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不幫我攔著點?”我說。
鍾魚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轉身把手裡的袋子遞給衛見山,說:“拿著,我去幫一下師傅們。”
我有點驚訝,衛見山接過袋子以後,鍾魚挽著袖子就過去了,幫著師傅組裝床架,擰螺絲,我靠牆看著,忽然覺得其實我可以少付一點錢,因為鍾魚自己就可以組裝,把人工費都省了。感覺有點虧啊。
“先去吃飯啊,你看著我幹嘛?”鍾魚擰著螺絲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點著頭,衛見山他們把外賣拿出來擺在桌子上,我本以為按照衛也的脾氣多少會挑我的錯,心裡已經想好愛吃不吃的措辭了,但是衛也很安靜,和衛見山兩個人默默地吃完飯,就去幫著組裝了。
我看了看手裡的飯,再看看臥室裡忙碌的幾個人,歎了口氣,放下碗也去幫忙。
因為我的床位置太中間了,還要把我的床拆掉重新裝,把位置空出來,我的床幾乎靠著牆壁,所以我們乾脆就靠牆了,拆一張床裝兩張床,而且為了空出插座的地方,床頭還要切割,比較費時間。
鍾魚拿出煙給師傅們,我趁機拿了一根抽著,衛見山看了看我,我看了看煙,說:“比起吸二手煙,我覺得這個危害更小。”
衛見山想了想,點了點頭,我叼著煙去幫忙,鍾魚叫我小心一點,別把煙灰掉床墊上燙出洞來了。
衛也不抽煙,我忽然覺得就抽煙這個事情,以後衛也就是別人家的孩子,衛見山會一直用他來說我和鍾魚的。那到時候我就把衛也趕出去。想著我就忍不住笑了,鍾魚看了我一眼,說:“沒想到你還挺期待四人睡的?”
幫忙的師傅看了我一眼,我衝鍾魚比了個中指。搞到差不多八點的時候,我們幾個終於把臥室搞出來了,送走師傅,看著師傅的三輪車搖搖晃晃開出平房區的時候,我感覺身上的酸痛感開始出現了。
我揉著肩膀回去,走進衛生間打開熱水器,出來看了看衛也,說:“牙刷,毛巾,自己去買。”
衛也點點頭出去了,我看著屋裡鋪好的床,想著晚上我睡哪裡。靠牆吧,就挨著一個,睡著舒服。
鍾魚和衛見山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劇,聲音開得很大,我在衛生間洗澡都能聽見。洗澡的時候我再看了看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了,我的大半個背和胸口都有深褐色的疤痕,整個腿就不用說了,除了深褐色的疤痕還有一些凹陷傷,鍾魚說我的褲子脫不下來,只能用刀把肉一起片下來。
想想應該挺疼的,我還挺慶幸我一直在昏迷。
忽然有點想抱緊自己殘缺的身體。外面鍾魚敲著門問我是不是洗好了,他們也要洗。我胡亂擦了擦身子出去,鍾魚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說:“看起來挺嚴重的。”
我直接鑽到被子裡,舒舒服服地躺下,說:“我也覺得。”
鍾魚哼著歌進去洗澡,衛見山和衛也還在外面,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電視,這種我們看不起勁的肥皂劇,兩個人看得很認真。
我玩了會兒手機,覺得困了,放下手機睡覺。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不知道是誰睡在我邊上,反正晚上睡得挺舒服的,兩張床拚在一起也挺大的,我覺得他們仨應該不至於出現互相擠著互相的情況吧。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床上只有我和鍾魚,鍾魚睡得四仰八叉的,沒一點睡相,衛見山和衛也不在,我覺得眼皮很重,沒睡夠,努力睜開了一下眼睛,
馬上又閉上了,腦子裡一個聲音說不想起床,雖然意識清醒了,能聽見鍾魚打呼,但是我很快就迷糊了,覺得剛剛那一切都是發生在夢裡。 等我真正睡醒起來的時候,床上只有我自己了,我爬起來穿衣服,看見客廳裡鍾魚歪歪斜斜地倒在沙發上看手機,衛見山和衛也好像是洗了澡,頭髮還是濕的。
我出去,鍾魚看了我一眼,說:“起來了?”
我點點頭,揉著脖子,鍾魚衝廚房努努嘴,說:“衛見山熬了粥,你去喝點。”
我拿了個碗去盛粥,鍾魚在那邊看著手機陰陽怪氣:“受過訓練就是不一樣啊,早上四點還能爬起來去跑圈鍛煉。”
“誰?”我的腦子估計還落在床上,隨口問了一句。
問完鍾魚不說話,我忽然明白過來,看了看衛見山和衛也,說:“你們兩早上去跑圈了?鍾魚怎麽知道的?”
