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說他還帶了人,我和衛見山不知道他哪裡來的人,總是擔心會不會是他把他家的親戚叫來了,如果是這樣的話,真出了點什麽事我就更覺得對不起啞巴了。但是鍾魚說他知道啞巴之前是有幾個好兄弟,經常一起做點事,後面啞巴結婚以後就沒有再做了。
這麽想來,我們還是有點太不厚道了,啞巴的兄弟和他認識總比我們早,但是別人都知道不打擾他,我們還死皮賴臉地叫啞巴過來幫忙。
我和鍾魚就在窗戶口抽煙,衛見山在屋裡被我們熏得受不了下樓去了,我和鍾魚就在樓上看著衛見山出酒店大門然後不知道去了哪個小巷子。
“衛見山有事情瞞著我們。”我對鍾魚說,把煙掐了。
鍾魚看了我一眼,說:“何出此言?”
我其實沒什麽把握說出這句話,只是我覺得詐一下鍾魚能知道點什麽線索,但是鍾魚的語氣一直都讓我猜不出來我的結論是對的還是錯的。不過我還是決定發表一下我的觀點:“你不覺得他說他沒有目的那個時候有點太激動了嗎?”
“你哪兒聽出來激動了?”鍾魚笑了笑,結果被煙嗆到了,咳嗽起來。
我聳聳肩,說:“之前每次說到這種事的時候他都是磨磨蹭蹭地不說,要麽就是甩我一句知道但是不說,你看他昨天晚上說的多快,就跟提前背好了答案一樣。”
鍾魚咂咂嘴,煙抽完了,他重新點起一根,說:“是有點反常,但是你為什麽不能覺得是小山山開竅了?”
我忍不住笑了:“他能開竅?他能開竅我就不會這麽辛苦到處去套話了吧?”
鍾魚就拿一種幽怨的眼神看著我,說:“所以我就是你套話的第一人選嗎?我還以為你是真的想和我聊聊天。”
我衝他撇撇嘴,說:“你還拿錢辦事,我套一下你的話怎麽了?”
鍾魚估計是自知理虧,沒說什麽了,我忽然就覺得手裡逮了他一個把柄,頓時就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有點小得意,就想再抽一根煙,同時說:“你把你知道的跟我分享分享?”
鍾魚從我手裡拿走煙,我看著他,他把煙塞進他自己的煙盒裡,說:“我真的不知道。”
鍾魚的脾氣我是了解的,他不是那種軟磨硬泡就能從他嘴裡知道點什麽的人,如果他咬死了說不知道,就算我拿大炮架他脖子上他也不會跟我說一個字的。
想想我就有點沮喪,看著樓下的街道,忽然就看見衛見山從小巷子裡出來了,他身後似乎還跟著一個人,看起來鬼鬼祟祟的,不遠不近地跟著衛見山,只是從我們這個角度來看,有點太過於明顯了。
“你也看見了。”鍾魚說。
我點點頭,正想掏出手機給衛見山發消息提醒他的時候,衛見山忽然轉身去了另一個小巷子。
“我們下去,小山山發現那個人了。”鍾魚拍拍我的肩膀,轉身就走。
“既然他發現了,我們為什麽還要下去?”我有點疑惑,但是腳下還是跟著鍾魚走了。
“你之前在火車上沒見識過小山山的手段嗎?我還怕我們下去晚了他就把那個人的手掰折了。你又不知道他這些年在組織上被洗腦成什麽樣。”鍾魚腳下速度很快,出門的時候順手帶了下門,我跟過去的時候差點撞上去。
我本來不覺得有什麽的,鍾魚一說我也開始心急,跟著他三兩步從樓梯上跑下去,下樓以後鍾魚稍微看了看方向,就帶著我鑽進了一條小巷子。
小巷子兩邊牆上都是帶柵欄的窗戶,我們走進去一段距離還沒看見衛見山,我看了看鍾魚,說:“你是不是看錯巷子了?”
“怎麽會?”鍾魚擺擺手示意我繼續跟他走,我跟著他,走了大概五十多米,右手邊的牆壁忽然就變成了一個斜上的石梯,我一扭頭就看見衛見山把那個人按在身下,一臉冷漠地在問話。
鍾魚和我趕緊過去把人救下來,那個人被衛見山擰著手臂壓在身下,看起來並不好受,我估計再僵持一會兒衛見山能不知不覺把他的胳膊弄脫臼。
衛見山看見我們並不驚訝,這個時候就安安靜靜地靠牆站著,好像剛剛什麽也沒做過一樣,鍾魚拍了拍那個人身上的灰,笑得一臉和諧,說:“小兄弟,怎麽個事?”
那個人只是梗著脖子不說話,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還是冷著臉,但是腳下已經動了,我挪了一下擋住他,輕聲說:“你讓鍾魚問。”
衛見山隻好繼續靠在牆上,我瞥了一眼審訊現場,卻發現那個人的臉都皺一起了,我一頓,就看見鍾魚搭在那個人肩上的手在暗自用力,而這條胳膊就是剛剛衛見山擰的那邊。
我趕緊把鍾魚推開,那個人看見我靠近,估計是以為我是第三個變著法弄他的人,一下就變了臉色,說:“我不是壞人,是啞巴讓我過來的。”
我沉默了一下,指著我的臉說:“我看起來有這麽可怕嗎?為什麽我一坐下你就松口了?”
