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是他們在當地買的二手車,很適合在那樣的山路上開車,輪胎上都綁了鏈條,兩輛車,一輛是褚遊開的,另一輛居然是衛見山開的。
我還從沒看見過衛見山開車,所以我選了衛見山的那一輛。
車走了一截國道,直接就在雪地上開了,鍾魚說我們不走景區,我們走的地方是人很難走到的地方。
事實證明鍾魚說的沒錯,我們的車很快就在雪地裡走不動了,天氣開始起風,天上烏雲開始聚集,衛見山停車叫我們下車,我剛下車就被風吹的拍在車上,鍾魚拽著我往背風處走,衛見山他們把背包一個一個拿下來,深一腳淺一腳跟在我們後面。
“我們往山上爬。”鍾魚在我耳邊大聲地喊,即使這樣我也只能聽見依稀的幾個字,剩下的都被風吹散在了空中。
衛見山他們在後面打了個手勢,鍾魚比了個大拇指,繼續拽著我走。
亞拉雪山昨天應該是下過雪,新雪是松軟的,一腳下去就能沒到腳踝,重新拔出來再繼續走,很費力氣,加上大風吹著,我走得東倒西歪的。
天上飄下一點小雪,這個時候我已經可以自己往上爬了,這裡的海拔還比較低,除了雪以外還有裸露在外的石頭,大的石頭雪蓋不住,只是在上面薄薄蓋了一層,風一吹就散了。
我扒著石頭靠著,風太大了,風順著山形垂下來,我感覺漏在外面的額頭像是被冰刀刮過一樣。
不知道什麽時候衛見山已經在我身邊了,他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裡面打字,遞到我面前,上面寫著:“快走,五點以後這裡就會開始天黑。”
我點著頭,就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已經在最後了,從鍾魚松開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漸漸被他們超越了,而我隻覺得滿眼的黑色石頭和白雪,居然一點沒注意到。
突然刮來一陣大風,衛見山剛剛探頭出去就收回來了,雪越來越大,已經在我們頭上蓋上一層了,雲越壓越低,我看著山頂不禁有點擔憂,我們難道要爬到烏雲裡面去麽。
“繼續走。”衛見山對著我說,“走不動也要走,我們今天必須翻過去,前面還有山,我們還要走。”
我的小腿其實已經感覺酸痛了,加上這是在高原地區,我已經開始喘了,要不是圍了面巾,我估計那些風夾著雪就灌我嘴裡了。
衛見山一隻手抓著我的手腕,我們兩從石頭後面出來,頂著風往前走,我只能看著地下,任由衛見山拉著我往前走,我整個人都要跪在地上,衛見山穩穩地抓著我的手腕,給了我很大的安全感。
頂著風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我腳上實在是沒有力氣了,衛見山拽了我幾次,拽不動我,只能帶著我去大石頭後面避風休息,他探頭出去看了看前面,天已經暗下來了,他拿著手電照著地面打信號,很快他就縮回來,說:“他們都在前面,也停下了。”
我點著頭,覺得心跳得很快,我不停地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衛見山把杯子從我背包邊上抽出來遞給我,我接過小口地喝著水,剛把面巾扯下來就覺得風呼呼往鼻子裡灌,差點呼吸不上來。
坐了五分鍾,衛見山站了起來,說:“繼續走。”
我咬牙站起來,衛見山沒有再打信號,我不知道我們往上走了多少時間,我已經麻木了,只知道天黑了下來,雪也越來越厚,已經沒到我的小腿了,這個時候再往上走就更消耗體力了,我不能只靠衛見山拽我,我自己也要跟上衛見山的腳步,
否則衛見山根本拽不動我,他拽著我只是給我一個方向而已。 往前又走了半個小時,風小了,衛見山把面巾扯下來大口呼吸著,我們兩都沒有說話,只聽見我們兩的喘氣聲,衛見山松開我的手腕,我感覺手腕已經發痛,衛見山用了很大的力氣拉著我。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衛見山衝前面打著手電,很快我就看見前面不遠處有手電光回應,接著我就看見了鍾魚,他把手電直接照到臉上,衝我笑。
衛見山帶著我過去,我幾乎跪在地上,腳都感覺凍麻了,鍾魚幫著我把腳拔出來,說:“沒想到你能跟上。”
“不跟上,我自己死在後面嗎?”我喘著氣,一句話分成幾個字說。
“多少米了?”褚河拆出一個暖寶寶遞給我,我把暖寶寶拿在手裡,手已經僵硬了,一時居然沒感覺出來暖寶寶的熱量。
“管他呢,反正我們要翻到主峰去。”鍾魚搓著暖寶寶,看著我,“堅持不住就下去。”
我搖著頭,休息了一會兒,我們繼續往前走,雪已經沒到膝蓋了,我拔不出來,只能先往前跪一跪,斜著把腿拔出來繼續往前走,前面偶爾會有手電光,我知道是褚遊他們。我走幾步就要喘氣休息,衛見山他們一直在等我。
“小封封,你喘得這麽厲害,別是肺水腫。”鍾魚在我背上捋著幫我順氣,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我擺擺手,把氣喘勻了,說:“就是累的。”
我又低著頭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就感覺前面的人都停下了,我抬頭,就看見褚遊他們都站在山頂等著我們,山頂有風,但是不像剛剛吹得那麽猛,不然褚遊他們就該蹲著或者是趴著了。
我松了口氣,心想著終於是到了麽,蹲在山頂喘氣,褚遊拿著打火機點煙,點不燃,鍾魚拿著火柴劃燃了給他用,說:“用打火機要噴氧,我們節約一點,路還長。”
褚遊背著風抽煙,我看了看鍾魚,說:“路還長?”
