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要進藏,免不了走318國道,鍾魚一路上神神秘秘的,堅持前半段路他來開,進藏以後再換衛見山,我被他搞得有點莫名其妙,但是知道他的性子不會胡來,所以也就沒管他,況且我在車上就分不清東南西北,鍾魚自詡方向小王子,我自然不會去和他爭論這些。
路上我就一直在研究地圖,這東西說抽象也沒那麽抽象,但我實在是分不清哪裡是哪裡,除了地圖上幾個城市名字能做一下參考讓我大致知道我們的路線以外,看起來就像是一條歪歪扭扭的線罷了。
鍾魚在路上開了一陣上了318國道以後就衝衛見山他們後排伸出手,說:“把我放在後面的小音箱給我。”
我有點納悶,什麽時候鍾魚還買了個小音箱?但是衛見山卻跟變戲法一樣摸出一個藍牙音箱遞過去,鍾魚一隻手開車一隻手搗鼓,很快音響就開始有聲音了,聽著那些歌,還是之前去滇寨路上的那幾首。
“你不能換一些嗎?”我探過頭去問。
鍾魚一隻手按住音響,跟我要搶似的,說:“我開車,我選歌,你聽著就行了。”
我回頭看了衛見山一眼,衛見山倒是無所謂,我只能繼續看地圖,希望能再看出點什麽名堂來,為了方便對比,我還在手機上把日喀則的城市地圖給搜了出來對比著看,但是城市地圖上的字太小了,雖然車很平穩,我還是看得頭暈眼花的。
“別看了,到了就知道了。”鍾魚瞥了我一眼說。
我點點頭,把地圖反手拿給衛見山,調整了一下坐姿,舒舒服服地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你能不能別老在路上睡覺?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最好的風景在路上。”鍾魚“嘖”了一聲,不滿地看著我。
“你開車看路。”我伸出一隻手把他的臉推回去,“你不是最好的風景在路上,你是因為沒人跟你說話。”
衛見山輕聲笑了笑,說:“讓他睡吧,我跟你說話。”
鍾魚從車內後視鏡看了看衛見山,說:“你還真開竅了?之前小封封說你開竅的時候我還不覺得,現在我覺得小封封說的挺對的。”
老黑在後面說:“你們之間的昵稱這麽......這麽......”
我忍不住笑了,鍾魚一臉得意地扭頭看著我說:“你不懂,前些年有個妹子跟我說,叫人的時候用疊詞會顯得可愛,叫個小字就更可愛。”
“可是你為什麽要追求可愛?”老黑一臉不解地說。
其實我也挺想知道的,乾脆也不睡覺了,一邊頭暈眼花地看著地圖,偶爾看看鍾魚,等他給出一個解釋來。
“不是我追求可愛,是我覺得喬封和衛見山可愛。”鍾魚說得一本正經,我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疑問的聲音,衛見山就已經“嗯”了一聲。
“那你是什麽,小魚魚?”衛見山頓了頓,說。
我一下就沒忍住笑了出來,衛見山的聲音聽起來就是那種認真思考以後很鄭重地說出來的話語,我看著鍾魚的臉,鍾魚這幾天肯定是熬了夜,晚上沒睡好,他黑眼圈有點出來了,顯得人看起來要老了一點,但是我知道鍾魚也就大我六歲。
說起來鍾魚確實比我穩重,有的事情總是想到我的前面,也比我要不要命一點。
鍾魚只是笑,沒有說什麽,但是我發現他一直在看車內後視鏡,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就發現衛見山還是很認真地看著鍾魚,似乎一定要知道他是不是小魚魚。
我憋著笑轉回頭來,這一段路已經沒什麽車了,鍾魚放開了方向盤點著煙,抽了一口才說話:“我年紀擺在這裡的,要麽你叫我老魚魚?”
“那算了。”衛見山搖搖頭,“不好聽。”
啞巴從後面給我們遞水,鍾魚拿著一個小噴瓶到處噴著,一邊噴一邊說驅蚊,我聞著也不像衛見山吊腳樓的那種驅蚊水,不過可能是什麽牌子花露水,因為我聞到了一股香味。我抱著水再看了一會兒就想繼續睡覺,很快就在鍾魚跑調的歌裡面睡著了。
我醒的時候天有點暗了,我一怔,沒想到我會睡這麽久,揉了揉眼睛,發現是啞巴在開車了,鍾魚在後面和衛見山頭靠頭睡覺,老黑在研究那張地圖,看見我醒了衝我一笑。
我覺得嗓子乾,猛喝了幾口水,覺得肚子餓了,輕聲問啞巴:“沒吃飯?”
啞巴點點頭,老黑馬上從後面遞上來幾個小麵包,說:“就吃的這東西,這包裝帶不上高原,會爆。”
我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麽腦袋有點輕微的疼痛感,我皺了皺眉,活動了一下脖子,也不管這一段是不是有監控查安全帶了,把安全帶解開活動了一下肩膀。
“我怎麽頭疼?”我問啞巴,“你們疼嗎?”
