好了嗎?”我問。
何羅魚好像拖了把椅子坐在我床邊上,似乎還翹起了二郎腿,我聽見他踢到病床床板的聲音了。“你有什麽想問的?我酌情考慮要不要告訴你。”何羅魚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嘲笑的意味,隨後他真的笑出了聲。
“你在笑什麽?”
何羅魚忽然伸出手按了按我的眼睛,嚇得我往後退,他用一隻手抵住我的後腦杓,呵斥我:“別動,有點松,藥起不到效果。”
“我還以為我問到什麽不該問的了,你想弄瞎我。”我訕笑一聲,覺得紗布是有點松動。
“醫者仁心。”何羅魚笑了笑,“我笑是因為,我覺得對於喬三來說,你就跟個外人一樣。”
我沉默了,這句話的打擊太大了,我有點接不住。何羅魚調整好紗布重新坐回去,就繼續說:“你對喬三了解多少?”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腦子裡搜刮著答案,最後隻說出幾個字來:“他是個好人?”
何羅魚又笑,這樣的笑聲讓我覺得自己真的很蠢,何羅魚說:“喬三有個計劃,但是沒把你包括在內。”
“哦。”我說,“猜到了。”
“但是有人一直在把你拉進來,這讓我們的行動很無序。”何羅魚的語氣聽起來不是生氣或者是計劃被打亂以後的惱怒感,聽起來只是無奈,給我一種這些插曲無關緊要的感覺。
“你們很有信心?”我問。
何羅魚說:“沒有信心的話做這樣的事我們都會死。”
我的腦子裡又閃過衛見山的落日理論,何羅魚說:“你還能問最後一個問題了,想好了再問。”
我一頓,心想我也沒問到三個問題什麽的,怎麽就最後一個了?可是想到我現在的狀況,就算何羅魚現在就起身離開我也沒有辦法,所以我認真思考了一下,問:“喬三的計劃到執行完還要多久?”
這個問題似乎何羅魚沒辦法回答,過了很久他都沒回答我,我以為他離開了,伸出手去探了一下,卻摸到了他的膝蓋。他沒走,只是不知道怎麽回答,或者是在思考怎麽回答。
“你不是說最後一個問題嗎?我問了,你為什麽不回答?”我往前坐了坐,離他更近了。
“你真沒眼力見,這個時候我的沉默代表我不想回答,你就應該識趣一點問一個別的問題。”何羅魚歎了口氣。
我聳聳肩,說:“我天天和鍾魚混在一起,眼力見早就混沒了。再說了,就算我有眼力見又怎麽樣,我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就會變著法問你。”
何羅魚又沉默了一會兒,說:“其實我也不知道,
因為按照計劃我們在今年開年的時候就應該結束第一階段的計劃。” “為什麽拖到現在?”我呼吸一滯,開年的時候幾乎就是我重新被卷進事件的時候,難道是因為我的出現導致出現了變故?
“你不是問完了嗎?”何羅魚站起來把椅子推開,“好好休息,我要去看別的病人了。”
“你真是這裡的醫生?”我皺眉問了一聲,但是他已經離開了,我隻好躺下休息,可是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坐起來想了想,忽然覺得剛剛最後一個問題應該換一個。
於是我摸索著下床,有護士來扶我讓我躺著休息,我不管不顧地亂推,女護士不敢上來拉我,有幾個男護士來架著我把我往床上按。雖然我的眼睛有問題,但是最近到處跑我的體力練得還算不錯,所以這些人沒有馬上把我按回去,相反,我還趁亂撞掉了好幾個熱水瓶,熱水瓶在地上炸開,聲音有點嚇人,把我自己都嚇住了。
“怎麽了?”我聽見何羅魚焦急的聲音,就往那個方向去,有個人抓住了我的手,我就聽見何羅魚低聲問我想幹什麽。
“我想換個問題問你。”我衝他一笑,雖然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我的正前方。
何羅魚低聲罵我真的有病,然後給那些護士道歉,把我拖回去按在床上,冷聲說:“你下次再這麽胡鬧我就會給你一針鎮定劑。”
“除非你讓我把問題問出來。”我感覺他似乎把我的手捆在了床欄上,我用力扯了一下,扯不開。
“我為什麽要被你威脅?喬封,你是不是沒搞清楚你現在的境地?如果你再這樣,我就不會再治你的眼睛了。”何羅魚的聲音聽起來滿是威脅。
“無所謂。”我又用力扯了一下,感覺我的手腕已經開始紅腫了,何羅魚用的是紗布,雖然有撕裂的聲音,但是我還是沒掙脫開,紗布勒成一條線勒進了我的肉裡。
何羅魚抓住我的手,說:“你瘋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問問題。”我說,“你不可能不治我。你要是沒把我治好,你回去沒法和我爺爺交代,對吧?”