那個人一臉誠懇地看著我說:“我知道,手段最殘忍的都是最後一個上場。”
我還想辯解一下,但是一想到他好不容易松口了,也懶得再說什麽,乾脆就做出一副“我就是老大”的樣子看著他,說:“你說你是啞巴的人?我憑什麽相信你?”
他直接拿出手機點開微信就和通訊錄裡的一個人打了視頻,視頻很快就接通了,那個人馬上把手機杵我臉上,我往後仰了快一米,才看見手機裡確實是啞巴在開車,還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們這邊。
鍾魚拿過手機對啞巴說好好開車,掛掉了視頻把手機還給那個人,說:“說說,什麽名字?”
“我叫肖四。”那個人衝我們一笑。
我站起來,走到衛見山身邊跟他一起靠著牆,說:“你說他和伍四是什麽關系?”
衛見山笑了笑,說:“你倒是會聯系。”
鍾魚扭頭看了看我們,說:“帶回去?”
我點點頭,鍾魚就把那個人扶起來,攬著他的肩一路回了酒店。開好房間,這個時候已經晚上了,我覺得有點餓,幾個人就在樓下隨便吃了點東西上樓,我們是一間三人間,我洗澡的時候就覺得衛見山和鍾魚在外面嘀嘀咕咕的,我一出來他們兩就裝作沒事的樣子不說話,連看都不看互相一眼。
“還記得我們曾經的誓言麽?”我拿毛巾擦著頭髮坐在中間的床上。
衛見山看了我一眼,說:“我們剛剛只是在討論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之間都不能有隱瞞。”我說。
衛見山看著我,我也看著他,鍾魚看我們兩這麽一直看著,忍不住歎了口氣,說:“我們剛剛在說,如果我們遇到半路要回來的情況,應該怎麽辦。”
“這還無關緊要嗎?”我衝衛見山挑了挑眉。
“如果遇到了,你會放棄嗎?”衛見山反問我。
我其實很少被衛見山反問,衛見山這一問讓我有點說不出話來,接下來的話不用說我都知道是怎麽個走向,如果我說不放棄,衛見山就會說那這個事情就是無關緊要,如果我說會放棄——好像根本就沒有這個選項。
我心裡有一種被衛見山拿捏了的不爽感,鍾魚在一邊偷笑著,我拿起毛巾丟到他身上說:“還不去洗澡,等下大家都睡了你又在那裡洗得嘩啦啦的。”
“你這是遷怒。”鍾魚說著,還是拿起毛巾搭在肩膀上進了浴室。
我拿著吹風機吹頭髮,腦子有點放空,想著接下來的安排和計劃,耳朵裡全是吹風機的轟鳴聲,忽然覺得好像聽見衛見山說了句什麽,我關掉吹風機回頭看著他,說:“你說什麽?”
衛見山看著我,我忽然意識到他的視線在看我的身上,我低頭看了看,之前的燒傷留下的疤痕現在看起來還有點觸目驚心,我摸了摸胸口,說:“怎麽了,哪裡不對?”
衛見山就只是歎氣搖頭,走到窗戶邊上,我看著他,他走過去又折返回來,從我的外套包裡摸了根煙出來,走到窗戶邊上點燃了。
將近六月,昆明的氣溫晚上還比較低,不愧是春城,感覺這裡的溫度比起成都同一時段是要低一些,我沒穿上衣, www.uukanshu.net 衛見山把窗戶打開以後就有風吹進來,冷得我打了個寒戰。
“你別浪費煙。”我繼續吹頭髮,一邊對衛見山說。
衛見山沒回我,我沒看見他的嘴動,他只是點了點頭,我一直瞥著他,發現這一次他是真的把這支煙抽完了。
我有點愣住,正好這個時候鍾魚洗好出來了,鍾魚從我手上把吹風機直接搶過去吹頭髮,一邊對著衛見山大聲說:“換你了。”
衛見山搓了搓指尖,進去洗澡了,鍾魚一屁股把我頂開,說:“別佔著茅坑不拉屎。”
我隻好坐到床上,看著鍾魚哼著小曲吹頭髮,我摸了摸頭髮,好像還是有點濕,乾脆把腦袋伸到鍾魚腦袋邊上說:“再給我吹吹。”
鍾魚拿著吹風機對著我呼呼吹,然後不耐煩地把我的頭推開,說:“你等會兒沒乾再說的,別耽誤我。”
手機響了一下,我收到啞巴的微信,他們快上飛機了,預計三個小時能到我們這裡,我正想回他的時候,他說他會自己找酒店住,不會打擾到我們,讓我們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早上的時候再商討。
我忽然就有了底氣,坐在床上看著鍾魚,想著衛見山,加上啞巴和衛觀海他們,我也算是有一支自己的隊伍了,我也能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了,而且還有人在我身邊陪著我。這種感覺太好了,不再是之前在亞拉雪山上那種被強行推到風口浪尖上的無力感和疲憊感,現在我還有人可以一起商量。
我忍不住笑了笑,鍾魚扭頭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繼續吹頭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