“你應該要再睡會兒的。”老黑笑了笑,“你那個兄弟,有點手段,他搞了點迷香,換啞巴開的時候他給啞巴吃了藥,啞巴沒事,你們倒是全睡死了。”
我一頓,知道這個“他”指的是鍾魚,我抽抽鼻子,果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我把車窗搖下去,心裡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去滇寨的大巴上,那個時候我也是整天昏睡,說不定也是鍾魚搞得鬼。難怪,那個時候司機嘴裡一直在吃著什麽東西。
我扭頭看著鍾魚,就想抽他,但是忍住了,我要是真抽他了,說不定連帶著把衛見山也弄醒了。
我又喝了幾口水,把麵包塞完,要是我們一直沒有停歇開了這麽久的話,我們現在肯定已經在高原上了,剛剛那幾個麵包包裝鼓鼓的,感覺海拔再高一點真的會爆了。
還好,除了迷藥造成的頭疼我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別的不舒服的感覺,想想之前在亞拉雪山四千多米的海拔也照樣爬山,這樣坐在車裡應該不會有什麽不舒服的。
想來我也有點佩服我自己,居然不知不覺也去了這麽多地方了,經歷了這麽多事,也認識了這麽多人。
因為我把車窗搖下去了,車內的香味很快就消散了,大概十幾二十分鍾之後,衛見山和鍾魚也醒了,鍾魚一醒來就說頭疼,哎呀哎呀叫著,我看了看他,說:“別裝了,老黑都跟我說了。”
鍾魚一頓,看向老黑,老黑很清醒的樣子,鍾魚搓搓下巴說:“你怎麽還醒著?”
老黑指了指鼻子說:“我鼻子早壞了,我抽自己種的煙草就是因為我聞不到刺鼻的味道。”
鍾魚嘟囔了一句,估計也沒料到老黑聞不到,我輕笑一生,鍾魚“哎呀”一聲,伸了個懶腰說:“換人開嗎?”
我趁這個時候看了看外面,窗外的風景已經變成了草甸,路邊有犛牛,幾隻聚在一起,這個時候沒什麽太陽,天開始暗了下來,啞巴估計也開累了,點了點頭,靠邊停了車,鍾魚拉開車門準備下車的時候,衛見山一下就搶先一步鑽出來了,走到駕駛位說:“我開吧。”
鍾魚往裡面擠了擠,衛見山把啞巴換下來,說:“晚上什麽安排?”
按我們這樣的安排,我們晚上應該是不會離開車的,會一直在路上開,我心裡估計著我們能到哪裡,看了手機上的地圖正想說的時候,忽然我們的車就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這一下把我弄清醒了不少,同時也緊張起來。這一路上進來並沒有這麽劇烈的顛簸,難道是地震了?衛見山控制著車的方向,忽然車外的後視鏡裡就是一亮,晃了我眼睛一下,我把頭伸出窗戶往後看,就看見我們後面居然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一輛車。
“我操,不會是搶劫來的吧?看上我們的包了?”鍾魚忙扭頭回去看,不禁開始擔心起來。
被鍾魚這麽一說,我也開始擔心,後面的車撞了我們一下,現在又加速跟了上來,衛見山猛打方向盤就衝進了草原,一下就把幾隻犛牛嚇得驚叫。
“別撞上了,賠不起啊!”鍾魚在後面大叫著,和啞巴換了位置,從後面的窗戶鑽了出去。
“你幹什麽!”我大喊著,不知道鍾魚做出這麽危險的動作是為什麽。
“我去後面,萬一這些龜孫跳進後面的車廂怎麽辦!”鍾魚大喊著,他上半身已經鑽出去了,喊話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剛喊完,他就大罵了一句“我操”,這一句極其具有穿透力,沒有被風吹散。
“啞巴,你來開車。”衛見山說著,就直接放開了雙手,從前排鑽到了後排,看起來也是要跟著鍾魚鑽出去。
“我操!”我趕緊伸出手去掰方向盤,好在這一片沒有犛牛,啞巴等衛見山鑽過去以後就迅速鑽上來穩住方向盤,我扭頭去看後面的時候衛見山只剩一條腿還在車裡面了。
我暗罵一聲,老黑悠閑地抽著煙,我有點急,說:“你不去幫忙嗎?”
老黑幽幽地看了我一眼,說:“我又不收錢。”
沒辦法,五個背包,衛見山他們兩個人不可能守得住,我鑽到後排也想鑽出去,就發現這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我需要先摳著窗沿,讓自己的一條腿先出去,蹬在車身上,然後再把另一條腿抽出來,然後要抓著後面車廂的圍欄,先把腿伸進去,再把半個身子拉過去,再把剩下的半個身子拉過去。
本來不是什麽難事,但是要在高速行駛的車上做就有點危險了,要防止腳伸進車輪裡,還要保證自己不被甩出去。
我已經摳住後車廂了,正給自己暗自打氣的時候,突然就看見撞我們的車緊緊跟在我們後面,現在已經離我們很近了,還在加速。而他們就在我這一側,我幾乎可以預料到等會兒他們撞上來以後要麽把我彈飛,要麽就直接把我擠扁。
就在他們加速撞上來的前幾秒,我被鍾魚和衛見山一把拉進了車廂,我剛落下去他們就撞了上來,我一彈,草原上本就有兔子洞,車衝進來以後就很顛簸,我幾乎就是趴在車廂底一直被彈起來落下去。
再這麽彈兩下我估計內髒都要移位了,咬牙站起來,就看見後面那輛車的車頭上有三四個人在外面,忽然朝我們的車廂撲了過來,直接把我重新按回地上。
我一句他媽的就罵了出來,比起我自己在那裡彈彈樂,身上突然壓了這麽大個重量,我感覺我一口胃酸都要被壓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