何羅魚一滯,低聲說:“你想問什麽?”
“蟲是你們放進我眼睛的,對吧,還有之前我手上那個寄生蟲。”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能感覺到他有點想擺脫我。其實我這個姿勢並不能抓住他,他一下就把手抽出來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何羅魚冷聲說。
我往後靠靠在枕頭上,摸了摸眼睛上的紗布,說:“鍾魚說過,你處理這些寄生蟲的方法很特別,說明你之前就遇到過,你知道怎麽處理,可是一般醫院裡面處理寄生蟲都是開些藥,所以只能說明,你知道這些寄生蟲不是普通的寄生蟲,要麽就是寄生的時間太長了,你知道靠藥物處理的話時間太長,我可能真的會瞎。”
“然後?”何羅魚的聲音聽起來很感興趣。
“我在滇寨待過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對我的身體也沒什麽設防,但是你要知道,衛見山他們的草藥水抹在身上的話是不可能有蚊蟲靠近的,所以這些只會是被強迫寄生在我身體裡的。衛見山說過,篝火晚會那天晚上我自己離開了一段時間,所以我猜是這個時候你們給我植入的,目的是讓我能順利從活泉回來,或者是找到活泉。”
何羅魚輕輕拍了拍手,說:“有理有據的。我開始好奇了,為什麽喬三會把你排除在外,要是你跟我們一起行動,我們很多時候都會容易很多。”
“所以你是變相地承認了。”我衝他笑笑,隨後臉上的表情就冷下來了,“如果說眼睛裡的寄生蟲我還能這麽解釋的話,我手上的我還真解釋不通。那完全就是在要我的命。”
“手上?”何羅魚疑惑地說,“怎麽會在手上?”
我一頓,何羅魚的疑惑聽起來不像是假的,但是我看不見他的表情,說不定他現在臉上掛著笑,故意裝出這幅聲音來騙我。我沒繼續說話,何羅魚忽然抓起我的兩隻手臂看了看, 一眼就看見了我手上的傷口。
他摸了摸,其實傷口當時處理得並不好,現在有點增生了,是一個凸起的疤痕。何羅魚輕聲說:“這個不是我乾的。”
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還沒說出來,就感覺他在我手臂上用手指寫著字,我一頓,他在我手上寫的是“噓”。我收回手,扯著被子躺下,說:“我累了,想休息了。”
何羅魚拍了拍我的背,說:“有需要就叫我,我隨時會到。”隨後他輕聲又快速地說:“晚上紗布就能拿下來了,到時候你自己隨機應變。”
我縮在被子裡用手按著狂跳的心臟,就在剛剛一瞬間,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今天晚上在這個醫院裡,肯定會出現什麽變故。我蹭了蹭枕頭,忽然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種孤立無援的境地,尤其是看不見的時候,任何害怕的感覺都會被放大。
何羅魚不要我說出來,是不是因為他也覺得當時滇寨裡還有另一撥人?那這波人有沒有跟著我們一起出來?會不會在我的身邊?我暗自握緊了拳頭,看樣子今天晚上估計會上演一個逃出醫院的戲碼了。
護士們把剛剛的殘局收拾了,紛紛離開了病房,病房裡就只剩下一些病人的竊竊私語。我知道這個時候我還算安全,房間裡這麽多人,總不能有人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對我下手,最好的下手時間一定是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著,我就閉上眼睛準備睡覺,一來是讓眼睛更好吸收藥,二來是養精蓄銳。
我不能在出發去找鍾魚他們之前就在這裡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