鍾魚衝著前面努努嘴,說:“小封封,你還有十萬大山要翻呢。”
我累的要翻白眼,衛見山站在我前面幫我擋風,說:“沒那麽誇張。”
“往下走,背風的地方扎營。”褚遊往下走了幾步,“我去探位置,如果能找到閉關洞就好了。”
我站了起來,說:“我也去。”
鍾魚看了我一眼,我已經跟著褚遊往下走了,鍾魚準備跟過來,我攔住他說:“別來了,我還有力氣,你節約力氣後面保護我吧。”
鍾魚停下了,我踩著褚遊的腳印下去,褚遊短促地閃了三下手電筒,說:“這是危險,安全就閃一下。”
我點點頭,我們兩分開去找,往下走比往上走要難得多,每一步下去都會往下滑一段距離,本來沒到膝蓋的雪直接沒到大腿了。
暖寶寶在我手裡已經沒有溫度了,我時刻注意著褚遊的方向,每隔五分鍾褚遊就會閃一下手電筒,我也做出回應。
手電筒能照出的范圍還算比較大,我一點一點探著往前走,其實已經很累了,我乾脆坐在雪地裡,心想著偷會兒懶。
褚遊的手電光還在閃著,我也懶得管他是不是會發現我停在原地,還是回應著。
風又刮起來了,我縮著脖子,屁股幾乎陷在雪地裡,我不擔心衣服會不會濕,上來之前就換上了防水的衝鋒衣,再說我也計較不了那麽多了。
坐著被風吹著我就有點走神,眼裡所見之處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走神的時候甚至有一種我浮在空中的感覺,我覺得有點飄飄然,耳朵裡的風聲都小了起來,我漸漸閉上眼睛,呼吸都放緩了。
就在我覺得我要成仙飛上天去的時候,我的腳踝被一隻手抓住了。
我一下清醒過來,雖然我的腦子裡還想的是不知道是誰嫉妒我要成仙了在阻止我。我眼前漸漸又出現白茫茫的一片,我有點愣神,隨後我就覺得頭皮一麻。
我很清楚我現在已經不在那種飄飄然的感覺裡了,我實實在在地坐在雪地裡,我的視線裡沒有任何人,但是我腳踝上的抓力是真實的。
我慢慢拿起手電準備打信號,我才剛閃了一下,雪地裡不知道什麽東西就猛地開始拖拽著我走,我來不及打第二下手電,整個人就開始往雪地裡鑽。雪地應該是不會太深的,但是我的鼻腔和嘴巴瞬間就灌進了松散的雪。
我再打第二下手電的時候,我就已經感覺我的手也沒入雪地裡了,因為我的袖口開始往裡面灌雪了。
有什麽東西在拖著我往下面走,而我不知道下面有多深,也不知道褚遊有沒有看見我打的信號。
我收回一隻手捂住口鼻,雖然我整個人都已經沒入雪裡了,但是好在這基本上都是新雪,是松散的,還有點空氣能呼吸。
我嘗試收回腳,但是那個東西拽的很緊,我忽然就覺得它是弱郎,從閉關洞跑出來的弱郎,是我們要清理的對象。
鍾魚說這東西要慢慢燒,可是現在我連掙脫它都辦不到。難道我一開始就要死了?
我腦子裡很混亂,我嘗試冷靜下來,可是這東西突然加速,我感覺我的背開始在石頭上刮蹭,甚至我的頭一下就撞在了一塊石頭上,疼得我眼冒金星。我感覺它幾乎是在掄著我轉圈,除了撞出來的頭暈,我感覺我被它拖著在地上畫圈。
丫的拿我當筆使呢?
撞了幾次以後,我已經摸出了一些規律來,心裡默默數著數,伸出手摳住了一塊石頭,心裡祈禱著這石頭夠結實。
所幸我的身形一下就停住了,我死死摳著石頭,那東西死命拽著我,兩股力氣對抗著,我知道我堅持不了多久,還沒想出什麽辦法來,就覺得那東西順著我的腿爬上來了。
我一陣惡寒,趕緊爬起來,剛撐起上半身,就看見一張扭曲的臉湊到了我面前。我屏住呼吸,面前的臉似乎在打量我,我往後仰,它就往前湊。
“你看我也沒用的。”我說,“咱倆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為謀。”
忽然,我的余光看見一點手電的光,很快就滅掉了,我一點一點撐著身子後退,這東西一直趴在我身上跟著我,我忽然覺得我的大腿根很疼,我皺著眉用手電去照,一下呆住了。
這東西已經斷成兩截了,下半身在雪地裡趴著一動不動,上半身趴在我身上,斷處就緊緊貼在我大腿上。
“你不會想搶我腿吧?”我看著那張扭曲的臉,它的斷處蠕動了一下,伴隨著蠕動,我的大腿感覺像是被什麽咬住了一樣,還是死咬著不放的那種。
“使不得啊!”我伸出手去掰,就看見它被我掰起來的地方和我的皮肉已經連在一起了,我一用力甚至出現拉絲的情況。
我一陣惡心,巨大的疼痛把惡心的感覺壓下去,忽然就有幾道手電光照過來,我看不見人,只能看見手電光,有一隻手電丟到了我身上,光正好照在弱郎的身上。