衛也輕聲笑了笑,說:“因為他腿搭我身上了,我給他掀下去了。”
我忍不住想笑,鍾魚嘀咕著:“我就說擠吧。”
粥還是熱的,我喝著粥就開始思考接下來要幹什麽,阿水那邊有衛觀海去聯系,伍一那邊也有褚河和褚遊,啞巴就更不需要我們了,好像我們四個一下就沒事情幹了。
“你在想什麽?”鍾魚問我。
我喝著粥看了他一眼,說:“想我們接下來幹嘛。”
“這麽舒舒服服過日子不好嗎?”鍾魚反問我。
好嗎?我看著碗,我的人生已經完全不受我的控制了,我感覺現在已經沒有安穩的日子可以過了,其實接下來我們有很多事情可以乾,比如去找衛觀海了解剩下的情況,或者是去查衛也那一撥在幹什麽,甚至我還能去滇寨查老頭子的線索,老頭子至少在滇寨出現了兩次,他和神檫肯定有聯系。
我們有太多的選擇,但是這些選擇無疑都是在把我們往事件的中心引導。如果我們要舒舒服服地過日子,至少都要把衛也的事情解決了,不然帶著衛也就是一個定時炸彈。
我感覺應該列個計劃清單,比如在今年把衛也的事情解決了,明年去找老頭子,後年把所有陰謀拆穿完美勝出,期間穿插我自己偷偷行動去了解衛見山瞞著我的事情。感覺上很完美,但是沒有一點能實施的可能性。
我感覺有點疲憊,發生這麽多事情,我連最開始的那個問題都還沒解決,那就是老頭子為什麽把我騙去滇寨——這是所有事情的起源,可是現在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覺得,小封封,你現在不要想太多。”鍾魚看著我說,“每次你腦子裡想些什麽我們都不知道,你莫名其妙就對我們發火了。”
我頓住,鍾魚在自己的太陽穴那裡用手指畫圈,說:“很多事情,現在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也許那些事情你永遠不會得到答案,沒必要留在腦子裡折磨自己。”
“你倒是放得開。”我說著,看了看衛見山和衛也,說:“你怎麽想我不關心,但是要帶著這兩個人生活,不把所有的事情解決了,是不可能的。”
“你完全可以放開他們啊。”鍾魚說,“沒人把你們捆綁。”
“我自己乾的,好了吧?”我把空碗拿去洗,鍾魚沒說話了,我看著窗戶外面,想了想,說:“當初是我非要扭著衛見山從滇寨出來的,現在擺在我面前的選擇很簡單,要麽把衛見山送回滇寨,要麽看著衛見山去給組織賣命,要不你選一個?”
鍾魚不說話,我把碗和筷子擦乾淨水放在櫃子裡看了鍾魚一眼,鍾魚看著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衛見山和衛也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就好像兩個小孩看著家長吵架一樣,默默地坐著,不說話,偶爾互相看一眼,等著風波過去。
“讓他們自己選麽?願不願意跟我們待在一起。”鍾魚臉上難得出現嚴肅的表情,我忽然意識到鍾魚不是在跟我進行什麽晨間隨談,他是在很認真地考慮衛見山和衛也之後的日子。可是他為什麽總想把衛見山和衛也從我邊上推開?
要說衛見山願不願意,我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衛見山會留下,至於衛也麽,我覺得他馬上就能脫口而出說他要離開。
“我跟著衛見山。”衛也說,“隨便他選哪邊,對我來說都一樣,我沒什麽想知道的,也沒什麽能威脅到我,我現在只是想跟著他。”
我擦著手上的水,衛見山一直看著桌子上的一杯水,看著衛見山,我忽然覺得我的把握降到了百分之二十。
“也許我們可以暫時分開一段時間。”衛見山說。
鍾魚一副他獲勝了的表情,我的表情則是冷了下來,衛見山看了看我,說:“喬封,衛也的一些事情你插不了手,只有我和他能去解決,他需要活泉,那就必須回去。”
我冷哼一聲,說:“隨便,你就算是跟著他繼續回組織也沒關系。”
“你冷靜一點,喬封,你知道這些事情的嚴重性。”鍾魚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抽煙, “如果你真的想最後我們都好好地聚在一起的話,有的時候該放手就要放手。”
“我沒放嗎?前幾年詐死的是誰啊?”我直直地盯著衛見山,“每次我放手的結果是什麽?是你們全都背著我去幹事情,我被迫跟在你們屁股後面攆,對我又有什麽好處?”
“我和他說吧。”衛見山說著,看了看鍾魚和衛也,衛也點著頭站起來,很快就出去了,他沒關門,鍾魚慢悠悠也跟著出去了。
“沒什麽好說的,要走就走。”我把洗碗巾丟進水池裡,準備回臥室。
衛見山攔住我,說:“我之前說過,不管是我還是鍾魚他們,都在盡力保護你,不讓你卷進這些事情,可是你還是會參與進來,有人希望你全程參與我們的行動,我們不告訴你那些事情,是希望你少知道一點,這樣你的參與度就會降低。”
“然後呢?然後我跟個傻子一樣突然空降你們的行動是嗎?”我看著衛見山的眼睛,“衛見山,已經到這一步了,那些人甚至可以把一直不出現的喬三都逼出來,你們憑什麽還覺得自己做的那些能把我排除在外?亞拉雪山的教訓還沒吸取嗎?不管怎麽樣,我和你們查的事情已經分不開了,不管我是哪一步進來的,我最後都會身在其中。”
衛見山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我有的時候極其討厭他這種冷淡,我很希望能從他的表情變化中知道點什麽,可是每次我們兩產生爭吵的時候都是我最後妥協,因為衛見山這種表情總是讓我覺得他是對的。
這一次我絕不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